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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在小毛第一次给丁力打电话之后的第四天清晨,丁力又一次接到了小毛的电话。丁力还在睡梦当中,被电话惊醒之后,就听到小毛在电话那头说道:“唉,你准备好了没有?或者你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准备,什么路上?你究竟在说什么呀?”丁力虽然当即就听出了说话的人正是小毛,却一半因为刚刚被惊醒,一半因为兴奋,就这么拖着睡意浓重的音调,在电话里搪塞道。 “什么?你这个人真是不可靠。上次我不是给你打过电话的嘛。说好了要一起去阿里的。” “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的。我记得上次电话里你只是询问我有没有歹意而已,说好了可就谈不上了。这几天你也没打过电话。” “哎呀,我这几天一直在林芝玩,哪有时间给电话。我以为那次我们就讲好了嘛。” “那次讲好什么了?可能是讲好了一点,那就是让你我都断绝了非分之想,可是并没有讲好具体的出发时间和地点啊。” “那好,那我们现在就把时间和地点讲好了。你看,明天怎么样?” 这时候的丁力,也逐渐在谈话中间从睡意中抽身出来,听到这女孩子说明天去阿里,不由的在电话里惊呼了出来。“什么,明天?你疯了。什么准备都没有做,连车子的事情都没有搞定,明天说走就走,你以为这是去成都呢?” 女孩听丁力这么一说,而且语气还很是强烈,也不由的在电话里笑了出来。“哈哈,那好,你说什么时候走吧?” 丁力一直觉得在电话里,自己总在处于被动,这似乎是第一次,自己占了主动,于是故意的放慢语调说道:“什么时候走,也不是能够在电话里说清楚的。你既然能够一个人出来旅游,想必也一定是成年人了,那么你也能想到我们必须见面把很多事情在出发前谈妥吧。总不能随随便便两个人一通电话,就可以一起去很远的一个地方吧。话说回来,就算你胆子大,敢这样做,我还不致于这么冒失呢。比如说,万一你是一个逃犯呢?那我岂不是惨了。” 丁力的话又一此让女孩子在电话那头笑了:“好了好了,看不出还遇到你这么一个心细的人。那好,明天,不,应该是今天早上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吧。把出发前的事情都给谈妥了。” “好啊。我知道在八角街附近有一个叫‘拉巴’的酒吧,今天中午我们就那里见吧。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就坐在那里喝酒呢。好的,那就中午见。” 7 丁力挂了电话,已经睡意全无。这个女孩子在打电话的那天,就在自己的酒吧里。丁力禁不住开始思考起那天的情形来。他敢肯定自己那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酒吧一步,而且接电话也是在酒吧里,那么自己肯定是在那天见过那个女孩子了。丁力仔细的在头脑中搜索那天酒吧的每一个角落里曾经有过的身影,就是没有想起一个清晰的脸庞出来。 可是无论是这个女孩子究竟是谁,从刚才的电话谈话的内容看,恐怕这次去阿里,真的不仅要和一个女孩子结伴,而且还要比预想的日期提前了。想到这里,丁力马上拨通了马元的电话。 清晨7点半,马元已经睡醒了。而且和他一块醒来的,还有睡在自己身边的老婆卓玛。马元和卓玛结婚虽然已经两年多了,可是马元依然改不了他那个喜欢在早上一醒来就要压在老婆身上的习惯。丁力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马元正在老婆身上全身心的运动呢。电话一响,卓玛立马就在马元身子下面抱怨了:“讨厌,谁呀?大清早的也不让人消停。” 老婆在马元下面这么一说,马元似乎感觉到更兴奋了。也没离开卓玛的身子,伸手拾起放在床头的电话,也没看是谁,就给按了。然后更加用力的运动起来。不一会,卓玛在下面开始幸福的哼哼起来,马元也在上面长长的喊了一声。 马元的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卓玛已经去卫生间洗澡了。马元还躺在床上回味刚刚经历的美好感觉呢。马元一看是丁力的电话,心中一边暗自骂道:这狗日的东西,险些坏了老子的好事。一边就接起了电话。 “你狗日的,什么事情,非得一大清早打电话说不成?”马元刚刚运动完毕,心情显得十分愉悦,接起电话就亲热的骂起丁力来。 “好家伙,你刚刚日完你老婆,日爽了不说,反倒骂起我来了。”丁力知道马元早上的活动内容,一听马元的声音,就知道马元刚刚完事,在电话里也就随机回骂了一句。 “呵呵”,马元笑了一声,随机说道:“好了,说吧,什么事情?” “那个女的刚刚给我电话了,说是中午到我酒吧来和我见面。估计我可能去阿里的日期要提前一些,你今晚上有时间过来一趟,我把酒吧的事情给你交代一下。” “哪个女的?就那个几天前给你打电话的那位?还没见面就定下出发日期了?” “日期确切还没定下,可是听电话里的这女的口气,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反正下午你来就知道了。” “好吧,那就这样。我下午抽空来一趟。我说丁力啊,劝你一句,悠着点,可别把到手的肥肉给吓跑了。哈哈。” “你个狗东西,闭嘴吧你。”丁力听马元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便狠狠的骂了马元一句,笑着挂了电话。 8 中午12点半,丁力的酒吧里已经来了一拨吃中饭的客人。丁力当初把这个酒吧的名字叫做‘拉巴’,就是希望能为在拉萨象风一样飘忽不定的游人,提供一个风一样自由的休息场所。拉巴在藏语里是风的意思,尤其在刚刚辞职的那一段日子里,丁力也忽然有了一种无所归属的感觉。从一个集体的单位里抽身出来,丁力顿时觉得自己忽然和那些在拉萨飘荡的游客,有了一种极大的共同感。也无非就是流浪罢了,只知道今天在哪里,却永远也不清楚明天将要在哪里。就像风一样,不知其由来,更不知其所去。 在自己的酒吧里,丁力总是坐在一楼的某一个靠窗的位置,抬头刚好看见酒吧的门。丁力手里翻看的也总是那几本书,《万历十五年》,《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以及《百年孤独》。而也正是因为喜欢这三本书的关系,马元和丁力成了最好的朋友。酒吧的门上挂了一个风铃,每次有客人推门进来,都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而这个时候,丁力偶尔会因为正好遇到的书的翻页,而抬起头来看一眼。大多的时候,他只是在那里静静的看书,对于推门而进的大多数游客看来,丁力似乎就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游人,因为走累了,因为在草原上寂寞了,才来到这里,来享受一下酒吧里喧闹而热烈的气氛。 可是这一天早上,丁力手中的《万历十五年》一直停留在张居正那一章的标题上,一直都没有翻动。丁力每次听到风铃的声响,就会急切的抬起头来观看,可是那些进来的客人,大多也只是对着丁力回报一个微笑,然后转身走开,去寻找一个他们喜欢的位子。直到将近中午1点的时候,丁力又一次因为听见风铃声而抬头看的时候,看见了小毛。小毛当时的眼神之中似乎就有一种特别的暗示,让丁力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个就是自己等候了一早上的人。 小毛见到丁力之后,轻轻的询问了一句,很拘谨很腼腆的样子。可是一旦知道了站在自己前面打量自己的这个人,就是将要和自己一起去阿里的那个人之后,就立马恢复了电话之中的洒脱和无拘无畏,张口对着丁力就是一句:“你这么仔细的打量我,我也不知道你最终是否对我失望。可是我却要明白的告诉你,就在一进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那个跟我去阿里的人是的话,我将是非常非常的失望。” 丁力听小毛把话说完,并没有回答,只是依旧静静的盯着小毛看。就像之后的某一天他亲口对小毛说的,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爱上了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但就在那一身野外装备的下面,却似乎透露着一种压制不住的旷野气质,以及潜伏在眸子深处的一种沧桑阅尽的特质。 9 直到和小毛一起坐下来,丁力似乎恢复了常态,开始以正常的语气跟小毛说起话来。小毛对于丁力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依旧穷追不舍:“这坐下就准备着不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给搪塞过去了?” “什么问题?” “就是关于你对我满意还是失望的问题?” “哎哟,这问题我还真的不好回答。你说这只是两个人结伴去旅游,又不是搞对象,又不是买卖人口的,可怎么就能说我对你满意还是失望呢?” “这个我懂,这不用你操心。就结伴旅游的情况,还是要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又怎么了?” “可是这我也不好说。你说我们才刚刚认识,互相还没有怎么了解,我怎么能评价呢。” “没让你说人,只是让你说外表,这个你懂吧。就是问你觉得本姑娘长得还让你看得过去,还是无法忍受。” “嗨,这你可就太谦虚了。我说一句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小姐您长的实在不是用美丽二字就可以形容的。你知道吗,我有一个朋友,她老婆的名字叫仙女,可是……” 丁力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毛就打断了他,而且显得很生气似的:“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请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姐好吗?我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 丁力一见这样,就顺口改了称呼:“那好,那就这样。你喜欢让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如何?” “油腔滑调的,我叫张小毛,大家都叫我小毛。你也叫我小毛吧。” “好,小毛姑娘。那我就这样称呼你了。” “什么小毛姑娘,肉麻死了。就叫小毛两个字行了。这次你听清楚了吧?” “这次清楚了。小毛。下次再不会犯错。” “好了,那就谈正题吧。说说去阿里的事情。日期你想好了没有,既然你说明天不行,那你看究竟那天行?” 丁力听小毛开始说道了正题,也收起了脸上有意为之的笑容,说道:“看你是个急性子,也好。我们明天去找车子,争取一天把这个事情给落实了。后天我们一个人去督促司机检修车子,另一人买路上的食物,如果车子没问题的话,最早大后天就可以出发了。” 听到大后天就可以出发的消息,小毛忽然好像高兴了起来。对着丁力甜甜的笑了一下。丁力的心里也忽然异常剧烈的抓挠了一下。 10 下午下了班,马元就跟老婆说自己几个哥们打麻将,三缺一,非得让他过去顶一阵子不可。对于马元来说,这是一个最佳的借口了。一般情况下,也只有这个借口,才能让卓玛安心的放他出去。要是马元直接告诉卓玛,他要去丁力的酒吧,那卓玛非得跟着马元一起去不可。对于马元,卓玛或许是比较放心的,可是对于丁力,卓玛总觉得是一个危险分子。自己身边的女朋友三天两天的换,要是马元跟他在一起久了,不出事才怪呢。 马元跟卓玛说要去打麻将的时候,故意表现的惨兮兮的,说是自己很久都没有出去玩过了。再说,要是今天三缺一的情况下还不能去帮忙救场,那真的要被别人在背后说自己怕老婆了。卓玛的妹妹在日喀则上班,正好今天回家来。卓玛看着马元那可怜兮兮央求自己的样子,一方面获得了一种巨大的心理优势,一方面还想今晚上和妹妹好好的拉拉家常,也就欣然应允了。 马元和老婆一起出了单位的大门,远远的看着卓玛走远了,便立马叫住一辆的士,直接往丁力的酒吧驶去。 丁力的这个拉巴酒吧,就座落在大昭寺广场右侧的一条街道上。这里是去往大昭寺以及八角街的主要通道,也是游人泛滥的区域。丁力当初把酒吧开在这里,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马元在冲赛康下了车,穿过密密麻麻的人流,就往丁力的酒吧赶去。可是忽然一抬眼,却无意中从人群当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说实话,这是一个马元惧怕看见,却也时常在期望看见的身影。 那个身影也几乎在同一刻,看见了马元。马元知道假装看不见就走过去已经不可能了,就主动走了上去。嗑嗑巴巴的问道:“哎哟,这么巧,好久没有看见过你了。还好吗?” “还好。你呢?听说你结婚很久了。过的好吧?” “还好吧。反正你知道的,两口子,一起过日子呗。你呢,结婚了没有?” “结了,不过又离了。” “离了?”马元的心里不禁稍微的抽动了一下。继续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就一个人过日子呗。感觉挺好的。好像从一次噩梦中苏醒了过来,开始变得清醒了。” “那你这是去哪?” “哦,下午和几个朋友在玛吉阿米喝茶。在那里坐的时候,我还想起你来着,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去那里喝茶了。” “现在不去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游人的心态了。关于西藏的浪漫清洁,早就在一天天的日子中被冲刷完了。” “那你现在去哪?” “哦,我去朋友开的一个酒吧里坐坐。就在那边,拉巴酒吧,你有空常来捧场啊。” “哦,去过几次。不过没遇见过你。” 谈话进行到这里,两人忽然都没有了话题。场面就这样忽然显得尴尬起来。马元开口首先打破了沉默:“要不,你先忙。改天有空联系。” “好的,那就这样。再见。” 马元和这个刚刚和他在谈话的那个人,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两人已经走开了十几米,马元好像忽然记起了什么,忽然往回跑去。追上了刚才的那人,气喘吁吁的说道:“我的电话换了几个号码了,你呢?不知道你现在的电话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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