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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月娥倒真来了兴致，顿时口中滔滔。
“现在的人，真怪。你没听到有句俗话，说什么‘光棍儿不用学，只要穿得薄。系条红带子，露着大胸窝’，越露越好，露出肉来，就是人物。不信，你瞧瞧，现在的录像、电影、电视、舞蹈，还有唱歌的，哪些不把胸脯和屁股撅在外边？露不出肉来没人热！”
浩玉坤静静地听着，没料到浩月娥会吐露出如此一番妙语真诀。他不得不叹为观止，心悦诚服，矛塞顿开。不由得双掌一击，截断了对方的话头：“高，高论。月娥，昨天晚上俺妈也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她也注意到电视上的那裤头，说那些裤衩子没有二指宽。不错不错，我明白了，眼下戏剧受冷落，特别是那些古装戏，有些明星级演员晚上都跟着国乐队去给人家办丧事去了。可不，扮演古时候的人，都穿得滴滴溜溜，里三层外三层的，单单一只水袖就拖一米来长。着装太厚，谁能看得透哇？我就听有的小孩指着戏台上的演员问大人‘他们衣服拉着地，不脏啊，解手的时候怎么办？’旧戏败就败在包装太厚。”
浩月娥离开了椅子，二人谈话投机，一发而不可收：“所以，我说玉坤，今后不能死扣意思，水身了，人都怕淹，意思深了，谁能解得开？”
浩玉坤没再接腔，从写字台旁顺手操起一根小竹棍，脚步腾腾地走到后墙壁下，竹棍一挑，被卷在后墙上的那副长画“刷”地垂展开来。
浩月娥立眉一望，立刻粉面含春，脸上飞起一片亮色。
原来那张画上画着一位亭亭玉立，迎风抱镰的大姑娘。
画中的姑娘好美丽，美丽得无法用漂亮去形容，因为一般的漂亮没有那样耀眼。
姑娘怀抱的镰刀是精纯的，精纯得难以用锋利去描绘，因为一般的锋利没有那么夺目。
抱镰姑娘秀发斜披，一双美目仰望蓝天。
蓝天上一行大雁掠云而过，朝着无限的天空展翅翱翔。
尤其姑娘那蝉翼薄衫，绰绰约约地罩着酥胸上的两堆乳峰，像辽阔的高原上挺拔着两堆峰峦，似有无限的隐秘埋在其中，引人展开不尽的遐想。
镰刀的背景上是极目难尽的麦海，阵阵微风拨动着层层麦浪，间有一行割倒的麦捆直直地铺在麦垅里，由近及远，由大渐小，像浩远的长阶，直通向远山脚下。
整副画面给人以美的享受，美的陶醉，既不失细腻与柔静，又颇具辽阔与壮观。
姑娘与镰刀融为一体，既像写人，又像状物，情景交融，吐意清新——姑娘抱定银镰，正在收割金色的夏天。
浩月娥入神地看着，轻轻地一声责备：“玉坤，谁叫你偷偷给我画像？”
不错，画面上的姑娘虽然没有署名，活脱脱正像面前的浩月娥。
“谁在画你？你瞧，我在画镰刀、画麦子、华夏天。”浩玉坤却矢口否认。
可不，真的，浩月娥近前两步，仔细一瞅，见长画的右侧配有一片蝇头小诗：
弯镰割夏图
镰刀不似月牙，
月牙仅有柔滑。
刀头飘闪青光，
映出江山巨画。
镰刀不像银钩，
银钩只能倒挂。
弯弯刀刃吐翠，
收秋又能割夏。
镰刀是只彩笔，
描绘风云变化。
金浪漂起红日，
爱海情涛无涯。
浩月娥不懂诗，不知道这是不是诗歌，她只感到这片飘逸的小字，珠圆玉润字字珠玑，贴切含蓄，寓意深远。她正在细嚼其味，突然听到浩玉坤发出一声叹息。
“我怎么不能画你？要不是玷辱尊容，我还想把我也画上去呢。咱们挽起手臂，共同割取希望。”
“不害臊，谁希罕跟你在一起？”浩月娥又飘过一个白眼。
“我希罕，俺妈希罕，俺爸也希罕，俺们全家都希罕。月娥，你少数服从多数吧！”
浩月娥慢慢勾起了下巴，一直勾到胸脯上：“你知道人家今天为啥找你？昨天晚上俺伯俺妈审贼一样把我堵到屋里，他们不知咋听说咱俩……硬逼着问我真不真。”
浩玉坤心头一怵，立刻抓住了浩月娥的双肩：“是吗、是吗？你怎么回答？”
浩月娥抚开对方手臂，柔柔地说道：“我说不知道，你们问玉坤吧。”
“嗨！”浩玉坤一跺脚跟，“你伯准得发火。”
“没。这次俺爸脾气顶好。他说‘玉坤那小子，不是笨人，我看将来有一地’。”
浩玉坤心里一咯噔：“真的？月娥，这事谁可不能儿戏。你又怎样说呢？”
“我？我能咋说？你没听俺伯那口气，说你将来有一地，‘有一地，有一地’傻蛋，那意思是说将来你能当皇帝哩！”
浩玉坤心里开了花，一股青年人惯有的顽皮，倾刻间又归身附体：“不敢、不敢，贫道不敢。”
浩月娥并不理他，继续述说：“我说，咱村每人一亩人口田，你怎么能没一块地呐，人人都有一亩地。”
浩玉坤身上突然涌起一股难禁的热潮，猛地张开双臂，猝不及防地一把把浩月娥拥进怀里，凶猛地把嘴巴贴到对方的樱唇上。
浩月娥奋力推开浩玉坤强劲的双膀，别过脸去轻轻嘟囔：“瞧你，人家话还没说完。”
浩玉坤哪里还听得进浩月娥的繁言絮语，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月娥，昨晚俺妈也向我打听咱俩的事，她说有人看见咱俩在西岗‘卡拉OK’。她对你还有点意见咧……”
浩月娥一下挣出浩玉坤的怀抱，压着心跳等对方把话说完。
“俺妈说你百样都好，就一点不趁人意，那就是长得有点太漂亮。”
浩月娥心跳立止，一丝羞涩的浅笑浮上眉梢，两颗不该出现的泪珠随着笑唇在眼窝乱滚。
“咱们订婚吧，月娥，既然父母知道了，何必再拖呀？”
“俺爸说就我这一宗大事，他不愿办得太仓促，先登登记可以，正式结婚，得挺挺，看看今年的烟叶怎么样，想给我打一套组合家具，再送我一台二十吋的大彩电。他说闺女出嫁，陪送厚点，到了婆家好抬头。这个计划办不到，婚事就暂且搁下。我想，玉坤哪，结婚是要花钱的，你们家也是一事连一事，经济上谁还不知道谁家罐里几颗米？咱也不能光等着让老人操心，咱们就不会也想点法子，找个门路去？你看人家长青，多能耐，汽车摩托呜呜叫，见人头发都直着。你的画，是不错，会啥说啥，能不能在画上打打主意？我看光是过年过节给村上画门画，盖房修屋给人家写中堂，图个啥啦？递给你两只烟抽，冒口白气就散了。”
浩玉坤身上再次涌起一股难禁的热潮，浩月娥的这番谈吐推心置腹，如同一阵撩人的春风，鼓荡得他浑身上下根根血管急剧澎涨，他没法压抑住这股春潮的奔涌，突然二次张开双臂，又狠狠地把浩月娥揽入怀中。
浩月娥躲闪不及，被他扑倒在床上。
两人忘情地抱在一起，把窗外的风雨雷电统统置到了九霄云外。
浩月娥无心反抗，更无意挣扎，她只是吞吐不清地喃喃自语：“玉坤，别这样吗？让大婶看见，多不好……”
浩玉坤狂猛地朝对方嘴上丢着热吻，含含混混地说道：“他们都不在……月娥，你知道我……为啥画你……我真想把那画儿抱进被窝哪！”
浩月娥醉了。
浩玉坤疯了。
年轻人最容易疯，最容易醉的！
忘情的陶醉之中，浩月娥慢慢发觉，浩玉坤那双烫人的手掌正向自己处女身上那座最最坚固的堡垒摸索。不过，那索动并不勇敢，并不猛烈，带着谨慎，带着小心，还带着几分试探……
浩月娥顿时心间爬上一丝清醒，清醒中突然意识到，自己应当防卫。
因为自小的时候，母亲就反反复复地给她过铭心的叮咛嘱咐她女人这种防卫，应当像保护生命一样森严，否则，一旦失去贞操，女人将不再尊贵可爱，会变成一根枯蒿，一抔粪土……
于是她奋力一挣，把浩玉坤一只手捂在自己胸腹上无可奈何地低声叫道：“玉坤，我求你，在咱们没有正式举行结婚仪式之前，让我保持最后的贞节。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可我不愿提前献身，提前献身就是失节……
浩玉坤急不可耐地回答：“仪式……仪式……仪式是个形式，是个过程，是个牌子。月娥，咱们不要行吗？”
“猪不要仪式，狗不要仪式。玉坤，你如果不想把我当人待，我由你，你就来吧！”
浩玉坤发觉浩月娥一双纤手正在缓缓下垂，如棉如雪的胸脯也在剧烈地起伏。他还同时发现，有两行晶晶莹莹的泪花从浩月娥迷人的眼睑上朝下流淌……
浩玉坤顿时心头也爬上一丝清醒，清醒中脑壳一炸，一下炸出了爷爷的故事碎片。他想起了一片记忆中的洼地，洼地里几堆坟丘，一堆坟坡上一个提枪的壮汉，压着一个瘫软的姑娘……他伸手轻轻地替月娥抹去泪水，立时自觉地在二人炽热的肉体间，筑起了一道神圣难犯的不可逾越的青春三八线，只是情潮难锁，一串串狂吻依旧朝着浩月娥嘴角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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