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往松江府的路上,诸葛尚从詹树声那里得知了妻女和师父惨死的消息,痛断肝肠,追悔不迭,躲到无人之处,放声嚎啕。
当二人转天赶到松江府外的一个荒僻的小渔村时,已暮色沉沉。村西一排三间的草房中,诸葛尚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诸葛豪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小饭桌前,斜楞眼睨着父亲,也不起身也不说话。詹树声呵斥了几句,他才勉强欠欠屁股。
“算啦,这孩子自小便如此。”诸葛尚无奈道。
诸葛豪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躬身道:“舅舅,您累了,请到东屋先休息一会儿,我和爹爹有话要谈。”那语调神情竟像老成持重的大人。
詹树声走开后,诸葛尚不免关切儿子几句。
诸葛豪冷冷一笑:“您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听说我娘、外公和妹妹都被朱棣老儿剁成肉酱了,对此您打算如何?”
“当然要报仇雪恨。”诸葛尚坚定地道。
“但他们还都没死时,您为何不去救?!”诸葛豪布满血丝的眼里隐隐含着泪。
诸葛尚愧悔地长叹一声。
“爹,孩儿说句话,您别不爱听。舅舅的武功并不及您,但人家却将妻儿亲眷全都救出来了。您本领如此高强,不救自己的亲人,听说倒是拼着性命保护个叫什么萧红玉的,这于情于理都讲不通吧。”
“你——”诸葛尚一时语塞。
诸葛豪仍冷冷地道:“别的官宦家的亲戚都能享享清福,您这个官当的倒不错,害得我们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就是亡命天涯……”
“够了!”诸葛尚暴怒了,“给我住口!住口!”
诸葛豪没有半点惧意:“您这么大火气,怎么不去跟朱棣去使啊?”
“混账东西,我宰了你!”诸葛尚气急败坏地抬起掌便要打。
“是无影穿心掌,还是混元开山手啊?您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打死了可就真干净了,您就可以毫无顾及地跟那个穿红衣的女阎王——”
“浑蛋!”诸葛尚一脚蹬翻了桌子,再次抡掌打来。
在隔壁听得声音不对的詹树声闪电般地冲进来,一把将诸葛尚抱住:“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豪儿,还不快滚出去!”
诸葛豪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了:“我外公刚愎自用、飞蛾扑火;你这当爹又自私自利,懦弱无能,靠着你们何时能报得了大仇?”
詹树声也恼了:“豪儿,你这没人味的狗东西,你想气死你爹嘛?给我滚!”
诸葛豪哼了一声,大步奔出屋去,在院中高声嚷道:“爹,我恨你!我恨那个狗皇帝!恨这个朝廷!恨这世上所有的人!”
又过了两天,父子俩丝毫没有和解的迹象。
虽然詹树声总是劝诸葛尚道:“一个小孩子家,又刚没了娘,说几句气话、混话,不必当真。”后来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诸葛尚叹道:“我觉得这孩子将来是个祸害。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东西?”
再过一天,诸葛尚已是坐立不安。他给萧红玉留下的吃的,早该用完了,那红玉可……他不敢多想,但又不知如何开口说走。
还是詹树声心细,直问他道:“那个萧姑娘怎么样了?”
诸葛尚只得将实情和盘一讲。
詹树声道:“你立即回去,如何也是救人一命啊。你我都不通医术,我看你不如去找那个给你爹治过病的莫勋奇,他可是真正的杏林高手。”
诸葛尚频频点头,心想:本是要找罗贯中的,但罗爷爷年事太高,怎忍心去烦劳,莫勋奇那里倒是个绝佳选择。
“可豪儿怎么办?”
“你那个宝贝儿子,我先替你养着,你放心吧。医好了萧姑娘的伤,再来接他不迟。”
诸葛尚自是千恩万谢。
一路狂奔,诸葛尚几乎没做一时的休憩,直到了那深山中,见到了破草屋,心才略略放下。
他疾步进入屋中,却见那床上空空如也,地上有两摊血,已干凝成黑紫色。他脑袋“嗡”地一下,转身冲出门,扯开喉咙拼命地呼喊起来,但是听到的只有山谷里悠长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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