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那密室有两道机关,你怎么可以进得去?”莫勋奇问。 “四岁时,我跑到您书房里玩,见到过您如何开启机关。要不是我太小,当时就可以自己进去了。” “天呐。”莫勋奇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抬手指着身边的管家仆户们道,“你们都出去,退到院外去,把门都关上。” 等其他人都远远退去了。莫勋奇走到一个几案边,在太阿剑的托架下,一按机关。随着“咔啦啦”几声响,剑房的门窗都被钢板和铁条从里面封死了。莫勋奇这才又在另把交椅上坐了。 “唉,怪我这些年疏于武功,很少再到密室啦。也是我太过大意,没想到有旁人能进去。”他像是在喃喃自语,“那密室珍藏着三百余年来,天下诸多门派的武功秘笈,尤其是剑谱多达138部啊。有些武功就是在他们本门派里也已失传啦。这都是莫家历代先人,像搜集这剑房中的宝剑一样,从江湖各地一点点地收罗来的。 ——我们莫家世代武举,祖传的寒霜掌和青锋剑自可独步天下,先人们凭此寻访三山五岳,纵横大江南北,方有了这偌大的积蓄。可惜,你们老父我除了酷爱藏剑和医道,对武学并不十分偏执。而我那嗜好钻研武功的三位兄长,也就是你们的三位伯伯,都为国捐躯、血洒疆场了。只有我最终告老还乡,守着这些精妙绝伦的稀世宝刃和这个浩繁博大的武学宝藏。 祖上有言,此地已被外人称作藏剑山庄,‘收藏天下名剑’就不再是秘密了;而‘暗匿各派武功秘笈’之事万万不可让外人知晓,即使是自己的骨肉至亲也不能轻易告知,否则必生祸事。我对大家讲,‘密室里供着先祖的遗物,断不可动,以免祖宗降罪’,就是令庄中人对密室无不忌惮、避讳。我自以为平安无事,不料这秘密却被你们两个小冤家勘破多年了,而我还浑然不知。真是有愧祖先啊。——缘儿,你说为父今日如何能宽恕于你?” “爹爹,既如此,您就答应了我们的婚事。自今往后,我和缘哥绝不离山庄半步,就在您身边服侍您,也就——”无双凑近父亲,想撒撒娇,哄他高兴。 莫勋奇抬手将女儿搡开:“臭丫头,你休做这等好梦。本应将你们一并杀了,看你是我亲生骨肉或可饶过,那小畜生是决计饶不得的。” 无双周身一冷,她明白那曾经的慈爱这一刻已不在了。她回头望望依旧跪着的莫无缘,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绝望的滋味。 “义父,您不可以这样对双妹,您可以杀了我,但您别这样对双妹。”莫无缘拿出了少有的倔强,扶着地想要站起来,“我要是死了,双妹还……” “你当然要死,双儿的事也用不着你管。”莫勋奇说着起身走向几案,“缘儿,我养了你十年,你却偷看我的秘笈,诱骗我的女儿,刚刚还当着众人顶撞于我,你必须要死。可我不能糊里糊涂的就把你宰了,刚才讲了那么多就是让你死个明白!” “缘哥,小心!”无双惊叫中,太阿剑的寒光已逼到莫无缘眼前。他本能地一避。下意识间,使的是青城派的“飞遁离俗”,平跃至墙边。左脚反勾住一张八仙桌的木腿,右脚蹬着桌面的一角,身子悬空而立,正是一式华山派的“孤松挂崖”。 “小畜生,果然偷学了不少啊。”莫勋奇怒骂着,长剑疾刺而来。莫无缘忽想起巫山派的“云合雾集”,身形下旋,双掌迅疾一合,夹住太阿的剑身,随即一转,几乎夺下了长剑。 莫勋奇正待抽剑变式,莫无缘的双腿竟盘旋着倒踢过来。这一腿莫勋奇也叫不出招式,猜疑间连退了两步,险些被踢中。“小畜生,你敢还手!” 这下莫无缘反慌了,忙收了这使得不太地道的崆峒派的“倒转乾坤”,再次扑通跪倒:“义父,孩儿知罪!” “那你就该待在那儿等死!”莫勋奇大喝着挥剑狠劈。 “缘哥,别傻,快躲啊!”那是无双凄然的呼喊。莫无缘也想引颈就戮的,自他从瘟疫的坟茔里爬出的那日起,活变得很茫然,死生本无所谓了。后来有了双妹,那几乎成了他惟一的一道光亮。双妹的每一次呼唤,包括今日这悲凄的呼唤,总能给他以希望。而人但凡心中还留一份美好、存一丝挂念,就难免要畏惧死亡。他终于再次闪避了利剑,但这次他不再还击。 这样又过了七八个回合,一边的莫无名按捺不住了,回身就近抽出巨阙剑,也猛扑上去。莫无功迟疑片刻,没敢动父亲的藏剑,便挥掌而上。 刚受杖刑、气力大损的莫无缘以一敌三,而他那满脑子的武学典籍,苦无高人指点,单凭悟性尚不能融会贯通,加之面对义父、义兄又不敢出手,怎能抵挡得住?一不留神,左臂被巨阙剑划伤。稍有迟钝,右腿又中了一掌,那寒霜掌的寒气直入骨髓,右边身子一软,单膝着地。 “闪开!”莫勋奇高举长剑阔步进前,“我来手刃这个逆子。”太阿剑的劲风逼到了莫无缘的耳畔。 “住手!”无双悲恸欲绝的一声,惊得莫勋奇不免回头。目光哀切迷茫的无双将一柄“戮尘剑”横在了项上,“爹爹,我与缘哥发誓同生共死。您若杀了他,我岂能独活。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双妹,你可别!” “爹,三妹这是想吓唬住咱们。别理她,先宰了这野小子!”莫无名道。 莫勋奇磨过身,双眼一闭,太阿剑又劈了下去。 无双痴愣愣望着父亲,手中的剑轻轻往里一送。那戮尘剑本是削金断铁的利刃,颈中的鲜血瞬间涌出,沿着剑锷淌到剑柄。 “三妹!”莫无功惊呼着奔了过去。莫勋奇撒手丢了太阿剑,也转身扑向女儿。只有莫无名无奈地摇摇头。 莫无缘只觉一片昏黑,全身瘫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