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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虎穴救美(二) 看时,东南方的屋顶上正有个人在穿房越脊,奔跑如飞,这人的身上背着个穿红袄的女人,女人头上的红盖头被风吹得一摆一摆的,不是新娘子是谁。卜捻休大喝一声“追”,抢先纵了上去。众人见堡主当先,谁肯落后。 前头那人脚步甚速,只有卜捻休等少数几人能与其保持距离。追追赶赶,出了连环堡,翻过一道沟,背人的人不见了,只在一棵树下找到了蒙红盖头的女人。那女人躺在树下昏迷不醒,却不是新娘子,而是看守洞房的伴娘。 原来,无聪被金钱击倒,正看着小叫化和三角脸搏斗,忽听漠北一妖的声音道:“师弟,随我来。”无聪心想:“师兄啊师兄,你认为我愿意躺着?身不由己,奈何?” 漠北一妖用的是传音入微,无聪不会传音入微,所以只能想,不能答话。 正然想着,两颗沙粒飞来,打在身上,两腿一颤,穴道已解,无聪心中好不高兴,爬起直奔洞房。 离洞房不远处躺着个年轻小伙子,被人点了昏穴。再往前走,又有个人被点了昏穴,由于被点时尚在行走中,所以仍保持着跨步前行的姿态。不用说,这些都是师兄干的。 “什么人,站住。”吆喝声中,突然冒出四个彪形大汉,一字排开,阻住去路,四把刚刀闪耀着森森寒光。 此时东南风徐徐吹拂,给人一种清新的凉意。淡淡的花香随风飘荡过来,增添了不尽的神怡,深吸一口,醉彻心腑醉杀人。四个彪汉迷迷糊糊地倒了下去。无聪也倒下了,但很快又醒转来,醒来后嘴里多了根绿油油的小草。不用说,这又是师兄的杰作。 洞房内明烛高照,亮如白昼,静如空谷。新娘子不声不响地侧躺于锦帐中。 无聪纵身直入。 一声厉吆,跃出四个劲装女子,八只手鹰爪似的抓来,带动的锐风嘶嘶作响。 恰于此时,破风之声锐起,四把七寸柳叶匕破窗而入,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间,四个劲装女子齐发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这次可不是师兄的杰作,漠北一妖从来不用暗器,更没有七寸柳叶匕。会是谁呢? 来不及多想,无聪赶紧背起昏迷中的新娘子。 外面响起三角脸的呼喊。嘶喊声象叫魂似的,令人听了毛骨悚然。无聪知道这呼喊意味着什么,慌慌张张地背着新娘就往外跑。突觉背上一阵乱动,回头看时,新娘子依然在昏迷中,只是大红衣服到了漠北一妖的手里,而且正穿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漠北一妖道:“你奔西北,我去东南。”背着改了装的女子疾纵而出,消逝在夜幕中。 无聪背负新娘,一路急行,顺利地到了围墙跟前。看时,有两个持刀的劲装汉子来回不停地巡逻。无聪虽然背上负人,但越这堡墙不成问题,唯有岗哨不好处置,一旦喊叫起来,必将引来众多的追兵。 犹豫间,两把七寸柳叶匕疾闪,两个巡逻的劲装汉子不声不响倒了下去。 又是七寸柳叶匕!小叫化影子似的到了跟前,一把抓紧无聪的左臂,一手抓紧新娘子的后腰,喝声“起”,二人连袂越出连环堡。 一阵急跑,到了林中的茅屋,无聪把新娘子放到草铺上,伸手拭去脸上的热汗,终于吐出了一口长气。实在太紧张了,虽然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一颗心却仍止不住的狂蹦乱跳。 “咦,小叫化呢?两人一路同行,一同进入林中,怎么一转眼就悄没声息地不见了?”两人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暂,但经过这场风雨同舟,他对小叫化已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已把小叫化看作了知心的朋友,却怎么不辞而别了呢? 他忽然想起,忘了向师兄要解药,否则就可以立刻把新娘子救醒,该有多好! 可世上原就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正当无聪为解药发愁的时候,新娘子自己慢慢坐了起来,并用手一指道:“我家小姐来了。” 屋外有人接口道:“菊香,说什么来着?” 娇音如同莺啼空谷,恰赛珠落玉盘。香风起处,一位千娇百媚、阿娜多姿的女郎姗姗而入。那大红的衣衫,大红的披风,大红的蒙面纱巾,以及那泼墨似的秀发和寒荷凝露的剪水双瞳,无不与悬崖下救无聪时一模一样。 “奇怪吗?”万山秀冲无聪一笑:“其实,我不仅是万花山庄的大小姐,还是个乞讨百家的要饭花子。”纤手一扬,花布小包落到了草铺上,里面包着小叫化的整套服装。 一阵相对无言,一阵依依难分,菊香还是走了。万山秀低沉地声音道:“你觉得很奇怪,是吗?” 无聪点点头。 万山秀道:“这事牵连着几十年前的恩恩怨怨,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无妄师太收养了两个孤儿,一个叫黄益娟,一个叫陈素娟。两人在无妄师太膝下一块长大,相依为命,当真是赛过亲姐妹。可两人的婚姻都叫人十二分的不满意。师姐稍好一点,嫁给了比她大十多岁的万里通做填房,因上头没有了长房,日子好过些。师妹最惨,嫁给了比她大着二十多岁的卜捻休做二房,整天受着大老婆的闲言碎语和刁难。 两人都跟无妄师太学了一身不寻常的武功,都有着让人羡慕的容貌,为什么偏偏嫁给这样两个丈夫,至今还是一个谜。 数年之后,黄益娟生了个女儿,叫万山秀,接着陈素娟也生了个女儿,叫卜雅。山秀是万家的独生女儿,卜雅是卜家的独生女儿,都是十分娇宠的宝贝疙瘩。母以女贵,益娟和素娟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接着,卜的大老婆死了,素娟才彻底翻了身。 但是,素娟仍摆脱不了那不尽的孤独和寂寞。 世上什么最难受?就是老夫少妻。妻子正当旺盛之年,丈夫已经年老体衰钢枪不举,能不叫人徒叹奈何?况且,卜捻休本是个爱财如命的人,正天为着家财操劳,对夫妻间的事便稀疏些,前些年有大老婆把持着,恩泽难及素娟,到大老婆死后,卜捻休又力不从心了。陈素娟虽不是那等淫妇荡娃,但毕竟是个女人,是个有着正常生理需要的女人,能不感到空虚寂寞? 卜捻休有个同陈素娟年龄相仿的小弟弟,叫卜捻珠,早有觊觎小嫂之心,曾多次进行挑逗勾引,皆因遭到小嫂的冷淡而未能得手。那一年,卜捻休出外操持买卖去了,一年多不曾回来,便给卜捻珠留下了可乘之机。夜里,卜捻珠穿上哥哥的衣服,学着哥哥的腔调,装出哥哥的模样,骗开了小嫂的屋门,钻进了小嫂的被窝。待陈素娟发觉时生米已成了熟饭。 万事开头难,一旦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卜捻休知道后暴跳如雷,把弟弟赶出了家门,把素娟关进了地下室,直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欲死不能欲活不能。 黄益娟得知后,一方面痛恨师妹的糊涂,一方面怜惜师妹的遭遇。为了师妹,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趁卜捻休离家之机,闯进连环堡,一场浴血奋战,终于把陈素娟和卜雅一同救了出来。从此三人下落不明。 救走陈素娟,卜捻休不多心疼,带走卜雅,就叫他忍受不了,他扬言要以牙还牙,拿万山秀来抵债。万里通为了保住女儿,偷偷把山秀送到无尘庵,交给了无妄师太,又让丫头菊香替山秀当万花山庄的大小姐。 顶替一事,连后来的如夫人骆来花尚不知道,就更不要说他人了。 由于种种原因,卜捻休当时并没有对万山秀采取行动。 如果以后卜捻休有了儿或女,这段过节也许不了了之,却连续娶了七房妻妾都是一无所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思女之心愈来愈切,对黄益娟的仇恨就愈来愈烈,终于产生了一个恶毒的念头:黄益娟拐走了他的女儿,他就用黄的女儿做老婆,让万山秀给他生孩子。 万山秀缓缓低下头去,低声道:“你虽然救出来的是菊香,可实际上还是为的我,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以后我拿你当作亲哥哥,你也只管叫我一声阿秀好了。” 无聪喜不自胜道:“好啊,好啊,以后咱们就以兄妹相称。我叫你秀妹吧。” 两人对视一笑。万山秀道:“无聪哥,咱们算来已是第二次见面了,我每次都是蒙着红纱巾。有人说,是我怕看。这话并不全对。一不丑,二不残,怎会怕人家看?只是怕卜捻修认出我来,才从小养成的习惯。咱们既然成了兄妹,连容貌都不曾见,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说罢轻轻一扯,蒙面纱巾到了手里。 除掉纱巾,茅屋内登时明艳许多,难怪有北秀南雪之说,的确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俏美人,尽管无聪没有邪念,看了也觉得心神摇摇。 静中有动,远处传来吆喝声。万山秀道:“这里不宜久留,无聪哥,咱们分手吧。” 无聪道:“秀妹去哪里?” 万山秀道:“据海外归来的商人说,在东海的小岛上,曾见过我母亲,我想把她老人家找回来。” 无聪道:“你一个人,太孤单,我陪你去吧?” 万山秀道:“不,你不能去。不是小妹不想让你去,是不能让你去。千里迢迢,飘洋过海,风险太大。所以,小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去。” 无聪还想争执,吆喝声越来越近,万山秀身形晃动,已抢先消失在夜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