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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也是在海边,我同一个陌生的女孩儿曾有过一夜温存。在那之前,我还是个童男。虽然看了许多黄片,还是有点不知所措。那天晚上,那个女孩儿委实得意。 我认识她极其偶然,偶然得近乎荒谬。 那天我从书店里租了一本书看,名字叫《女儿血》。看到一半时,发觉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样的文字: 有缘人: 你好!我是一个放浪形骇的女孩儿,喜欢弄爱和奇遇。我不喜欢繁文缛节和世俗牵绊。如果你要我,就在体育场门口等我。时间是六月二十三日晚七点。你拿一张撕破的报纸,我会认出你,你一定知道,我很漂亮,而且喜欢大胆的男士。 芳芳 1998年5月10日 我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距离约会的日期只有一个星期。我很诧异,一个月来居然没有人翻过这本书,看过这张纸条。可能是上天注定要毁我童真吧。 那天,我在体育场门口等芳芳。手里拿着一张撕破的报纸。华灯初上,一街的人来人往。我聚精会神地看着报纸,口香糖嚼到索然无味。 “喂,到底是在等人还是在看报纸啊你?这么认真。” 听到女孩儿的声音,我吃了一惊。 “你有事?” “我是芳芳!” “呃。”我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上下打量她。齐耳短发,姣好的身段儿,白色连衣裙。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我微微一笑。 “嗳,看什么来着?这么入境?” 我把报纸举给她看:“你不叫我我真忘了来这里干什么。” “你这么说可叫我伤心啦。” 她扫视报纸,似乎要找到我感兴趣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 “真不知道你在看什么,那么认真。” “我在数这上面有多少个‘的’字。” “什么?就干这事?”她吃惊不小。 我不语,挽上她的胳膊往街上走。 “知道吗?我观察你半天了。来的要是个青蛙,我就让他等死了拉倒。” “这么狠心?” “嗯!” 我回她一笑。 “嗳,我说,干嘛数那上面的‘的’字啊?” “我在那里很久了。” “我没让你那么早来啊。” “闲着也是闲着。” “是吗,闲人,你还蛮大胆的嘛。” “无聊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我说,“现在去哪?” “我是你的人了,上刀山也跟着。” 我转脸看看她,表示怀疑。 “那我先去趟男厕所。” “啊?我在隔壁等你。”她说。 “去那干什么?现眼去?” “……怎么地?” “千万别和别人说话。” “为什么?” “都是无鸡之谈。” “你这人!” “怎么?” “下流!无耻!” “让你喜欢得不得了,是吧?” 她歪起头朝上觑我一眼: “嗳,你真去吗?” “不去,考验考验你。” “你才多大啊!”她怀疑地看我。 “二十三。” “别逗我笑了,小毛孩!” “你有多大?” “反正比你大!” “那很好。” “很好?为什么?” “我们都依法享有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 我点着一支烟给她:“喜欢什么体育运动?” “弄爱。” “有品位。” “你呢?喜欢什么?” “过去还会打保龄球,现在拿手的只有手淫了。” “也不错嘛。”她笑着说。 “你也喜欢?” “偶一为之吧。” 我们在一家酒店里坐了。灯火明亮。 我重新审视了她的脸:没有描眉,没有涂口红,没有戴首饰。 “漂亮吧,我?”她扬起脸问。头发甩向耳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过——” “不过什么?” “仿佛和你的文风不符啊。” “怎么不符?我的文风不也是开门见山,去伪存真吗?” “那倒也是的。” 服务员递上菜谱,芳芳一个人翻看。我沉醉在邓丽君的歌声里:《我只在乎你》。 “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芳芳突然问我。 “请说。” “请说?为什么这么答我?你倾注一点儿热情好不好?” “那今天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你生命中最最重要的日子,今天是你女朋友的生日!” “我女朋友?” “就是我嘛!” “哦。” “所以你得好好陪我!” “是的,我很愿意。可为什么不是别人?” “谁叫你好色贪淫呢?” “我是说为什么不是你的父母,或者朋友?” “我没有父母。” “什么?” “我妈跟老外跑了,我爸两天后喝醉酒撞在卡车上,有趣吗?” “……” “我和姥姥在一起。她病了,去年冬天病的,现在还在医院里,神志不清了。” “!” “我也没什么朋友,性格使然。” “我就是你的朋友。”我情不自禁地说。 “谢谢你。”她看着我说,“朋友,给我买块儿生日蛋糕,如何?” “那自然要的。” 酒店里没有蛋糕,我让服务员到对面食品店里买了一块儿,又要了十九支蜡烛。她告诉我今天是她十九岁生日。 她点了有十样菜,问我:“没关系吧?” 我说:“尽管点,今天是我女朋友的生日。”又加了两样。 店里正好有生日歌,我让老板放了。插上十九支蜡烛,点着了,等她许愿。她合上了眼睛,想了一会儿,嘴角渐渐浮出一丝微笑。接着脸红了,很好看。 她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我举起酒杯,对她说:“生日快乐,我的女朋友!” 她睁着的眼睛又闭上了,喉头处明显颤动了一下。旋即又睁开,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谢谢你,有缘人。” 我们碰了杯,她明显用了力。我的酒泼出了四分之一。 “你没有想过我是在耍你,让你在体育场傻等?” “反正无聊,无所谓。” “你是说你不是对那张纸条发生了兴趣,只是因为无聊?” “也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喜欢奇遇的。” “我可真担心没有人来呢?” “那会怎样?” “流落街头呗,随便找个主走。” “也很浪漫嘛!” “可是我知道谁能愿意啊?即使心里愿意,我又怎么知道他不会装腔作势啊?在大街上给人拒绝,我可丢不起面子的。” “也是的,你倒真聪明。” 她不无得意地笑了。我们又碰了一杯,边聊边吃菜。 “有女朋友?” “不,还没。” “怎么回事,这么帅?” “我不大信那个。” “不信爱情?为什么?” “也不是不信爱情。只不过有点儿失望罢了。其实心里还是很憧憬的,希望有那么个人。” “可否描述一下?”她睁大好奇的眼睛。 “嗯——,应该是个可爱的姐姐——成熟、体贴、善解人意,可以无话不谈的那种。” “哈哈,你是不是有恋母情结?” “许是吧。” “我也不大信爱情。” “哦?” “和你一样——只不过有点儿失望罢了。” 生日快乐歌已换成了理查▪克莱德门的钢琴曲。《献给爱丽丝》、《海边的祈祷》、《梦中的婚礼》…………我喜欢这个酒店里的气氛,人少,音乐温馨。不像一般小酒店的俗气和嘈杂。 我和芳芳喝了四瓶啤酒,聊了许多。我知道了她这些天几乎都陪在姥姥身边。今天是求了同室一个病人的亲属帮忙,才得以出来。我们最后切了蛋糕吃。剩下的分给了店员。出了酒店,她有些醉了。看看表,已经十点半了。 我说送她回去吧,她说“不”,要我陪她去看海。我们就慢慢地走到了海边。 她在海边又叫又喊。像个第一次见到海的小孩子。后来又让我和她一起唱歌,我就陪她唱了。她叫我唱《大海》,我试了几次,唱不好,她就自己唱,唱得很好,高潮处有点声嘶力竭。 她唱完了,就躺倒在沙滩上,叫了几声,就不动了。像是睡着了。我坐在一旁吸烟,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 这样过了许久,大概是我开始抽第八支烟的时候,她起来了,对我说: “咱们开始吧。” “什么?”我摸不着头脑。 “玩儿呗,我答应你的。” “玩儿?” “就是弄爱呀。” “……你不必这样的。” “不,我很喜欢你,莫非你嫌弃我?” “哪里。” 我们走到海滩外的草地上,紧挨着坐下。天街月色凉如水。 “嗳,帮我脱衣服?” “……不再聊会儿?” “玩儿完再聊,免得伤感情。” “…………” “别担心,两不耽误的。” “一边做爱,一边聊天?” 她迷人地笑着,钻进我的怀里: “对我温柔点。” 我很费了些力气才脱去她的裙子。里面依旧是白色,白色的乳罩,白色的内裤。当她最终变成一具裸体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胸部起伏,一对半球形的美丽乳房。 我很快脱光自己的衣裤,可是心砰砰乱跳。以前从片里看过的种种姿势逐一显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见我久久不来侵犯,睁开眼看我,笑着说: “上来啊,你,傻看什么?” 我咬了咬牙,奋不顾身地趴了上去…… “这里安全吗?”我问。 “干你的吧,小子,我又不是鸡。” “………” “小弟弟,慢慢来……” “你不怕怀孕么?” “放心,我有办法。啊……你,不要说话……” “嗳,你不会是第一次吧?这么激动?” 我躺在旁边喘气的时候她问我: “你这人,不像啊?” “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毛主席说的。” “罪过哟,原来我骗了小男孩儿。” “你呢,第几次了?”我心里不悦,嘴上却不在乎。 “反正不是第一次。” “也是和陌生人?” “和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那今晚……” “分手了。” “因为他?” “他在南方上大学……嗳,不要寻根究底吧。我不大爱谈这些事的。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 “那你还上学吗?” “不,工作了。” “在哪?” “这与你无关。” 我不再说话,卧看牵牛织女。 “嗳,抱着我睡觉吧?”她说。 “先穿上衣服吧?” “管他呢!” “可是冷啊。” “那你自己穿吧。”她有点生气似地说。 “好姐姐,我也不穿了。” “哈,我说的没错,你真有恋母情节。以后不是师生恋,就是姐弟恋。” “真的吗?” “别担心,这没什么。” 她微笑着说,把一只腿搭在我的身上。 “小乖孩儿,姐姐拍你睡觉。睡吧,睡吧,什么都别想,烦恼都丢掉,姐姐爱你……” 我静静地听了许久,海潮的倾诉,女孩的低吟。一股突如其来的情感龙卷风似地袭卷全身。 “我们可以恋爱吗?我想我爱上你了!”我说。 她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我的眼睛。 “骗人呢吧?”她说。 “没有,我爱你!” 她不可思议地笑了,贴紧我,吻一阵我的嘴唇。 “别傻了,”她说,“何必增加彼此的负担呢?记着吧,有一个夜晚有一个姐姐爱你来着。能记住?” “一万年。” 她又一遍吻我的嘴唇,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摩挲我的头皮。我的下边再次膨胀起来,抵住了她的身体。 “噢?你还很淘气嘛!” 她微笑着握住它,引它又去进入美妙的深处。我抓住她的乳房,成了钱塘江的潮水。 “睡吧,睡吧,什么也别想,烦恼都忘掉,有个姐姐爱你……噢,好坏……好坏呀……” 清晨,我在冷风中醒来,衣服都盖在身上,脸上满是露水。我迟疑了一分钟,想起了昨晚的事。芳芳不见了。 我穿好衣服,坐在地上,抚摸翠绿的草坪;想起星空,想起女孩儿,想起梦境,想起憧憬。什么都不见了,只剩下海潮,沙滩和翠绿的草坪。我坐在昨天坐过的地方自己笑了:真是一场美梦啊! 我站了起来,带着寻觅失物似的心情走到沙滩上。天空放亮了,一队海军喊着口号整齐地步到沙滩上晨练。几艘渔船慢慢地滑向大海深处。我低头发现了一样白色的东西,是芳芳的乳罩。我蹲下身拾起来,并且细看芳芳留在沙滩上的字迹: 谢谢你,有缘人。芳芳十九岁的生日真的好快乐,好开心。芳芳不敢奢望长久的爱情,一个夜晚一个梦就够了。芳芳爱你,你别笑芳芳把这个也当成爱情。人生中得一点快慰不容易,虽然只有一夜,够记一辈子。 (那个东西原是为提醒你注意的,要不介意,留着做个纪念吧。) ——十九岁的芳芳 我反反复复读了五遍。如今写字的人在哪里了呢?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这里,现在不在了。明天呢?从今以后呢? 也许,她是一只离家出走的小美人鱼吧? 大海上的浮萍邂逅,分离。一些不知名的海鸟尖叫着彼此错过。我一个人躺在沙滩上,手里捏着芳芳的白色乳罩。远远望见白色的轮船和汽艇,还有天空飘浮的厚墩墩的云絮,昨天夜里的斗转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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