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雨，23度。 
    在房间里看外面的雨景，这场雨来得倒是正合心意，逛了这么些天实在有些累了，在房间里即可以看景，又可以休息。
    我记我的游记，瑞看他的小说。两个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响起。
    是秦，应该还没睡醒，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
    宝贝，是不是有帅哥陪着玩得连我都忘了？
    我轻笑，是你不想让我打扰吧，帮你背了一路的东西，不想要了是不是？
    秦含糊地笑，知道你对我好，快点回来吧，想你了。
    我咬牙，你这家伙，嫌我碍眼了就要撵我出门，听说有东西得了就急着要我回去了。
    秦清醒了过来，声音也清楚了，不跟你贫，我是真的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接风。
    扭头看看瑞，他正微皱着眉头在窗边打电话。
    可能还要过几天吧，怎么啦，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没有，好了，就这样吧，好好玩，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瑞还在说着什么，我知道电话那头是林。
    给辉打了电话，让他帮我去看看秦，心里方安了下来，瑞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我身边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刚刚跟林说了我们的事。他低头数着我的手指，他叫我好好待你。
    那你怎么想？我问。
    我想跟你在一起。瑞拉我到窗前，看窗外的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起，很平静很安宁也很安心，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我靠在他的怀里，什么也不再想，多想，只能对自己怀疑。能抓住一刻的幸福，足已。
    第六天，多云，24度。杭州西湖。
    原以为会下雨的，细雨中看西湖是别有一番情趣的，不过天晴，适于出行。
    走马观花地看过西湖十景，也只是在断桥上逗留时间长些。断桥是传说中许仙和白娘子相会的地方。传说故事总是能给景色增添神秘色彩的，瑞牵我过桥，我不让你想这些悲剧的故事，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快乐。
    我知道，现在越快乐，分离就会越痛苦，不知为何，每当快乐的时候我就会自然地想到以后的分别，瑞是我无法把握的，却又无法拒绝。他说过，每段感情感情都是真的，我相信他是真的，但我不相信的是，这份真，保质期能有多久。
    随后到了灵隐寺。站在近20米高的释迦牟尼的金色佛像面前，我长久地看着佛安详的脸，千百年来不变的表情。命书上说我只有入了空门才能避免劫数。我对瑞说，说来也奇怪，我自小就喜欢看佛像，说不定我真的与佛门有缘。
    瑞脸色一变，佛门净地，不许胡说八道！
    难得看他这么严肃，我吐吐舌头，跟着他在寺里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堂里走了一圈。瑞握着我的手轻叹，真希望你是个简单的女子，不要有那么多的想法，安心地这样跟着我，那样你会快乐很多。
    那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跟丢了呢？还能快乐地起来么？
    瑞无奈，真没办法，为什么你总不能往好的方面想？
    也许就是因为受伤太多，所以才不能确定幸福。
    瑞将我拥入怀中，可怜的女孩，让我慢慢帮你疗伤吧。
    晚上，回到上海，我去取了订做的旗袍。
    正是梦想的样子，月白色的底，裙角大朵泼墨般鲜艳的牡丹花，高领、鸳鸯盘扣、银色滚边。
    盘起头发，穿起旗袍，毕竟是老师傅的手艺，如此贴身贴心。淡施薄粉，穿上细跟的银色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瑞的跟前，看到他一脸的惊艳，我微笑。我知道，那一笑，在瑞的眼中，必是倾国倾城的。
    纤凉的指间被握入他温暖的掌心中，瑞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扶在我的腰上，原来你穿上旗袍是这样美丽的。
    我不语，随他走在大街上，一身装扮过于隆重了些，但无所谓，因为他喜欢。
    带我走进咖啡厅，坐下，我想起他答应过我要带我来喝咖啡的。
    看着他亲手为我调咖啡，手法很熟悉，瑞看我疑惑的眼神，将调好的咖啡端到我面前，这杯咖啡叫忘忧。他微笑，林为你调过这种咖啡是么？这可是我们的祖传秘方，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的很开心。烟子，抓住现在的快乐要比记住过去的痛苦好很多，不是么？
    但是，如果不记住痛苦的教训，再一次受到伤害时，我们该如何面对？
    看来过去真的是伤你太深。正好新的舞曲响起，瑞起身，牵起我的手，来，我们跳支舞。
    灯光很昏暗，音乐很舒缓，我随着他摇摆，将脸靠在他的肩窝，感受他的呼吸轻轻吹在耳畔，很舒服。
    烟子，你知道么，我最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瑞的下巴搁在我的头发上。不要总是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记得看过粉红女郎里面的一段话：玫瑰花的艳红，是拿来给女子点缀的；薄荷酒的翠绿，是拿来给男子浪费的；高楼上的灯火，是拿来给旅人凝视的；我自己的孤独，是拿来给我等待的那个人挥霍的。
    抬眼看瑞，迷离的灯光下迷离的脸，你明白了么。
    瑞将我拥紧些，我明白。
    我们回到了我们出发的城市，有些旅途就算再美好，我们也不得不结束，回到起点。尽管我们有多么不情愿。
    秦很热情地拥抱我，给予我带给她的礼物夸张的惊喜，但我还是看到她瘦了，也憔悴了。这几天里很多难过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知道，一个人面对痛苦往往比较难熬。
    烟子，看来你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的。这次回来人也长胖了，脸色也好多了。
    我握住秦的手，你也应该跟我一起出去走走的。
    秦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走不开。
    我不再啃声，关于瑞的事情暂时也不想说出来，因为于我，感情，实在是不确定的事情。
    和秦坐在阳台上，煮一壶咖啡，摊开带回来的各色小吃，聊着旅途中的点点滴滴，只是隐瞒了我和瑞的故事。
    然后，开始正正经经地通过各种途径找工作。
    其实诚心想去做一件事情没有困难的，我找了一份中文秘书的工作，专门负责各种公函的起草，与人打交道不多，需要说话的时候也不多，很适合我。
    第一天上班，除了熟悉公司资料就是熟悉公司高层管理人员，还好，一切顺利。
    瑞接我下班，车停在公司楼下，老远看见我，对我微笑。从来没见你打扮得这样庄重过。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浅蓝色的套装，白色浅口皮鞋，白色拎包。头发盘成髻，一丝不乱。
    上班当然应该是这个样子。我上了他的车。不然你想象应该是什么样子？
    瑞发动车子，你的每个样子我都喜欢。
    我看他的脸，面不改色，你是不是对你的每个女朋友都这么说过？
    瑞停下车，很认真地看我，原来你对我一直不冷不热是在怀疑我对你的认真？
    我掩嘴，不好意思说错话了，快开车吧，都引起交通堵塞了，交警马上就要过来找你麻烦了。
    我不开，除非你说你以后要相信我。瑞像孩子班任性。
    怎么相信？我问他。
    相信我对你是专一的。他坚持。
    后面被堵的车子在拼命按喇叭，从倒车镜中可以看到交警正向我们这边走来，我有些急了，快先开车好不好？
    不好，他坚持。
    你认为这样做就算逼我回答你了又能真正在我心里起到作用么？我看着交警走到车窗前开始敲窗。
    瑞打开窗，不好意思，我的车子出现点故障，没法启动了。
    哦，交警面无表情，那我叫拖车来拖你的车走。
    瑞微笑，请让我再试试好么？
    他下车，装模做样地检查一番，然后再发动，好了，可以走了。
    我长长吐口气，看你这么镇定，是不是总是这样哄人的。
    瑞举起右手，我发誓，这是第一次，只是对你。
    难怪这么多的女孩子前赴后继地上当，全靠男人的一张油嘴。我摇头，将视线转向窗外，我们去哪里？
    你不是喜欢吃辣么，好久没有吃川菜了，我们先去吃川菜，再去哈根达斯吃冰淇淋。
    哈根达斯，曾经是夏季最喜欢去的地方，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里，点上一客朱古力冰淇淋，看着窗外来往拥挤的人群，面对自己深爱的人，可以消磨一个又一个下午。但现在，物是人非。还能相信这个男人可以给你不变的爱情么？我在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相信爱情，但不再相信永远。
    回到家，时间已经很晚了。瑞在我的额上印下轻轻一吻，做个好梦！
    不可否认，瑞给我的感觉是随意而温暖，我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又太多的不确定让我裹足不前，我不敢再去轻易尝试。
    目送着他离开，然后上楼，看见秦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过去陪她坐下，你又在这里吹风了。
    秦微笑，将冰凉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么好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我将头靠在椅背上，你认为像他这样的男孩，感情可以维持多久？
    秦叹气，烟子，你对自己实在太没信心了。
    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这个世界诱惑太多，我只是在他眼中和别的女子稍稍有些不同而已，所以吸引了他。而且，在旅途中，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秦，你不觉得曾经受过伤害的人会格外小心一些的么？
    我拉着她回房间，你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去看你的铺子了？好几个老客人看见我就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秦嘟嘟嘴，借你的旗袍给我撑撑门面好不好？最近脑子生锈了，想不出新鲜玩意，也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看见她恢复常态，心里自然也为她高兴起来。将旗袍拿出来给她，可是不许卖的。
    当然。秦眨眨眼。死妮子，也不知道帮我也做一件。
    大姐，做旗袍一定要度身订做的，你自己不去，我怎么帮你。拍拍她的脸，我回房，好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秦拉住我，一脸的严肃，这个男孩真的不错，好好珍惜。
    我握住她的手，我很清楚应该怎么做。
    午休的时候维打来电话，烟子，好久不见了。
    是啊。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很亲切，有这样的朋友真的挺好，不会常常烦你，偶尔想起，感觉很温暖。我已经开始上班了。
    是么？那你应该请我客了。
    当然，我浅笑，其实我很明白维有什么样的想法，我要断了他的思路。
    哦，这么爽快？那好，就今天吧。
    没问题。只是，我可能会多带一个人。
    维迟疑了一下，是秦么？
    不是。我在想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才不会太伤他。是我的一个朋友，男的。
    隔了很久，话筒里传来维的声音，烟子，是你男朋友么？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尽管自己心里早已默认，但确定对方是否爱你，真的很难。但更不应该的是，让一个你不爱的人对你抱有幻想。是。我回答。
    恭喜你。维的声音很艰涩，我想我不应该打扰你们两个约会的，那么今晚就不用安排了吧。
    维，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叫我如何面对你跟另一个男子的亲热？他的口气中仿佛带着指责，我无语，我知道自己没有错，但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多说。
    你知道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
    维冷笑，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生怕会吓到你就连朋友都无法再继续做下去，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我太过小心，还是你真的冷血。
    我无法回答，我以为维是个温和的人，可没想到事到临头竟做出的是这种反应。沉默片刻，那头挂断了电话。
    我是个朋友不多的人，但我珍惜每个成为我朋友的人，我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人接受的方式可能各不相同，但维的这种方式我无法接受。
    沉闷了一个下午，接到瑞的电话心情才一点点好起来，但他又带给我一个意外的消息。烟子，林说今晚要请我们吃饭。
    笑容凝固在唇边，我不知道面对林又将会是怎样的态度，可是必须说服自己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