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休息的时间云组湘叫醒了熟睡中的茕茕。 “你怎么在这睡着了,会病的,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们出去吧,你该透透新鲜空气。“ 茕茕睡意朦胧的站起身随着云组湘钻出机舱。外面空气让她清醒了些,茕茕感到有点冷,她回到更衣室披上一件衣服。云组湘的家离工厂较近,中午她回家了。临走前叮嘱茕茕小心身体她会带些药回来的。茕茕点了点头随后走回到工区休息的地方饭也没有吃,躺在了一条长椅上又一次睡了。劳累中的茕茕在熟睡后面容变得苍白毫无血色,但是茕茕的美丽是上帝也公认的,她的面颊柔如夏日里最早开放的白色的花朵,带着娇嫩和圣洁,让人不忍去沾染,哪怕是一次不在意的呼吸也会玷污了她的纯洁。每当茕茕把自己那两片红艳的嘴唇合拢在了一起的时候,许多姑娘就会发出赞叹的声音,感叹命运的不公正。旅途的劳顿,工作的劳累和偶感的风寒一起加在了她的身上,可茕茕还毫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非常困倦而以。 有一个人坐在她的旁边已经很久了,他不忍心叫醒她,但是还是轻轻的碰了碰她。动作轻的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碰到。茕茕睁开了双眼。 “哦,我不想叫醒你的,但是你不能不吃东西就这样睡了,况且你睡在了风口上很容易病的。”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我们所说的柔和,充满了一种刚毅。“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已经病了?” 茕茕的脸上泛起了红润。 “我只感到有点冷,没什么的。谢谢你林桦。”茕茕对任何人说话都很简单,意思表达也很清晰。 “你先吃些东西吧。” “不,我还不饿,只是有点累了罢了。” “那你也不该在这儿睡觉,风能吹到这里来的,我看你一定是病了,起来去一个暖和一点的地方。” “暖和一点的地方,”茕茕在心里默捻着,“除了故乡还有什么地方暖和呢?” 茕茕站起来,可是还没等站稳眼前变的一片的漆黑,她跌倒在了椅子上。林桦飞快的跑上前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不该这样逞能,你已经病了。来抓住我的手。” 一个厚重的手巴掌托起她纤弱的身体。 茕茕终于站了起来, “我想我可以自己走了,我能行的。” 那只手松开了紧紧扶着的胳膊,让它垂在了身体的两侧,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闪电般的冲上去。 茕茕绕过桌子向更衣室走去,林桦在她身后站了很长时间,直到一个工装完全的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是茕茕仅仅在更衣室里把带来的饭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感觉到好多了,只是头还是有些沉。她走出了厂房,来到了外面。秋天的气息吸引着人们,并把人的心灵变的格外的明亮。氤氲的大气笼罩在北方那一片绵长的地平线上,它们像是秋天河面上漂浮的雾蔼呈现着淡蓝的色泽。许是凉意,空气变得异常的透明,艾草的颜色变得清亮。温丽的阳光像是清澈的溪水从草叶上流过。漂浮到空气里去的生机使空气具有了一种不冥的色彩。它不同于夏天从浓绿的树枝上流下的雀跃的深绿,而是一种宁静不动的悬浮于空气中的平和,风吹来的时候一直平展开去。 茕茕站在外面,机场的跑道笔直的向北延伸,仿佛家乡的大河反映出的白色的亮光。远处漆成红色条带的指挥塔孤单的立在开阔的跑道边缘。巨大的雷达在塔顶缓慢的旋转。跑道的两侧艾草丛生,隐隐飘来花香草香的气味。机场和厂房隔着的边缘种着一片翠绿的草坪,但是在北面的一大块空地上却被种上了大片的玉米。初秋,米穗已经成熟,籽粒饱满鼓胀包在绿色的外衣里。 茕茕撩起让风吹起的头发把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成熟的散发着汁液味的玉米地让她想起了家乡。刚刚离开再加上工作的繁忙让她非常的想念自己生活过的育婴村。茕茕在心里无波无澜的思念着故乡的亲人。回忆如同秋天的空气般静朗流畅。奶奶和爷爷是不是又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这个时日奶奶应该在抽水井边洗着衣服了,嘴里还会哼起歌谣的。爷爷这个时候总喜欢走到空场上,蹲在那里和其他上了年纪的人谈天。明洁也曾答应过她回到学校就给她来信的,现在也快到了吧。小豆子已经上学了吗?那大伯的女儿会回故乡去吗?回忆像是展开的生命逐一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同时秋风涤荡掉了夏天里的污移,也在涤荡着茕茕的心。一个新生的生命在她的心里潜移默化的拱出地面,它来源于爱她的明洁。是爱的养分滋润了这个枯萎的生命。新的叶子虽然还柔弱,但是毕竟已经在沐浴着阳光,吮吸着养分。悲伤如同潮水正在回落。 正当她想的出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从脚步的声音茕茕听出这个人这个人怀有沉重的心事。她转过身去,林桦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你好点了吗,茕茕?” 茕茕点了点头,“好多了。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吗?” 林桦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眼神越过了茕茕的身体望向茕茕刚刚看向的地方。从他对眼前景致的熟悉能够知道他不知多少回注视过这里。他永远刚毅的面容的背后隐现出伤感的怀念,这只有远行的人才会有的情感。 “在想什么?” “我也没想什么,”茕茕委婉的说,“只是刚从家乡回来一时还忘不了那儿,还是很想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那的景色。有时候看到和家乡里相似的草木也会让人想起那儿的。” “谁都有自己忘不了的东西。故乡……是啊,总和伤感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听的出林桦的思绪有着和茕茕交融的地方。就像两条河流相伴而行。 在茕茕的脸上是共鸣的笑容。此时大地无语,在俩人之间也是无语的静默,然而莎士比亚曾说过,“静默是表示欢乐的最好的方法;要是我能够说出我的心里多么快乐,那么我的快乐只是有限度的。” 在俩人凝望的目光中还有着另一层含义,“沉默是不屈服,沉默也不是顺从,沉默是看不见的力量,听不出的声音。” 晚上,那玉铃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她的男友还没有回来。她在门边倚了一会儿,感到胸口越发的郁闷,于是又走了出来。楼下的不远处是一条名叫浑河的河水,她走在河堤上,想着突然发生的噩号,心完全的沉落了下去。河面上旋起的旋涡在她的脚下旋转辉映。夜幕下的河水沉沉的流去,低沉,平缓,有时它舔着河岸激起白色的泡沫。那玉铃再也没有抬起她的头,她把头垂在胸前,不愿见眼前的一切,似乎这样自己就躲开了笼罩在自己头上的悲哀,但是她没走几步心像被扎了一下,失声的叫了出来, “我心爱的母亲,可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啊?您已经去世了,您再也不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不允许我回去见您了。您是在想我的日子中病死的,您是为了我啊,我的好妈妈,我回去,回去,可是已经晚了,女儿的呼唤没能挽留住您,您日夜的期待没能挽留住您,滚滚流去的河水也没能挽留住您的生命,这到底为了什么啊?” 那玉铃感到自己每走一步都非常的吃力,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她无力再走下去,跌倒在河堤上的长椅里,胳臂搭在椅背上,头埋在臂弯里,久久没有抬起。河水在她的身边荡漾开去,在路灯下闪耀起动人的光亮,辉映出的光芒落在那玉铃的身上,将她完全的照亮还有她走过的那条并不漫长的道路。似乎在空气中还有着她走来的沉重脚步声,听到从她嘴里发出的微微的哀叹。难道命运之主就这样的不公正,不给予一丝的光亮以她的心吗?一次的错误就要毁掉她的一生吗?就要她永远带着那不公正的枷锁吗?她的一生就应该去接受嘲笑,讥讽和不公正的判决?她注定要伤心和痛苦,这就是天理的公正和人世的怜悯? 可是他们不清楚,爱是人间的一种感情而悲哀却是人类心灵中的最为纯洁的光芒。 夜很深了那玉铃才回到住处。她以为能够看到她的男友,但是家里却空无一人,这使她十分的惊讶。她打开灯蹒跚的走到床边坐在上面。屋子里静得出奇,她每一次微弱的移动弄出的衣褶的窸窣响声都听的十分的清晰。她的男友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即便要在外面多耽搁一会儿他也会用电话告诉她的,可是这一回却音信全无。时间快到深夜,门外的楼梯上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响起往常她所熟悉的脚步的声响,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静的让她感到了可怕。母亲的去世在她的心里引起了无尽的悲哀,可现在却是令她胆寒的恐惧。种种可怕的念头涌上她的脑海,种种骇人的图片在她的眼前浮现。难道他出了意外,难道他也要从自己的生活中被带走。这不行,这决对不行,那玉铃悲伤恐惧之急的叫了一声: “不,不要把他也带走,我求求你了,万灵的主宰啊!我的生活中剩下的仅有他了,他是让我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啊,是我唯一抓住的东西,没有了他我会死去的。” 那玉铃突然间从床上跳起,抓起一条披巾冲出房门,转瞬间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之中。 夜深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灯投下橘红色的淡薄的光线和她阴惨惨的身影。她沿着自己的男友应回来的路寻去,眼睛四处的张望,每见到一个人她都跑到跟前看个清楚。时间在一刻钟一刻钟的过去,她沿着自己男友应走的那条路来回的走着,还是没有见到所熟悉的身影。那玉铃满额头是汗的站在街道的拐角处,她把身体劳累的靠在一丛爬满常春藤的栅栏上,迷茫的看着路口的方向。忧虑造成的心里上精力的耗竭远超过了肌体上的疲乏。一口气堵在心口那儿使她的脸瞥的发青,让她喘不过来气。她艰难的靠在栅栏上面。 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街上没有了行人,路上每隔一会儿就有一辆车开了过去,不断划过车灯照亮她的毫无血色的脸膛,她的双眼圆睁,用一个将死的人的眼神茫然的看着路的远处对一切已失去了希望。秋天的常春藤流淌下来幽凉的气息,一种在秋天里特有的凄凉凉的汁液的气味浸入那玉铃的肌体,让这个对生已经麻木的人还能感知到自己和周围的世界存在着的一丝连系。 暗夜在那玉铃的心里翻滚,她的全身浸透了哀伤的光芒。她已无力再走一步,只由着黑暗将自己吞没。她滑了下去,沿着栏杆滑到了下面的台阶上。 那玉铃在这种迷蒙模糊的状态中呆了将近一刻钟,直到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把她惊醒。她飞快的扭过头去,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一个人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歪歪扭扭的走过来。那个人显然是喝醉了,他跌撞在一根路灯杆下想扶住它好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可是却沿着它滑到了地上,象块石头似的爬在那里一动不动。借着路灯的光亮那玉铃惊跳起来,飞快的跑过去,心里一阵的惊喜。她没有看错,那个人确是她的男友。他已喝的烂醉如泥,人事不醒。 那玉铃跪在他的身边,捧起他的头欣喜不已的叫着他的名字:“秦然,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喝的这么多,你醒一醒好吗?” 那玉铃已是泪流满面,她把一只手伸到他的身子底下,另一只手使劲拽他的胳膊拼尽力气想把他扶起来。秦然在一阵的折腾中醒了过来,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秦然,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啊。你不知道我为你担了多少心吗?” 没想到那玉铃委屈的哭诉落在秦然那里却折射成愤怒的吼叫, “滚开,你这个娼妓,别碰我。”他狠狠的推开了那玉铃的胳膊,却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又趴在了地上。 在这声吼叫下大地为之塌陷,温情脉脉的秋风刹时变成凛冽的北风刺透了那玉铃整个的心。那玉铃的眼前正历经着一个猛烈的雷鸣,一道眩目的闪电,她仿佛突然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仿佛突然失去了光明,由于看不见东西,她的手平伸着,一步步向后退怯,不敢也不能再向前一步。无情的冰雪撞击了她的那颗心,使它变成一片片的碎片随风飘去。她再一次倒在了身后的台阶上感到那冰凉冰凉的。 每到秋天的夜晚,那片生长茂盛的常春藤总要在晚风中摇晃好一阵,萧瑟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城市中的大街小巷传播的格外的清晰悦耳,这声音多情而又寂静犹如石子路上马蹄得得的响声,催促着那些未入眠的人进入他们的梦乡。秋天的气息静朗朴质,秋天的夜空也特别的广袤渺远,透过云层能够清晰的看见满天的蘩星。它们眨也不眨的镶嵌在我们头顶上的天幕上。当那些因为生活的波澜未能入眠的人仰望夜空时,它的光芒带给了他们心灵上的开阔。当这些人无法从人类的社会寻找到慰籍时,便把心寄托给了浩渺的星空,回应他们的正是这些宇宙中的光亮。自然界的声响在他们的耳畔是亲切的,夜也是寂静的。当哀伤减去,余下的是心灵的疲倦和沉沉的入眠。 茕茕回到了家中,她病的很厉害。云组湘陪在她的身边。吃过药后,茕茕一直睡着没有醒过来。她在梦境中时时常念起一个人的名字,云组湘听的很清楚,她看着茕茕憔悴的面容时常伤感的去擦流下的泪水。在她的眼中或者说在她的回忆中并不是面前的这个憔悴的茕茕。昔日和现在已判若两人。她和茕茕曾一起长大,一起念书。发生在茕茕身上的事情对于她已历历在目。 她记得那还是两年前,茕茕和云组湘同在一所高中学习,当时两人已经快要毕业了。 “茕茕,你在干嘛?” 云组湘从后面悄悄的走了过来。正在认真写着什么的茕茕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被吓了一跳。她飞快的合上摊在膝头的信纸转过身来, “好哇,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的写情书,好不害羞啊!” “你在乱说些什么,我哪里在写情书了。”茕茕把手里的信纸递给云组湘,“你看吧,这是我抄下来的林徽因的诗。” 云组湘接过来,茕茕抄的是林徽因的《昼梦》。 昼梦 垂着沙, 无从追寻那开始的情绪 还未曾开花; 柔韧得像一根 乳白色的茎,缠住 沙帐下;银光 有时映亮,去了又来; 盘盘丝络 一半失落在梦外。 ……………… ………………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在这里写诗,你可够罗曼蒂克的。” “你是看不懂的,”茕茕略带讽刺的口气说,“把它还给我吧。” “算了,你是大文学家,我可跟你比不了。我只知道要高考了……咳,一下子让我愁老了好几年。要是落榜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听天由命吧。” “好了,别再给人家添乱了。”茕茕站起身责怪她说,“我们还是走吧。” 云组湘边走边对茕茕说:“我刚说两句就怪人家给你添乱——“余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云组湘突然变得笑眯眯的说:”行了,我不给你添乱了,你也有人陪了。“ 茕茕一直想着心事,所以没注意到前面。茕茕莫名其妙的抬起头,目光瞥见了站在一棵松树下的一个男生。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不觉的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茕茕走到他的身边,云组湘朝俩人做了一个鬼脸后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在说着什么,可茕茕没有听清。 “茕茕,我们去那边走走吧。“那个男生提议说。茕茕点了点头。俩人沿着操场外面的甬道慢慢的走着。 “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茕茕?” 在他的话语中有一种严肃的气氛,茕茕不免吃惊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尽力的考大学,赵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考上,这件事总是让人挺难心的。对了,你想好报考什么学院了吗?” 赵驰寻思了一会儿说:“我要报考上海交通大学的经济系。我觉的那个专业将来比较好找工作的。” “可你,”茕茕惊讶的看着他,“可你以前不是对我说你喜欢中文,将来也要报考文学系的吗?” 赵驰心不在焉的回答说:“是啊,是啊,但是那是以前的事了,人在长大也在变化。我想以后多赚些钱,我不想为了别人去受苦。见到那些穷人我心里就难受,害怕陷入他们的那种困境,所以我改变了主意。这也是必然的,不是我想往哪走就可以去走,是整个社会的潮流在推动着你。历来就是这样的,扭背它只能受更多的苦,这是我们谁也不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对吗?“ 茕茕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走在他的身旁。 “茕茕,”他低下头犹豫不觉的想了些什么,抬起头时变得坚决了,“茕茕,我想在现在的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过多的在一起,这样只会耽误了我们的学业,这是没有好处的。况且现在谈“那件”事情还太早了些。我想抓紧时间准备高考,我不想为现在自身的单纯而影响了你和我的将来。我们都有各自的理想,为了这些只能抛弃一些多余的东西。茕茕……我们现在——” “你是说我们现在不应该在一起对吗?”茕茕接替了赵驰吞吐的话语,“你说的对,我们现在的感情对于你只能带来负担,我不能再影响你的学习。也许你将来会象鸟一飞到很远的地方,既然你愿意飞走又何必带走那么多的累赘去飞呢。现在的感情对于一个要走的人是一个空网,就像这风一样,只会吹散多余的东西。我的情感很幼稚,但它是真诚的,你走吧。” 即使是一丝最细微的响动也能够让茕茕哭出来的,所以茕茕飞快的转过身去,她不愿意在这个变了的人的面前哭泣。她的身影消失在了他们刚刚走过地方。风能够吹散多余的东西,也让赵驰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去…… 剩下的两个月的时间,茕茕和赵驰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相处。茕茕的眼睛总是避免见到他。打击对于茕茕来说过于残酷了。从那以后,在茕茕的语言中失去了以往愉快的声音。云组湘看在眼里却无法去劝解,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外人是无法干预的。但是茕茕打那以后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牵带着悲伤,云组湘的心感觉特别的难受。每次她和茕茕在一起的时候都尽量回避着能够引起她伤心的事物。她没有能力将茕茕失去的再寻找回来,自己仅有和茕茕间深厚的友情,她可以无私的给予她,但是对男女之间的爱她无力去做些什么。假如有一天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自己没有一个敏锐的心,多愁善感的个性,再加上她与生俱来的欢乐的天性是可以将痛苦压下去的。可此时茕茕的优点却变成了折磨她的罪首。火带给了人类以文明,同时也带来了灾难。 六月的阳光灿烂明媚,但是茕茕感觉到走过的道路却凄凄孤单。每到这个季节,琼季的马路的两旁已是郁郁葱葱,树的影子婆娑摇曳在人行道的中间,淹没了茕茕的身影。这时的茕茕更多的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去。许多树花开了,香味飘满大街小巷。熙来攘往的人流在此时感受着临近夏季的阳光和勃勃的生机。两个月后,茕茕高考落榜了,从那以后,命运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月色西沉,云组湘有些感到疲倦,但是往事在她的心里不断掀起波澜,使她无法入睡。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茕茕。眼睑遮住了她的双眼,茕茕在少有的平静中熟睡着。月色下,在茕茕的白嫩的面颊上现出了少许的红润,这也许是茕茕与生俱来的美丽所给予,或是由于生病的缘故。在茕茕的嘴角那儿,线条生动美丽富有弹性。夜晚正悄悄过去,外面传来秋虫细微动听的鸣叫。茕茕的呼吸均匀,夜晚与疾病带给了她少有的安宁。云组湘在她的身边也逐渐的睡去了。 曙光初现,第一屡光泽透过窗帘的一角落在了云组湘的身上,使她从睡梦中醒来。她站起身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城市在深红色的晨曦中泛出点点光泽,这似乎刺痛了云组湘的眼睛,她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静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在楼前的草地上还没有声息,银杏挂着串串果实沉浸在晨曦里。从楼群外的公路上隐隐的传来汽车碾过路面的轰鸣。早起的人从楼下的柏油路上走过,步履缓慢,似乎不愿打破夜晚遗留下的寂静。这时一屡光线照在了云组湘的身上,显露出由于过晚的入睡而带来的疲倦。她打开窗户,吹进来一股冰凉的气息,像是有露水沾在了她的脸上,使她的睡意消去。一只花喜鹊落在银杏枝头沙哑的叫着。气息和声音吵醒睡梦中的茕茕,她翻了一下身,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哦,你别动,你的病还没有好呢。”云组湘转过身扶住茕茕的肩头,把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身下,“想吃些什么?”她用清亮的声音问到,想让茕茕有个好的心情。 “我不想吃,还不饿呢。”茕茕感到疲倦,声音也有些虚弱。 “这可不行,你多少还得吃点。” 云组湘走了出去,厨房里响起了忙碌的声音。这种声音使茕茕感到抚慰了许多,似乎又回到了育婴村。窗外的花喜鹊还在不停的叽喳叫着,茕茕随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林徽因诗集翻阅着。清纯,感伤的诗句很容易和秋天的早晨融洽在了一起,使她又像以往逃避了现实,沉浸在心灵带给她的抚慰中去。 云组湘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碗鸡蛋面走了进来,茕茕吃了一点就放下了。 “再吃点吧,你还生着病呢,应该多吃的。”云组湘劝说道。 “还不饿呢。” “你从昨天就没吃东西了。” “太多了,我吃不了。”茕茕为自己找着理由。 云组湘走到窗户那儿,将窗帘完全拉开,温和的光线射进了室内。两个女孩凝视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声。他们被这样美丽的光芒所感动。俩人的身影被映在了地板上,被描绘出柔和美丽的轮廓。在这段时间里,有喜鹊的叫声传了进来,有草叶上滴下露珠的响动和人流的声响,但是它们都没有打破两个女孩的思索,俩人各怀心事。 屋子里的钟有节奏的嗒嗒的响着,突然云组湘打破了沉静, “茕茕,你还记得赵驰吗?” 茕茕的身体颤栗了一下,云组湘看到了,但她依然把话说了下去。 “他就要回来了,他还爱着你,没有忘记你。这次是他特意回来找你的,他给你写过信可没有你的半点音讯,所以他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抱着希望回来盼望着见到你,希望着你能原谅他以前的过错。” 茕茕的身体在抖动着,“赵驰”这两个平常的音符在她的头脑里曾留下什么样的印记她不会忘记。她曾把这两个名字想过几千次几万次,曾把他写在每一张纸片上,但是她都涂抹掉了,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已成渺茫和悔恨 茕茕抖动着艰难的说出了话, “他没有什么过错,错的是我,他没有必要再回来,过去得事我已经都忘记了。” “不,你没有忘记,你曾梦中叫过他的名字。茕茕不要骗自己了,你对他的感情从没有消失过。你不想我说你爱他,但是在你的心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你在隐瞒,欺骗着自己,这只能给你带来无尽的痛苦。想想你孤独的生活吧,想想你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你还不想让这一切结束吗?你想把自己弄死才肯罢休吗?你突然的离去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们一起长大,我是十分了解你的。茕茕我希望你幸福,并真诚的希望看到你获得幸福的那一天。他要回来了,这是你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中的一个机会,你要把握住啊。” 云组湘摇晃着她的肩膀,可茕茕不愿睁开眼睛,不愿抬起头来。 “我已经有了我爱的人,他也爱我。” 云组湘慢慢的站起身来,这回轮到她陷入混乱中了。她松开了抓住茕茕的肩膀,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毫无声息的走到窗户那儿把整个窗户打开,让风把自己吹个透。 “是啊,是啊,反正这都一样,只要你能幸福。”她转过身来,语气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的目光中有了亮洁的光芒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突然跳到茕茕的床上,顽皮的抚摸着茕茕的脸颊,“你这个小坏蛋,你让我担了那么长的心,原来去找男朋友去了,白白的让我操心。现在好了,只要他爱你,将来他把你带走了,我会很想你的,你可别忘了我啊!对了,快讲一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讲讲吧,别不好意思吗。” “好了,好了,你还让人家说不哇。”茕茕让她缠的没有办法只好把在育婴村的经历讲给她听。 茕茕平稳的述说着。窗外的风不时的撩起布蔓窗帘,扶在茕茕的身上,看似一个平静的描述,但是在茕茕心灵的湖面上却掀起圈圈波澜。茕茕的心里还有着一层顾虑。她不想欺瞒自己,以往爱的太深,她无法忘记,而现在的她害怕重蹈覆辙再一次受到伤害,所以茕茕是怀着沉重来讲述的,云组湘并没有看出来。 晚上,茕茕可以自己站起来了,在她摇晃不稳的走到沙发那儿坐在上面时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云组湘刚刚说过赵驰要回来找她的消息,茕茕不免战栗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瞅向门外,耳朵仔细聆听着。 但是来的人并不是赵驰,而是林桦。他在得知茕茕生病了来看望她的。作为区长他应该这样做的。茕茕热情的请他坐下。 “哦,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来。” 云组湘走了出去。茕茕去拿杯子也跟随着走了出去所以在俩人走后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在这段时间里林桦仔细的打量着茕茕的房间。茕茕很快回来了,林桦没有听见她走进来的声音,站在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的面前驻足凝思。茕茕没有打搅他,无声息的站在他的身后。她感觉到林桦有他想说的话,却欲说还休。杯子轻微的碰撞惊扰了凝神的林桦,他回过头来。 “我看的出,你很喜欢这幅画,它很美。我也很喜欢,所以很早以前就买下了它。” “是的,它能够让人静下来。忘记的又都想了起来。能够看出你的心向往着平静,。” 仿佛有一股水流向她冲来,让她踉跄一下,随后带来了清凉。 “是的,在我以往的生活中有着悲伤,以前站在这副画的跟前和现在不再一样,因为悲伤已经退却,现在在这幅画里剩下的是平静的生活。我想把过去忘记。” “那不会容易,而且你是一个敏感的人。你可以丢掉现实里的一切的东西,可你丢不掉感情。” “感情是谁也丢不掉的,有心就有对他人的情感和忘不掉的回忆。你说的对,因为……它,代表了人生的一个里程。在它的里面不仅仅有悲伤,你能够在阴影里看到穿透下来的阳光带来的欢乐,花朵都谢了,可她还会在开的。有许多人的生活是不幸的,不仅仅我一个人,季节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改变。青草还会覆盖山谷,远离的候鸟还会飞回,到时没有人会记得你。波澜是生活,生活也就是不断掀起的波澜。” 林桦注视着茕茕,茕茕在他的眼里一下子长大了好多,真实的事实摆在他的眼前,茕茕已经大了,今后不会再有什么波澜能够将她淹没,她已勇敢的面对了生活,他也可以安心的走了,茕茕不再需要她了。 “茕茕我爱你…………我要走了,去新西兰留学。” 这一突如其来的事实使茕茕惊讶了,她默默的站在他的面前注视了好长时间。 “我已经考虑了很久,我想离开了,因为……没有可牵挂的,也没有可留恋的了。我就这样走下去,为了更好的生活。我会经常想起你的,茕茕你也要多珍重啊。” “我会的,愿你一路平安。”茕茕的回答是犹豫的。 她此刻的心是异常复杂的。林桦坦诚相告,自己却回绝了。自己的出现给他人带来了痛苦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可是接受他的感情对明洁又是多么的不公正啊。茕茕到底爱着谁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揉进了心里,以致于使得自己陷入情感的混乱当中不能自拔。天地间有着许多感情,但是在他们的背后还有着许多的旋涡。茕茕能为自己命运多劫而找到出路吗?也许她寻找的道路就是她的幸福和真正的爱情。无论怎样茕茕还是没有向林桦表白爱意。她有着明洁,自己不能欺骗他,那是不公正的。因为茕茕的感情是用早晨的露水做的,清纯透明。而她的心却是风雨后的夜晚的沉寂带着点点的悲伤。 第二天,下起了蒙蒙细雨,落下的叶子已被雨水浸湿,呈现出殷红的色泽。茕茕上班时所走的边门树木环绕,在树下和道路的角落里积着一簇簇被浸湿的叶子,那些还没有落下来的也没有好多少的在雨水里摇曳。树枝已不能再遮挡风雨,雨点都从枝叶间筛了下来,变得急促。躲在岗亭里的门卫,立起大衣的领子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许多人都还没有习惯这样的季节,在秋风冷雨里瑟瑟发抖。他们无精打采从这个门骑过去,在心里暗暗咒骂着坏天气。茕茕和云组湘从这个门口骑过时,变得急促的雨点打在俩人的雨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她们的衣襟已经湿了,脖子那儿一片冰凉。这使得俩人加快了速度急匆匆向单位赶去。 工作还和以往一样进行着,劳累使得茕茕有些感到体力不支,风钻的噪音和轰鸣的铆枪声让茕茕感到昏沉沉的。中午时分雨已经停了。外面是难得的晴朗的天气。除了寒冷之外,天空还是追寻着夏季里的温和晴朗。空气如同掺了薄荷一样凉丝丝的。原先那些悲惨惨的树叶草叶如今也美丽了起来,色彩鲜亮的淋浴着阳光。好闻的雨水的气味从树叶下枝条上蒸散出来,涤荡在空气中。天空中的乌云在逐渐的消散,阳光毫无遮拦的撒向大地。 阳光洒在茕茕深色的工作服上,使得茕茕象那些草木沉浸在阳光里。一声鸟雀的鸣叫惊醒了沉思中的茕茕,她正在向机场的方向望去。一架飞机正在缓慢的划出机库,银色的翅膀闪烁刺眼的光亮。 外面和暖的风也将林桦吸引到了那里。 “茕茕?……” 茕茕回过头看着他,“我已经好多了,所以出来走走。阳光总是让人感到暖和的,而且外面的景色很美,我想出来看看。和这些自然的事物在一起总会让人感到非常的愉快。” 仲秋时节总爱刮起轻捷的微风,它从变黄的草丛上吹过把夏季的气息跟随着候鸟带到了南方。现在这种时节草丛里响起的不再是夏季饱含着汁液的草叶之间摩擦发出的柔和的声响,而是干涩的哀叹。然而草叶尖上却依然闪烁着灿烂的阳光, “生命是愉快的,对吗茕茕?” “是的,它本应该是的,但是它的经历往往让它改变了。冬天有寒冷,夏天有乌云,它们侵压着生命。如果一个事物能够活下来,那么它的一生演义的是一个悲剧。” “人生的组成不仅仅是悲剧。” “还有着幸福的时刻,是不是?”茕茕打断了他的话,“那是生命给予他人的,可它并没有给予我,它是不公正的。其实有时我也能看到生活中的美丽的颜色,也能够看到那些欢乐。我曾幻想过有一天自己和你们一样,但是我得不到。” “你说的也对,人生不是我们所能完全理解的。可是不幸往往是由于过去的牵连。“ “那你幸福吗?”茕茕转过身问他。 林桦也看着她,他的面容还是无波无澜。 “我喜爱冬天里的生命,因为那时生命才可以完全的展示出来。我爱你因为你的纯洁和坚强。你有着不幸,可你从没有向命运低过头。我爱你不是对你的眼泪的怜悯,而是对你生命的敬重。在我的眼里你是早晨的一颗露水,或是一朵刚刚开放的鲜花。荣耀对你来说是短暂的,但是你却是最为清纯的。” 茕茕看着他…… “你不会回来了是吗?” “是的……“ “你和一个中国的女孩的故事结束了,对吗?你带走了过去和忘记。” 茕茕的头发被风撩到额头上,林桦慢慢的伸过手去,茕茕没有动。林桦把她的头发扶正。 一架飞机从机场的跑道上缓缓飞起,茕茕和林桦把手放在额头上遮挡住弥漫的阳光看着飞机的飞起。飞机在跑道上方画出一道优美的曲飞向秋天蔚蓝色的天空…… 夜晚,云组湘坐在窗前。由于茕茕的病没有好所以她一直陪伴着她。 “茕茕你在想什么?”云组湘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问道。 茕茕回过头朝她微微一笑, “没想什么。” “林桦就要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的。” 云组湘坐到茕茕的对面, “茕茕,他什么时候来。” “你指的是谁?” “你的男朋友。你在想他对吗?” “有些想,只可惜他不在我的身边,也真希望能见到他。” “我希望的是他能来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你需要换个环境生活。” “我也想离开,但是自己又飞不起来,只能看着别人的飞。虽然我的生活是波折,但有时它也展现出绿色,于是我又开始留恋它,爱它。我喜欢回到过去的时光中去,回忆那些愉快的时刻,这样我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我真心的祝福他让你幸福起来。”云组湘真挚的说。 “谢谢……” 夜色在俩人的外面变得深沉,但是浓浓的友情阻挡住了夜晚的寂寞。 “茕茕你变多了,不再是以往的茕茕了。这次你回故乡虽然是短短的几日,但是对你来说如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在以前你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可现在一切都已过去了。我不知道你这次回故乡究竟遇到了什么,但是你真真切切的变了,长大了。” 俩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笑,紧紧的搂在一起。茕茕闻到了云组湘身上散发出的开朗,活泼的气息和她醇醇的友情。她欣慰的靠在她的身上。夜色越来越浓了,也静极了。 深夜茕茕拿出明洁寄来的信,这是她今天收到的。她坐在桌前拆开它细细的读着, “亲爱的茕茕, 我在到了学校后就给你写下了这封信。要用七天的时间你才能读到它,这是多么的漫长啊! 刚到学校繁忙的学业就向我压来,但是一想到你这一切也就消散了。在我回来的旅途中,静静的故乡的流水贯穿在整个行程之中。而你曾对我展露出的笑容和你的话语像盛开的朵朵鲜花,在孤独的旅途上带给我欢乐和笑语,使它不再寂寞。我爱你茕茕,请你相信我会回来。我每天都在盼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希望着我们的幸福早日到来的那一天。………………” 茕茕满含欣慰的读完了信。夜晚的寒冷使她浑身冰冷。她取了一件衣服披在了身上又走回桌前写下了一封充满深挚感情的回信。她没有把自己在他走后的遭遇告诉给他。她认为这是不合理的,会让他为自己担心的。所以茕茕仅把诚恳与爱意写进了那张信纸里,同时也浍入了希望与殷切的思念。与其说茕茕写的是一封信,到不如说茕茕写的是一首诗。她的话语是美妙的。而茕茕的本身就是诗的化身,纯朴,芬芳。 “明洁: 如果说你带给我什么,我会说是平静。如果说爱能够带给我们什么,其实归结根底依然归于平静之中。没有波澜的生活,这是两个人之间所能给予对方和所期盼的。 没有爱,生活中的一条河流就已干涸,荒漠不长将会带来黄沙与凄凉。折射为什么许多人在叹息自己的孤独一样。 而如今我已告别了往昔岁月,心已依靠在了你的身上。我听到了干枯的河床在淙淙作响,草木重新盖住了岸边,欸乃的摇橹声在河面上响起。多么悠扬,多么平静,生命仿佛是一滴水,静静的伏在小河床上。 如今我得到了爱,感知到了生活中的美好的一面,于是我开始珍惜生命。随着自己的长大也深深的体会到岁月的波澜中有多少与我一样的生命在被锤打,我也是多么幸运得到了你的爱啊! 明洁我会在平静中等你的归来。此时的等待已不是一种忍耐,而是幸福的期盼,笑容会在我的脸庞停留,会在我的心中驻留不去,就如同 鱼儿听见海浪的声音, 鸟儿听见风的呼唤。” 信写完后,她又给爷爷奶奶写了一封。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她不知道他们的身体还好吗?小豆子怎么样了?那大伯还好吗?那玉铃是否如她所愿回到了故乡。在她寄情感与她人时,外面已是深深的寒夜。 是啊!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那玉铃回到了她的住处。她的男友秦然早已倒在床上昏迷不醒。但是沉重的鼾声暂时让那玉铃感到安心。她知道他现在还没有离开她,也许等他醒来后在她的乞求下他会原谅自己。这样那玉铃坐在屋外的一把椅子上,没有合眼的坐到了天亮。 然而真的有人会原谅这个不贞洁的女人吗?她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在人类的社会她所犯下的这种过错是不可饶恕的。然而那玉铃还在寄与希望。这也成为了她的不幸的种子。当它长出毒刺就会深深的扎进她的心,而到那时又会有许多的泪水流下。 第二天的早上,那玉铃出于习惯走进厨房做起早饭。像似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厨房里照常响起碗盘相碰的声音。此时那玉铃的心紧紧的揪着,耳朵聆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好几次似有似无的声音都让她惊跳起来,但是过了一会儿声音平静了下去。秦然好象已经醒了,她听见了屋子里的脚步声。于是那玉铃把饭摆到桌子上等待秦然从屋子里走出来。饭菜散发出熟食的微香,可此刻它跟那玉铃的心情极为的不相吻合。如果在以前这种香气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萦绕出一股家的味道。可现在那玉铃已不敢再有什么奢望。她合上双手默默的祷告,乞求神的保佑和宽恕。 也许在饭菜变凉了之后,总之那玉铃已不记得了时间。她一直紧闭着双眼希望自己虔诚的心能够获得神的原谅。然而,她的力量过于渺小,她的不贞无法让秦然原谅她。 门开了,秦然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一夜的工夫他憔悴了许多。那玉铃知道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她想扑上前去,但是刚刚移动的脚步却又停住了。她已经不能这样做了,在秦然没有原谅自己之前,她不再是他的未婚妻。当她的视线划到他手上的行李箱时整个人停止了呼吸。 “我走了,分手吧。”声音疲惫却很坚决,不容任何的辩解。 那玉铃怔怔的看着他,眼前一片漆黑。她往后退了几步,手抓住了椅子的靠背,靠着它站下了。 “你不原谅我是吗?”那玉铃带着颤抖哀求的说。 “不能,自从你的罪孽败露之后,你让我丢尽了脸,我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了,你知道吗?”秦然在吼出最后的那几个字后突然跌撞在身后的一把椅子上,垂下头。此刻能够看到他心里的痛苦和悔恨。那玉铃想去扶他但是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锁在原地无法动弹,她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心痛的看着。恸哭的泪水夹带着悔恨与失望流满了俩人的面颊。 “我现在只有离开这座可憎的城市才能躲开那些嘲笑讥讽。我别无选择,我要丢掉工作,丢掉一切,一切啊——是你把我逼成这个样子。”秦然突然狂怒的跳起来,两只手平伸开,死死的掐住那玉铃的脖子。那玉铃没有躲闪,反而将头微微的仰起,闭上了眼睛。当一个人生活的艰难时,死是她唯一的选择。然而就在死神一步步逼近她时,那双手却慢慢的松开了。这次秦然完全的瘫倒在椅子上,头痛苦的枕着胳膊失去了知觉。 在死神划过那玉铃的身体之后她疲倦的跪在了秦然的身前,头枕在他的膝盖上自语道:“原谅我吧,原谅我的过错。我害了你,就让我去死吧。我不会怪你的,这都是我的错,是神降下的惩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不会再连累你了,也不会使你身败名裂。”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那玉铃的头发上,沿着油质层落在她的肩头。 “你以为死就可以弥补你的过错吗?太晚了。” 秦然神情恍惚的站起身推开身前的那玉铃提起行李向外走去。当他走到门口那儿回过头神志清晰但很疲倦的说:“算了吧,我得走了,得走了。” 门毫无声息的关上了,那玉铃跪在那里没有起来。她把头伏在秦然刚刚坐过的地方像似睡着了,一点声息也没有。 夜晚是世上任何事物所无法替代的。当白昼逝去夜晚降临,万籁沉寂,人们的心情与夜色中的冷寂交相呼应。此时,泥土沉睡,万物停止悸动,那些披着黑色披风的悲哀与不幸悄至人间。有人用沉睡打发掉这段带着哀伤色彩的时刻,有人却用哭泣与颤抖艰苦难挨。欢乐短暂,大地总是被深沉的色彩所覆盖。那是不幸的滋床。苦难就是在夜色降临的时刻从那里冒出来,厄住人的喉咙。当生活沉重的无法忍受时,人们会伏在冰冷的泥土上乞求上天给予一丝阳光或是乞求土地收回不幸的悲哀的灵魂。 清晨的露水是从眼中滴淌下的泪珠。它闪烁光芒,只想求得吾心所爱。虽然它仅是一滴水珠,然而它却映出一个清澄世界的短暂的一瞬间。除了通向育婴村的那条大路外还有着一条小路从村子的另一端伸到这里来。这条小路其中一段从育婴河下游的一片树林里穿过。走出那里就是辽阔的北方的大平原。此时微风携带着野草与野薄荷花的香味告别深秋来临的北方。在田间捆扎好的一捆捆的麦束相互靠在一起,像是一个个立在田间的凄凉的坟墓。它们的后面是一排整齐的刺槐林。由于距离十分的遥远,看不清它们的枝影。在加上枝条错密交织,遮蔽了远方的景物,只能看到树顶组成的迤俪起伏的轮廓。庄稼都已收割,以往看不到田垄沟壑裸露了出来。再也见不到起伏的麦浪。粗犷的线条勾勒出北方深秋的田野村落。在赤裸裸的乡野上笼罩着又深又长的静寂,这寂静里掠过乌鸦的叫声,报告一个严冬的将临。 就在我们所提到的那片树林里的通往育婴村的小路上响起了脚步和裙褶瑟瑟的声响。树林里极少有人经过,所以这突如其来的非自然界的响动引起了丛林里小动物们的警觉。它们藏在树后和落叶下向小路的一端观望着。走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窄腰呢子大衣的女人。随着她的脚步的迈动一条黑色裙带在腰间不停的摆动。她略微低着头,目光一直注视着脚下的道路,步履匆忙。 在她的两侧,深秋自然界的美丽景致并没有让她的头抬起。她似乎满含着心事。有时伸到小路上方的树枝会缠住她的裙带。她不是略含温怒的解开树枝,而是心事重重的扯断它继续赶路。就这样她黑色的衣着像是一个影子从视线里划过。在她穿过丛林走到田野和树林的交界处时,她抬起了久低的头,看了一下前方的道路。这时人们认出了她,她就是那玉铃。她走在了通往育婴村的道路上。 田野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眯起双眼。也许是离开家乡太久了,也许是她忘记的太多了。那玉铃久久的凝视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在眼中流露出疑惑的愁容,并在心里苦苦寻觅着久已忘却的乡野的景象。她站下了,她记起走过这片田野上的小路就可以看见育婴河了,在堤岸的下面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育婴村。不过太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还能记起什么呢?别人还会记起她这个人吗?自己回来就是为了看看这里,让自己别忘了家乡吗?就是为了在母亲的墓前痛哭一场,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赎罪吗?那玉铃的目光越发的迷茫。她把手抬起挡住刺目的光线看着前面的田野,听着鸟雀在自己头顶传下来的鸣叫。自从那玉铃的双脚踏上育婴村的土地上时就有一股不和的音流在她的上方冲撞,似乎她的家乡也想起了些什么。于是在田野上刮起了风。未收割完的麦子掀起了波浪,舔过仍在田间劳作的农人。他们身着彩色的衬衫像是带着颜色的船帆在麦浪中起伏移动。 那玉铃的心越发的沉重。她扶正被风吹乱的头发,底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着。后悔不该穿这样一身衣服回来。这使她太显眼了。在城里这样的衣服并不足为奇,可来到乡下却和任何地方都格格不入。可这又能怎么办呢?她呆立了一会儿又无可奈何的赶路了。头更加的低了下去,生怕有人会认出自己来。 走过了这片乡间的平原就听见了育婴河静静的流淌声和看到从村里升起的袅袅烟霭。临近村子,那玉铃加快了步伐。此时她的心在胸口急速的跳着,她捂住那儿,眼睛一直盯向自己的家乡的方向,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或是有一丝的犹豫就再也看不到了。原本匆忙的脚步变成小步的奔跑,她已不是走向故乡而是奔向那里。树木不停的从她身边掠过去,育婴河清澈的倒映着秋天亮丽的天空从她脚下划过。没有什么能够使她停下脚步。奔波的旅人看到了家,归乡的心使她忘记了一切的疲劳与不幸。只有家乡在她的眼前,只要她能够回到那里,哪怕死去也愿意。那玉铃飞快的跑着,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不断的叨念着:“妈妈.爸爸,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别再赶我走了,别再让您的女儿流浪在外面了。让她回来吧,哪怕就见你们一眼啊。”由于奔跑急促,心脏剧烈的跳动。周围的树木房屋围着她旋转起来。在家后院的一棵杨树前那玉铃沿着树干滑了下去。 那一年她离去时还唱着歌。她看着眼前的家的篱笆想起了刚刚离开故乡的那一刻。人们还都亲切的叫着她的名字。 “给我们唱一个吧!” “是啊,唱一个吧,”有人这样叫喊,“就你的嗓子最好,以后就听不到了。” “是啊,是啊,唱一个吧!”又有人喊道。 那玉铃松开搂住流泪母亲的脖子跳上了大车,随着马车的驶动她深情的唱起了一首民谣, “看那田野,看那山川, 那是我可爱的家乡, 如今我要离去, 只给你留下不清的声音。 当我抬起头 看见了流泪的母亲。 然而列车飞驶, 已在了我身后, 母亲的泪眼已模糊 ………………” 深情的歌声那玉铃的心里渐渐的熟悉起来。她默默的注视着离开已久的家。在扶着树干哭过之后她站起身走到篱笆门前轻轻的打开了它。那玉铃从后门走了进去。桌椅还是原来的位置,多么熟悉啊,墙壁上挂着母亲的遗像。那玉铃跪在跟前,用手抓住自己的胸口………… 时间就这样久久的过去了,前门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响起在走廊上的脚步声。屋子里很静,脚步听的很清。门廊只有很短的一段,可脚步声却响了很长的时间。等到里屋响起开门声时一切重归平静。 那玉铃没有抬起头仍旧跪在那里哽咽的说:“爸爸,我回来了。” 那大伯把帽子摘下来撰在了手里,深色的手巴掌上积着厚厚的老茧,青筋在手背上突突的跳着,过了一会儿似乎以为自己的女儿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似的嘟囔着:“你的妈妈已经过去了。是前几天,不,是上个星期。噢,是上个月,是的,是上个月……” 育婴村的风微微的扶起。深秋渺远空阔的气息从北方大地吹来。深沉的泥土味夹带着蓝色的冰雪的气味舔过人的脸颊。过了不久育婴村也许想起了些什么,天放晴了,晨曦再一次的到来。她用温暖的怀抱重新接纳了一个迷失的孩子。痛苦终于结束了,新的生活接替了以往不幸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