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李世民  文 / 深水城

他是个好看的男人，眉宇间有着掩饰不了的英气，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似乎是在笑，但是墨色的眼睛却很沉、很冷。可就在这似有若无的冷淡里，他仿佛还流露出一丝温柔，一点忧郁。

灰袍男子很轻松地就避开了如雨点般劈过来的大刀，他的右手抓出，已经准确地扣住一名大汉的喉头，轻巧的一扭，只听见“喀”的一声脆响，那大汉连一声都来不及叫，脖子就以奇怪的角度垂下来，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古人的衣服真的很麻烦，光是绑个腰带就弄了我一头的汗。手忙脚乱了半天，费了好大的功夫，我终于把全套的衣服穿在身上。

“呵，那曲折的葡萄藤让我想到一条蛟龙，一条年轻的蛟龙，它看着纹丝不动，却是醒着的，它矫捷、翩然，是一条伏卧在深潭的大蛟。”我转头冲王伯当笑了笑，“这画者必定很有风度，他风骨铮铮却不外露，有时，看一个人的画，就能知道他的性情与修养。”

“秦大哥……我好想回家……”此刻，好希望有个肩膀能借我依靠，让我痛快一哭一场。他浑厚的气息让我熟悉，他温暖的体温让我安心，我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秦大哥……”手心里他的唇似乎更烫了，我觉得脸也开始烫起来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怯怯地叫了声。

不，他的眼睛其实不是黑色的，而是很沉、很深的蓝色。

他暗沉的眸子依旧锁着我，那眼底纠缠的奇异蓝色令我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吧，那你先躺下休息。”秦琼拉过我，右手顺势解开我的腰带，拉下我的长袍。

“秦大哥……”我睁开眼睛看着秦琼，他也看着我，目光温润如水。

“是你……”我瞪大了眼，顿时僵在他的怀中。

李世民轻瞥了我一眼，眼底有一抹笑意，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明……”李世民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危险的讯号，微微开启的薄唇紧贴在我的耳后。

我下意识地别开头，伸出手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但那上面的温度却烫得让我一下就缩回了手。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不住就打了寒战，可怕的不是李建成，而是我身旁的李世民！

李世民看着我又笑了笑，可是那笑容却溢满警告的意味。

李元霸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制住我的手脚，得意洋洋地叫道：“我赢了！”

他的唇轻轻碰了下我的耳垂，酥痒的感觉随之而来，一股热气由颈际升起。

李世民被我粗暴地推开，重重地撞在后面的书架上。

“别怕……”似乎是感觉到我的轻微颤抖，李世民眼睑一敛，遮住了眼中的那抹光。

身体在颤抖，连心也一并开始颤抖。对他的恐惧，竟然是如此的不可抑止。

我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在不久的将来就掌握住整个天下的帝王，我知道，一个风云际会的大时代即将来临了。

淡淡的麝香味包围着我，我不用抬头也知道他是李世民。

“害怕么？”李世民的唇自我的耳垂滑到了我的脖颈上，“怕我么？”

“且慢！”李世民一声断喝，挺身而出。

李世民轻轻弹了下手指，王者的气势不自觉地流露。

“哦？”李世民笑吟吟地看着我，“你想怎样？”

他听了也不恼，仍是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我李世民虽然不才，但若有朝一日真的登了九五之位，必能开创太平盛世，拯救万民与于水火之中。”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只要再靠近一点，就可以被他的麝香味完全包围。

“世民？”叫出口后，我却忍不住笑了。

李世民眼中的血腥之色已渐渐转浓，有一种待人而噬的冲动，那是野兽见到

“明……你是我的……是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

我一惊，回头看去，是李世民，他两眼直直地望着我，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我喜欢他纤尘不染的白衣，喜欢他瞳孔里那永远的深蓝，却始终无法喜欢他

李世民的深眸寒如冰雪，定定地望着我。

他是李世民？不，他不是。下一刻我就知道了，那人是李建成。

我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了，难道我又着了这李建成的道？

李元霸扑闪了下大眼睛，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在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世民……”我惊惧地看着他，他好像是入了魔。

李建成眼眸一暗，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李建成面无表情，手持长剑，腥红血液顺着剑尖慢慢滑落。

有种*，我宁愿看不到，陷落原是一种美妙的过程。

“你虽身在闺阁，却心忧天下，确是难得。”李世民感慨一声，“无垢，你是个好女子，只是，我……”

怪只怪他是太理智的男人，而我是太天真的女孩。

“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李元霸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明，我也是喜欢你的，你留下来好不好？”

“呵……”李世民轻笑着，手指在我的脖子上轻轻地摩挲着，自语道：“好纤细的脖颈，我只要稍稍用力，便可以折断吧……”

人流从我两边缓缓而过，我恍恍惚惚地走着，感觉自己如同走在深远的历史中。

宇文将军？我暗叫不妙，这个人该不会是宇文成都吧？隋炀帝亲封隋朝第二好汉，胯下赛龙五斑驹，掌中凤翅镏金镗，犹如战神的宇文成都么？

“这与生死无关，而与尊严有关。”我缓缓收回匕首。

他湿热的吻使我再也感受不到雨水的冰凉，只觉得热雾氤氲，悸动的热流由唇上扩散，而后窜遍全身。

他温热的胸膛、修长的手指令我立即想起昨夜与他的颈项缠绵，脸上一热，本能地想推开他。

李世民垂下头，拇指抚上我的唇，“此刻我只是一个想早日娶你回家，与你长厢厮守的男人，一个敢于对你负责任的男人，我所有的责任，就是你。”

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告诉李世民，他采来的这朵花，叫做曼陀罗。

“我沉迷女色？”李世民挑了挑眉，斜睨着徐茂公反问道。

我怔了怔，随即有些明白。罗成如今投到李世民帐下，而唐军刚刚打败了夏军，俘虏了窦建德，恐怕这事也阻隔在他与窦线娘之间……爱情，真的不曾善待任何人。

“驾！”李世民策马前行，花香渐渐消散，我手里的那束花儿也不见了踪影，拈花一笑间，静美的时光已如烟逝去。

“呃……”我痛得皱起了眉，却没有移开目光，仍是直直地与他对视着。

“咳……”李世民忽然轻咳了声，眼瞳瞇凛起。

“谢谢你……”我轻轻地说，两手环抱住他的腰，投入他的怀中，在这一刻，我只想这么做。

“明，危险，不要再上前了！”李世民见我仍要去触碰飒露紫，赶忙拉住我。

秦琼的身躯忽然一颤，豆大的泪珠蓦地滚下，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糟了！我心中暗叫不妙，这阿史那燕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秋后算帐的吧？我求助地望向李世民。

“不需要！”李世民的脸像罩上了一层冰霜，“我李世民想要的东西，自会想尽办法得到手，不需要去讨好或奉承任何人！”

我不着痕迹地看着李建成与李元吉，只见他们二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望向李世民的眼中又是嫉妒又是愤怒。

我望了望她，又看了看怀中的男孩，立时明白过来。那个女子正是长孙无垢，而这孩子就是她与李世民的孩子——李承乾。

我只觉身子一凉，衣衫已被他解开。

“为何要我饶他？”李世民慑人的眼眸中带着疑惑，“王伯当与你有交情？你要这般为他求情？”

“伯当大哥！”我搂着他渐渐冰凉的身躯，久久不愿放手。

“听说那刘黑阀起兵了？”长孙无垢又问道，“我对这事不甚了解，你可以和我说说么？”

我觉得背后一阵冷飕飕的，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去，李世民正站在亭外。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子，竟能在刹那之间变得如此锋利逼人。

我这话果然引起大胡子的注意，他持刀的动作稍微放缓：“你跟我们走？小子，我不否认你的脸蛋比这女人还漂亮，但是，我只对真正的女人感兴趣！”

阿史那燕暴怒地大叫，“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死我自己！我为什么这样有眼无珠！”她的眼中忽然哗哗地流下泪来，转身掩面跑了开去。

而阿史那燕恨我入骨，嫁给李世民无疑是她报复我最好的方法，我正想着，忽然一股厌恶欲呕之感从我的喉头直冒上来。

“好些了么？定是没有按时进食的缘故，”李世民一脸爱怜地轻抚着我的背，为我顺气。

“不要胡说！他是男孩呀，怎能生得像我？”窦线娘被罗成看得脸颊起了红晕，而他则变本加利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两人互相注视，眼光纠缠在一起。

我犹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呆怔了半晌，却说不出话来。眼前蓦地出现罗成马陷泥河，中箭身亡的骇人景象……

我用脸颊蹭着飒露紫的鬃毛。就在不久之前，李世民眉飞色舞地将它送给了我，那是多么幸福的惊喜啊，然而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呵……”李建成虽然笑着，可是目光却很冷，他忽然将身子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问道，“明，你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谁呢？”

“三天三夜？”我一惊，挣扎着想起来，“罗大哥呢？他如今人在何处？”

罗成的亮银枪斜斜地插在雪地里，他站在我身旁，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血一滴又一滴地从他身上落下，掉在雪地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

李建成的声音有丝颤抖：“大夫，你的意思是，她以后再也无法行走了？”

“明，你很不甘心？想杀了我是么？”李元吉捏住我的下颚，声音尖锐而怨毒。

“世民，你好好照顾明吧。”李建成的话对虽然是对李世民说的，但是他的目光却是望着我，而后他也转身出帐去了。

“世民……”他的歉疚与懊悔变成热烫的泪珠落入我的掌心，令我有一种几乎被灼伤的错觉。

亦幻亦真中，我似乎听见李世民长叹一声，我没有睁开眼，双手伸出，直接搂上他的脖颈：“世民，你有心事？”

李世民的神色不变，搂着我的手却忽然一紧，拥着我朝长椅上倒去。

我一把推开李世民，而后征求地望着他。

秦琼搂着我轻声低喃：“明，别哭，别哭……”

如此宠爱我？我自嘲地冷哼了一声，李世民还没登上皇位呢，争宠的戏码就已经开始上演了。争宠的女人们，不管表面上是否风光，其实内心里都是弱者。

“不，不，姑娘，你知道么，其实，其实你是……”陈公公忽地跪在我面前，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其实你是公主啊，是我大隋的公主啊！”

我按住李世民伸过来的手：“你未经我同意，就散布我们即将成亲的消息，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王府内外已有不少闲言闲语，我不想你无名无份地跟着我，遭人非议。”李世民却不放手，将我的手腕抓得越来越紧。

“世民……”我听见自己在用沙哑的声音叫他，他却依然背对着我，身躯一动不动。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怨念，才会诅咒自己？甚至用自己的来生来换取今世的幸福？

“三代倾国？危言耸听。”我将脑中所有的杂念屏除，扶住椅把，坐直身体，“李先生，你今日来不止是为告诉我这些吧？”

“明……”李世民面色发白，两片嘴唇更是苍白得骇人，他脚步踉跄，扑通一声，便跪倒在我面前，双手圈着我的腰，将头埋入我的怀中。

我的手微微一颤，抬头看李世民，只见他已将双眼眯成一条细缝，薄唇抿得紧紧的。我一见他那眼神，便冷彻骨髓，因为……因为我太清楚他这眼神了，他只有在想着杀人的时候才会出现如此可怕的眼神。

李世民雄心勃勃夺得大位，他不仅想做一国之君，还要爱惜身后之名，作流芳千古的名君圣贤！

李世民弯下身子，视线与我持平：“明，你是要留在府中，还是要随我去玄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