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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对你说过,我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我出生的时候,整日里只有母亲陪伴我。当我懂事后,我就问她我父亲在哪,她总说他去大陆探亲了。对了,我还没有跟你说,我一直生长在香港。而那以后,我也从未见过我父亲。上学以后,同学们都笑我,说我私生子。他们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我不能忍受他们侮辱我母亲。于是,我打架,逃学。我厌恶一切,我开始堕落。母亲告诉我父亲会回来,而在一次次失望后,我绝望了。我恨母亲生下我这个私生子,我恨老天对我不公平,我恨透了那些有双亲的同龄人,恨这社会,恨这一切。母亲见我一直自甘堕落,没有办法,只好嫁给了一个香港富商,而那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可以给我生活费,但决不能允许我继续留在香港,说我使他名誉受损。真他妈见鬼,我又不是他生的,对他的名誉有什么损?我反抗过,可后来看到母亲为难的样子,我同意了。于是,我便移民到大陆,整天靠邮寄过来的钞票过日子。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孤独、寂寞、无味、心痛的几个春夏秋冬。在异乡为异客,而我,到哪里都是主人。我的家只有我自己,我永远是主人,哼!” 他苦笑着停下来,注视着她的脸,那脸上有泪痕,又是那样沉静的回应。 “直到那夜遇见你,生活的压力全部堆积到大脑。你的反抗让我感到生命的希望、存在的意义,是你带给了我光明,驱走了二十几年来,我心灵中的阴暗。我真的很感激你,也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而且你带泪的脸庞又似曾相识。莫名的亲切感让我更加的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为朋友。” 他停下来注视她的脸,四目相撞,对视片刻,他继续说:“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认识那个家伙。那天我之所以那么冲动,是因为,因为他是……”他走到窗前,“他是我父亲在大陆的儿子。” “什么?这……是真的?”楚萌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盯着程云。 “是的,在我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母亲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三口之家的全家福,可是没有我和母亲。我不懂,可我看到母亲哭了。她说那男人是我父亲,让我不要憎恨他,说他本来就应该回家乡结婚生子的,还说这一家多幸福。那一刻,我麻木了。我不吃惊,因为我早有预料。我只为我的母亲感动,我不再恨她。临行那天,我第一次对她说‘妈妈,我爱你,这么多年,谢谢你!’” 楚萌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任眼泪肆无忌惮的在程云面前流着。 “那张照片,我在那晚从母亲的钱包里偷出来。我知道这是那个男人唯一的在我母亲手里的一张照片。我要让他永远不要折磨我母亲,而我则随身带着。盼着到大陆能看到他,好好教训他一顿。照片上那三个人的样子,已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中。每天,我都会在孤独的深夜梦到那三个人快乐的样子,而我的面前只有无限的空虚和无尽的堕落。直到那天,我陪你去交学费,在门口遇见了他。那个照片中微笑的他,抢走了我太多的幸福。我恨透了他,于是,打了他。回去后,我打电话给母亲。她说这一切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苍天戏弄人。是啊!在香港,我堕落,到大陆,我堕落。遇见你,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遇见了他,然后你从我身边消失了。我唯一的希望毁灭了,也许,我这一辈子就应该堕落到底。” “程云,你别再说了.”楚萌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我错怪了你。” “不,不是你的错,是苍天戏弄人。” “那你相信苍天能摆布你的命运吗?” “我不信。” “那你能重新振作起来吗?” “除非你在我身边。” 程云真诚渴望的凝望着她的眼睛。 她避开了他火一般的眼神. 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子?” 见楚萌没有回答,程云接着说:“那我无话可说。” 然后他站起身:“我祝你们幸福!”接着向门口走去。 “程云,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的,你要对生活充满希望!” 他起身,背对着她:“希望?我失去了这么多,你让我向谁去要希望?让所有罪过由我一个人承担,我能够不堕落吗?哼,现在与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的生活与你无关,再见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 “程云!”她追了出去,但他早已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之中。 这样的午夜过去了,早已没了心情去想明天的演唱会。 楚萌打电话给方星:“我有点不舒服,明天的表演恐怕不能参加了。”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看过医生没有?我去看你吧!”电话那端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不要紧的,也许白天有点累了。你别过来了,明天还要演出,好好用功吧!” “那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拜拜!” 挂断电话,楚萌躺在床上,回想着来到这个城市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一个是救过她的,现在又同样需要她来救的人。一个是有着相同的梦想,能够带给她快乐的人。她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他们当中任何一个? 推开窗,她仰望夜空。 天空中一片迷茫,看不清星月,只有隐约的光在那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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