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江南看天色已晚，有些不忍让小薇回忆太多，虽说治疗幻觉必须剔除心结，但也不能太急于求成。他看着小薇陷入沉思的面庞，站起身来，轻轻说道：“今天就说到这吧，吃饭去，好不好？”

小薇回过神，莞尔一笑：“好啊！”说着便也站了起来。

“你是想吃我刚才带来的东西，还是想去RoyalBuffet吃？”

小薇黑漆的瞳仁转了几转，将头一偏：“我要去RoyalBuffet。”

“呵呵，好，那我们走吧。”RoyalBuffet是很不错，上次过来的时候，他记得他就跟小薇提起过自己很喜欢RoyalBuffet。思及此，他脑中忽然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小薇听说RoyalBuffet时淡淡点头的模样，另一个是小薇看到茄子时逸兴神飞的脸庞。她……该不会是……想到这，江南不禁皱眉，扭头看她：“你，是真的想去RoyalBuffet吗？”

小薇不曾想江南会这么问，一时间愣了愣，随即笑道：“是的，走吧。”

“真的？”江南顿住脚步，直直看入小薇眸内。这个女孩，总是这么盈盈如水，莫非是什么事情都为别人着想？

“呵呵，是的啊。”小薇呵呵一笑，随后一把拿过他手中的车钥匙，走出门去，边走边回头道，“还不来？我把你的车开走了。”

江南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她今天心情真的不错，很少见到她调皮的一面。这么想着，他大步走了上去。

今天大雪，RoyalBuffet外停着的车出奇的少，也就不必费尽心思找停车位了。江南拉起手闸，朝小薇点点头，意为可以下车了。

小薇推开门，冷气袭来，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冷吗？”江南看她缩脖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薇摇头，下巴轻轻朝前边一抬，眨了眨眼：“喏，那就到了，看着里边那么多人，就不冷了。”

江南再次被她逗笑了：“你其实并不是很内向，怎么平常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一双忧郁的大眼睛倒像极了刚出道的林青霞。”

“是吗？”小薇扭头看他。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不知她问的是“并不是很内向”还是“像极了林青霞”，只好含糊点了点头，伸手拉开餐馆的门，请她进去。

“谢谢。”她走进buffet，忽然间，整个人愣在当下。

“怎么了？”江南蹙眉。她不会在这会犯病吧？

“没……没什么。”语调却明显有些颤抖。

“你看到什么了？”江南见她眼睛眨也不眨，朝前方扫了一眼。

“不是……”小薇摇了摇头，“是这首歌……”

“这首歌？”江南侧耳听去，原来是餐馆正放着的《北极雪》，很老很老的一首歌。他轻轻一笑，正要说什么，却见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上舒缓的滑落。

“你……”江南有一瞬的无措，他还从未见过小薇在回忆以外的场合落泪。而此刻，她的眼中，只渗着淡淡的忧伤，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美好却不堪回首的年代。剔透的泪珠挂在脸上，显得她如此的安静与落寞，而又凝着些许倔强。一时间，他只怔怔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这番模样，心中的线条微微乱了。

小薇此刻胡乱抹了一把脸，冲江南抱歉的笑笑：“对不起，我们找地方坐吧。”

江南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便什么都不说了。她的过往，想来一定十分令人揪心。

服务员是早就候在一旁了，只是没想到这客人刚进来就愣在门口落泪，只得尴尬的站着。此时，见她忽然又好了，便走上前去，领着他们坐到了走廊里边的座位。

小薇一勺一勺舀着碗中的酸辣汤，盯了半晌，才慢慢送入口中。

“小薇。”江南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小薇抬起头，眸中晶亮。

江南本想随便问问《北极雪》的事情，思量了一会，还是打住了，于是问道：“怎么样，好喝么？”

“好喝。”小薇点点头。

北极雪放完之后，小薇还是不怎么说话，与先前的明朗有着天壤之别。江南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个小薇，她心中到底有多少事情呢。忽然，他决定了，以后，每个星期都要多来几次，多听她讲一些有关她的事情。隐隐的，他竟已不再只是关注她的病情了，而是，她的故事，她的过往，她心中的忧伤。

默然吃完饭，走出餐厅，外边的气温更低了。江南不禁看了看身旁的她。果然，她双手抱在身前，脖子轻轻缩着，耳边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挠过她的脸颊。

“冷么？”

这次，小薇点了点头。

“那跑快点，跑回车里。”江南说着，已跑了起来。

小薇略略一愣，便跟着跑了起来。围巾扬起，两人在风中咯咯笑出了声，路过的人有些诧异的瞟了他们两眼。

回到车内，江南赶紧打开暖气。刚才，小薇终于笑了。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经意漾出笑意，看着小薇系上安全带，问道：“还冷吗？”

“不冷了。”小薇笑笑，“谢谢你。”她知道，他希望自己笑，希望自己开心。于是在这异国他乡，她心中悄悄盈起一股暖意。虽然她知道他是王教授的助教，而王教授收了爸爸的钱，却还是打心眼里感激江南。如果不是他，在大洋的彼岸，恐怕不会这么快的找到温暖吧。

江南，她在心中把玩着这个名字。乍听这个名字，还以为对方是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书生模样的男子，谁知对方竟体格宽阔，面容硬朗，高鬓浓眉，呵呵，看来还真是不能“以名取人”呢。思及此，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惶惶然扭开了头。脸上，是一抹微微绽开的红泽。她使劲摇了摇头，紧咬嘴唇，心中最深处的回忆，又不小心被触动了。那一天，那一年，那一场最绝美的梦……还有，那一次刻骨的心碎……不，以后，再也，不能动心了。想到此处，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望着窗外，凝眸不语。

中国，正是早晨，鸟鸣的欢。米小禾从床上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推了一把身旁的丈夫：“喂，懒虫，快起床，接案子啦。”

一听“接案子”三个字，唐晖猛然弹了起来，下床便去扯衬衫和西装。

“哈哈哈………”米小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晖这才恍然，啼笑皆非的回头看着小禾，重重刮了一记她的鼻子：“我说老婆大人，我好不容易睡一个囫囵觉，你就这么整我？”

“你的记性是怎么了？只记得案子，就不记得……”视线忽然往下，落在她的小腹上。

唐晖猛地一拍脑袋，一脸愧色，急忙陪罪：“对不起对不起，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查。”

“哦，你总算记起了。”小禾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快洗漱去，满嘴味道。”

唐晖赶紧起身，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套上休闲装，拿起家钥匙，便小心翼翼的搀上了小禾往门外走。

小禾斜睨着他：“你做什么？才刚刚有个猜测你就当我七八个月了？”

唐晖笑笑：“大意不得，大意不得。”

小禾笑着摇头：“真是跟个孩子一样。”心里，已漾出丝丝的甜。事业不错，家庭美满，还求什么呢？上天，已待她不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