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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穷水尽之际,莫无缘忽想起三丰真人与自己睡前养气疗神的“逆仑归心法”。此法本只施于养生,从不会想到用来对敌。至此时,只能病笃乱投医了。当即,移经推脉,倒转内息,真气回旋。伊始心内更为狂躁,渐次竟神清气定,静如止水。…… 段秉铮右手食指在弦上一划,收了琴曲,见莫无缘稍调了下心脉,便神色平和地稳稳站起,笑道:“这位小友,贫道这曲‘谪仙游’可绝非寻常之辈抵挡得住的。我看你年方弱冠,竟有如此造诣,实为后生可畏。不必多言了,你有何要求便讲。” “我要单独谒见圣人。” 段秉铮略加思索道:“好吧,不过不可佩剑。” 莫无缘解了剑放在几案上。 “随我来。” 二人进入殿中。莫无缘见这里却和寻常的道观无异,不过供的是三清四帝、罗天诸宰。绕过正殿,转到后面,又走了一段游廊,进了一幽雅院落。门里一带翠嶂后,又一座与成极殿同色调的殿宇,规制小巧得多。门上匾额题着“居圣堂”,字体是仿米芾的行草。门前立着四名年轻道士,见了段秉铮急忙行礼。 段秉铮先进入堂中,不会儿便出来道:“你等先到院外候着。——这位小友,老圣人准你一人进去,可要注意礼数。”说完,自己也一径出了院子。到此时,莫无缘却狐疑起来,徘徊多时,才推门昂首而入。 进了堂中,才发现这屋子原比从外面看来轩敞得多,尤其是进深极远,且有薄烟缭绕,一时未见得那武圣人。但见厅堂的摆设素净清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一角的桌上还有文房四宝,俨然一个书斋。许久不见人,莫无缘便习惯性的到书架前欲取本书看。 “你这娃娃武功虽高强,却是个书生性情。”说话人声音平缓、语气和善。 莫无缘蓦然回首,见一年过花甲的老者不知何时立在身后。这人宽袍大袖,一身便装,白袜云履。那五官尚端正,却非惊人,花白的长髯飘摆,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如炬。 “晚辈,拜见圣人。”莫无缘一躬扫地。 “免礼。你是看我这儿像个书房吧?”彦长空转身随意寻把椅子坐了道。 “是有一点儿。” “唉,你若到了我这位上,也会学些附庸风雅。——来,莫要拘束,也坐吧。” “晚辈不敢。”莫无缘斜向着这位武圣人站下。 “娃娃,你姓甚名谁这回总该报一报了吧?”彦长空语音极为平和。 莫无缘迟疑片刻,道:“我姓方,名华轩。” 彦长空微笑道:“这倒像个读书人家起的名字,那我就叫你华轩吧。” 莫无缘心里添了一分感动和亲切,也萌生一线希望。 老少二人寒暄几句。 彦长空道:“你这孩子胆量够大,也傻得很。我这神武宫可没一个是你这种进法,能进得来的。好在你内外修为均属一流。否则,就算那四个门神手下留情,你也会没命的。” “晚辈愚钝而且鲁莽,不该冒闯圣地。” “你每过一关,皆有人向我禀报。你那些功夫看上去颇为纷杂,可经你使起来却是杂而有序,相得益彰啊。这岂是愚钝鲁莽之人所能为的?而且老夫断言,你那师父定是为绝顶高人,武功应不在我之下。可否告诉我,他是何人?” 莫无缘虽见这武圣人面善语和,但仍存着戒备。“晚辈的师父是位世外之人,名姓连我也不知。” “你还是心有猜疑呀。你不肯讲,倒也难不住老夫,我已知此人为谁。你不愿讲,老夫来讲,如何?” “那您说是——”莫无缘心中不免有些惶惑。 “他就是武当山张三丰,张真人。如不是他的‘逆仑归心法’,你如何破得了《谪仙游》中‘仙梦忽觉’一段?” 莫无缘惊叹间再施一礼:“晚辈愚蠢,竟敢在圣人面前妄语。老圣人恕罪。” “那你不可再扯谎。” “是。晚辈数年前开始云游江湖,也拜会过不少武林人物。偶有一回,在庐山脚下一废弃道观里避雨,邂逅一位百岁老翁。我俩谈得投缘,之后我才知他是张老真人。他言说,曾见我在九江街市上痛打了祝氏双雄,对我颇感兴趣,想和我一同切磋武艺。我欲拜他为师,他高低不肯。说我俩辈分相差太多,若是收了我,怕将来没法与他别的徒子徒孙们去论,故而就算结个忘年交吧。” “呵呵,老真人真是有趣,你也当真没拜师?” “没有。然我却有幸得了他近两年的真传。” “你也确是这世上少有的幸运之人啊。还有,方才几战,你的剑法未得如何施展,但老夫以为应是你武功中最精妙的。可它并非三丰真人的太极剑法。” “圣人所言不错。那是张真人和我用了一年的时间苦心孤诣、合力研创的一套剑法,名为‘太虚无极剑’。此剑法承太极剑之精髓,融百家之长,招式奇绝,变幻无穷。但初使时杀气太重,极易伤人。张真人反复叮嘱,内心修为不足,切不可妄用此剑法。” “所以你与冯通交手时,只用两三成。——难得世间又多此神功。” “是啊,晚辈恃此神功,自命不凡,这才擅闯圣地。” “你又在撒谎。”彦长空语气略显凝重肃严,“你此次闯宫,本就是有备而来。再者这也不是头次了。两年前的孟春时节,老夫的徒儿陆昆达到岸边练功,曾击败一使着混杂剑法的少年,便不就是你吗?另外,华轩啊,你不只这一个名字吧?” 莫无缘不觉已冷汗涔涔。 彦长空接着道:“你两次三番,不惜一切,硬闯本宫。我想定大有缘故,娃娃,你如有甚苦衷,不妨讲来。” “老圣人,您明察秋毫,晚辈确有一万难之事,前来求您。”莫无缘说完便跪拜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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