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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两个多钟点过去了,你站在案板前毫不动窝,甚至厕所都不去上,可能水分全都化作了力气消失掉了。感觉胳膊开始酸胀,虎口开始发麻。你养尊处优太久了,你 已经忘了艰苦磨练的滋味。你开始有点后悔到美国来。 假如你在单位一切顺利,你是不会走如今这条路的,因为利益原则决定了你不会轻易放弃既有的名利地位。然而,是你自己把一切都弄糟了,糟到不可收拾。你时常痛心疾首自问:都是我的错吗?难道都是我的错吗?若客观公平分析,把所有错误都让你承担是不合理的。但你自己要负主要责任,因为脑袋长在你自己肩膀上。你没有经济问题,你所在的那个衙门是清水衙门,没有让你犯经济错误的环境。你的错误是社会性质的。假如你当时头脑能冷静一点,假如你能听进老婆的劝戒,假如你真的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假如你对家庭对老婆孩子真有责任心,你就不会去犯那个错误。遗憾的是你头脑发热了,一热就把一切一切都抛在脑后。你太冲动,你控制不住自己。你本来就犯有是老实人又不愿意老老实实做人的毛病,你不是作家却带着作家浪漫激情狂放不拘的特质。后果就那么造成了。你丢了官位。虽说后来又给你复职,但已经昨是今非。过去你仗着文章论文的社会影响,在单位锋芒太露,不会圆滑不会巴结领导不会搞好人际关系,你倒霉后招来一阵阵冷风热嘲和落井下石,定评为你不适合做行政机关工作。你只有走人。 你的处境也导致了你老婆事业道路的偏转。她是按中美两国交换学者的协议来美国的,出资的是福特基金会,期限一年。她本来应该按期回国,系里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给她的任务是考察美国社会阶级关系的发展变化。她已经是多年讲师,若回国后写出一本书,副教授职称很快就能到手。她在美国不断写信或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你如实告诉了她,她在电话中沉默掉了许多美金后(当时电话费很贵),说:要不你来美国吧! 她真的给你发来邀请信,让你办护照签证,单位也乐得顺水送个人情,一切手续都办妥了。因担心签证办不下来,当然也出于对在美国生存的恐惧,没敢办女儿的,决定把女儿送姥姥家去。姥爷因此特地来趟北京接外孙女。但就在爷孙俩要离开北京的那天早上,电话铃突然响了,你老婆急告你不要去了,她已经把给你订好的飞机票退掉。 你万分沮丧。老婆的话语简短口气沉重:不能走这条路,太艰难太冒险!让你好好向单位领导求情,好歹给你安排个事做。你只好把准备给女儿带走的箱子打开,让姥爷自己回去。然后,按老婆要求灰溜溜地去单位向领导求情。 领导对你的突然变卦很恼火,一口咬定本部门无法安排,你又提出能否给安排到附属的事业单位,还是被否决。你赶紧把情况通报你老婆,方法是你去长途电话局给她挂电话,但她不接,这样你就不必付昂贵的话费。然后你跑回家,她就把电话打过来了。她听了你的报告后说:我认了,你来吧! 于是你真来了,于是你们夫妻俩就走进了这家小餐馆。 嘭、嘭、嘭……你手中的刀不停挥舞砍剁,你双脚已经打颤,但你还是没动窝。四个半钟点过去,老板招呼吃午饭,你才得以离开案板伸展一下手脚身体。吃饭前老板问你行不行怎么样,你以士兵的响亮声音回答:很好,没问题!老板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对你的表现相当满意。还是你老婆聪明,吃过饭就对老板说下午学校有些事,必须回去,老板想了想,同意让你们走,明天准时来! 一走出店门你就像蹲了十年监牢刑满释放,顿时轻松自由无比。南加州内陆的盛夏异常酷热,烈日如火,停车场上的一辆辆小汽车随时都会冒烟燃烧。你们头顶烈日去找公共汽车站。你老婆闷闷的不说话,你也觉得无话可说,似乎世界上任何事情事物都毫无意思,似乎任何人类语言都是多余。公共汽车掐着钟点准时来了,你们上车。美国的公车如同国内刚刚出现不久的豪华旅游巴士,宽敞,舒适,开着强劲的冷气。乘车人很少,空着许多座位。冷气一吹你老婆似乎才清醒过来,对你说:你必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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