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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眼眶红了,奶奶也流泪了,但是,她们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抱得更紧了。她们是过来人,知道缠足的滋味,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当她们每天放开裹脚布洗脚的时候,都会感到有把刀在割自己的心。那畸形的脚,四个趾头完全折向脚心,皱在一起,形成一块令人恐怖的、凸凹不平的、残缺兽爪般的皮肉垫。而且,它只有七八岁时的脚那么大,永远地被限制了生长。倘若不缠裹脚布,这双脚是根本不能沾地的。可她们知道,女人不受这种苦就不能嫁到好人家,就会受一辈子的苦。为了女儿一辈子能过上好日子,为了门户的荣耀,决不能心慈手软! 突然,门被撞开了,还没等三个女人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麒麟一头将刘婆婆撞倒在地,随着他一声大喊"彩云,快跑",我猛然一个鲤鱼打挺,掀开了母亲,顶翻了奶奶,一骨碌滚下了床。 麒麟一把拉住我,我们夺门而出。原来麒麟在窗外越看越气,再也受不了了,便冲了进来。 丈把长的裹脚布拖在我的脚上,几次把我绊倒。麒麟帮我扯掉,我就光着两只小脚丫子和麒麟手拉手一起飞奔。我娘和刘婆婆追了出来,喊叫着我的名字。 但我们已经跑远了。 这个村东头的几户人家,多是几代读书做官的大户人家,顾若冰家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书香世家的大宅,有三进院子,几十间房。 麒麟领着我一路飞跑,跨进了自己家门后,便放轻了脚步。我们沿着贴墙的游廊,猫着身子直奔后院,那里有座二层藏书阁,平日里没人进去,是个安全的地方。藏书阁里黑黢黢的,麒麟拉着我的手摸索着上了楼梯。 "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的藏书阁。" 我看见,巨大的房间里摆满了一排排书架,架上放着古书,积了一些灰尘。架旁有条木头长凳,上面落有灰尘。 我累得一屁股坐在上面,这才感到自己的脚底火辣辣的疼,一看,早已被扎破,流出了鲜血。 麒麟一看,惊道:"哎哟,流血了嘛!"忙掏出袖筒里的白手绢给我擦,并问道:"疼吗?" 我点头答道:"嗯……不过,没有裹脚疼。" 麒麟用手绢包住我的脚,又找来一块包书的布给我包住另一只脚,说:"好了,你有鞋子了。"又问:"她们为什么要给你裹脚?我姨娘的小脚我看过,可怕死了,一点也不好看。""她们说好看嘛。哎,麒麟哥,你说我好看吗?" "你好看,全村的小姑娘就数你最好看!" "我要是个大脚婆呢?" "那也最好看!" 我笑着问道:"麒麟哥,我长大了你会娶我吗?" "会娶你,我早就想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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