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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实习老师一边接过凌雪的书,一边道谢。就是那本德莱姆的《星期天一直下雨》。 “一块儿去吃饭好吗?到外边?” “好啊好啊!”终于有一个人主动接近自己了,凌雪高兴得快要不行了。 “你中午在哪吃?”实习老师又问我,“嗳,你在想什么?” “我在考虑要不要再给她叫一次救护车。” “我怎么了?谁要你胡说?” “我这是为你好,我总怕你乐极生悲!” “你才会乐极生悲呢!一天到晚乐呵得跟猪似的。” “我这叫无忧无虑。” “你那叫没心没肺!“ “别吵了!”实习老师笑着说,“问你呢,中午在哪吃?” “我嘛……”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一到中午,我老是和几个兄弟钻进一家小吃店的内间,一边端着碗面,一边看黄片。常常是片看完了,才想起忘了吃面,要么就是一面吃,一面吐。吐完还美其名曰: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然而我说:“我还没有地方。你要请我就直说好了,我不会觉得你鲁莽的。” 她格格地笑了起来:“那,一起走喽。” “你那天,怎么刚来就跑到溜冰场去了?” 我们每人要了一碗牛肉面,边吃边聊。 “我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和你们一样。” “喜欢滑冰?” “不,喜欢睡冰!” 我们笑了起来。 “听说你是什么外国语学院的学生?” “我是来实习的。嗳,你们的班主任以前也是我的班主任哩。” “那我们该叫你师姐喽?” “现在还可以,以后我就说不定真成你们的老师了!” 凌雪见没人理她,没趣地拿起桌上的那本《星期天一直下雨》,胡乱翻看。 “哎,你们在说什么呢?”凌雪心急地问。 “大人说话呢,小孩子少插嘴!” “哼,谁是小孩子了?”凌雪不服气。 “嗳,你滑冰的样子好吓人啊!”实习老师说。 “我喜欢那种感觉。” “撞人?” “极速的感觉。”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是吗?”我根本不关心他的什么朋友。 “他高中的时候也留着平头。” “不吃了?”我看她碗里剩了一半儿面。 “吃不下。我们以前也经常在这里吃面……”她似乎陷入了深思。 我们在街上走了很久,见到冷饮店就钻进去胡吃一顿。然后,哆嗦着看路边的闲人们下棋。七嘴八舌,热心过度。后来又到体育场的看台上闲坐,数着星星,胡乱扯谈。 那里有无数对儿情侣,月光下旁若无人地接吻。我指了其中一对儿较为狂热的给凌雪,笑咪咪地问: “羡慕吗?” 凌雪仰起脸半咪着眼看我,并不作声。我冷不防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咱们别光瞅着人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接吻。” 她使劲儿挣开我,月光下满脸红晕。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我笑:“跟无耻不搭界,我只是不想做伪君子。” 凌雪带着哭腔:“你真像个流氓!” “咱没说不是呀。恶而不欲人知,为真恶,咱这是伪恶。” 实习老师在旁边抱着膝笑:“你还一套一套的呢,跟谁学的?” “不用学!”我得意地说,“咱这叫如出胸臆!” 实习老师在看台的台阶上躺下了,眼望着星空不再言语,我挨过去没完没了地看她。 “太靓了!太完美了!生的伟大,死了光荣!” 实习老师微笑着看我:“你是说月亮很亮吗?一点儿不假。” “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看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看就这么着吧。” “你什么意思呀?我还不明白呢!” “那你就稀里糊涂答应算了!” “还有这种事的?” “难得糊涂,糊涂的爱,多有意思。” “你怎么这么可爱!” “是吗?”我大声笑,“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可爱?可爱得跟狼差不离!”凌雪斜我一眼说。 我们都笑,许多情侣也从百忙中抽空,扭头一瞥。 走出体育场的时候,实习老师问我: “你没把我当成一个老师,对吗?我是说一个大人?” 我看着她瘦削雅致的身材:“你充其量是个姐姐。” “谢谢你,我也总觉得我还是个学生,虽然,”她说,“虽然是个大学生。” “我们现在去哪呢?”凌雪问。 “去网吧!”我说,“多美的周末!” “你难道真的不想和我这么优秀的人物聊天吗?” 我向古惑女发出一条不卑不亢的信息,键盘在我的手底下飞快地跳跃。 “你太小了。” “我太小?你敢用手摸摸看保管你心惊肉跳!” “我喜欢成熟的男人。” “好样的!我喜欢性饥渴的女人。” 没有回应。 “你一定是,对不对?” “废话!” “就是说是喽?” “当然不是了!” “你有成熟的男人?” “当然,我还穿越时空去找他来着!” “穿越时空?他几百岁?” “没那么大,三十。” “你嫁给他吗?” “不一定,做情人也可以嘛。呵呵。” “问你一个问题:还是处女吗?” “是啊。” “其实不是也没什么,现在还有几个是?中国都对外开放了。男女关系也早该搞活了。” 再次没有回答。 “哎,你干嘛不和他做啊?他不喜欢你吗?回答我!” “呵呵,他一天到晚穿着白色的铠甲,戴着头盔,从来不肯脱下来。” “哈哈,这么说,你从来没看过情人光着身子的样子?” “那又怎样?我连他的眼睛都没看过呢?但他的声音多么高亢性感!他是真正勇猛无敌的骑士!” “不见得吧?我倒想领教领教他有多大本事!” “好哇!他也正想见你!” “我怎么去?” “点击我发给你的链接,闭上眼睛。” 我睁开眼睛时,正目睹一场射箭比赛。 四周是法兰克军队的帐篷,旌旗随风舞动,一行行战马贪婪地嚼食着草料。 一位漂亮的女骑士正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拉弓。她穿着一件短短的紧身衣,裸露的手臂撑着弓,面色由于使劲而微微泛红,头发挽在颈后,蓬蓬松松地系成像马尾似的一大束。 我朝她大喊:“喂,你就是古惑女吗?” “哼,随你怎么想!我叫布拉达曼泰!” 箭从弓上射出,正好射中靶心,那里已经插着三支箭了。 “我邀请你比试射箭!”我大声说,向她跑过去。 等待午餐的武士们在我们身边围成一圈儿,嘻嘻哈哈地观看布拉达曼泰同小伙子一起射箭。 “你射中了靶,但纯系偶然。” “偶然?我可是箭无虚发呀!”我自豪地吹嘘。 “你就是百发百中,也是偶然!” “那么怎样才不算偶然呢?谁能够不是偶然的成功呢?” 一位身穿白亮盔甲的骑士慢条斯理地从营地边上走过,铠甲之外披着长长的黑色披风。 “骑士,你来让他看看该怎么做……” 布拉达曼泰朝白色盔甲的骑士走过去两步,呈上一张弦上搭箭的弓。 盔甲闪亮的骑士缓缓地走过来,接过弓箭向后抖落披风,将两只脚一前一后成直线摆好,举臂向前,他的动作不像肌肉和神经为瞄准靶子所做的运动,他发放出一股股力量,并将它们依次排列好,使箭头固定在一条通向目标的看不见的直线上,那么他只消拉弓就成,箭离弦,绝对无误,中的之矢。 布拉达曼泰大声喝彩:“这才叫射箭!” 白盔骑士置若罔闻,两只铁手稳稳握着那张还在颤动的弓,接着他将弓扔到地上。他系上披风,两只手在胸甲前握成拳,抓住披风的衣襟,便走开了。他无话可说,什么也没说。 我发疯地朝已经走远的白盔骑士跑去。他在树林里淙淙流淌的小溪边等我。 “骑士,骑士!”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后,“告诉我:你的箭凭什么射得如此轻逸,如此迅捷?” 白盔骑士背也不转:“凭我的意志!以及对我们神圣事业的忠诚!我只需射箭,不需听世俗之人的掌声。” 我站在那里,浑身颤栗,如遭电击。 “伟大的骑士啊,您在谴责我意志不坚吗?您认为我有意败坏神圣的艺术?” “年轻人,上天给了你奇赋异禀,你可以一箭射下太阳,为何仍旧在意俗世的那些小小箭靶呢?” “伟大的骑士,”我含着泪说,“那个射下了太阳并把它在画布上装点成向日葵的人,为什么就要孤独地终此一生呢?” 白盔骑士猛地转过身来,嚓地抽出腰上挂着的利剑,剑锋闪着光直指我的咽喉。 “你胆怯!你不是真正高贵的贵族!你的血管流着媚俗的血!” “讨论轻与重的人说任何人都不能免俗!阿根廷的瞎子只是设置交叉小径的花园吗?撕毁《堂吉诃德》的人只是喜欢表演魔术?孤独了一百年的人希望彻底弃绝尘世吗?还有你——轻逸迅捷的骑士,你不喜欢误解你的人仍能微笑吗?” “哈哈哈哈!”白盔骑士收回长剑,纵声大笑:“年轻人,你越来越开窍了。的确不存在绝对的贵族。真正的高贵者因为伟大的爱而蔑视,因而绝不会弃绝尘世,只有愤世嫉俗的低等人才因憎恨而咒骂并且时时希翼复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高贵的骑士,我羡慕你生在一个人们有能力鉴赏你之伟大的城市,假如你首先生长在我们那里,你可能还是一个只讨孩子欢心的可笑的不存在的骑士。” “哈哈哈哈,所以,年轻人,按照你设想的慢慢前进吧,你如此年轻,有必要因为觉察到我们这些老朽的凝视而愧疚吗?你虽然学会了不屑一顾苍蝇,小草和矮树的嘲笑,你还没有学会无视所有的高山啊!走吧,年轻人,不必对生命中的所有时刻都苛刻,你知道,用不了太久,你就将在珠穆朗玛峰顶写一个人类闻所未闻的故事。现在快走吧,孩子!任重而道远!噢,等等!告诉我,你希不希望带走我的长剑?” “不,我不要您的剑!”我站在那里,热泪盈眶,“我正在磨快磨光自己的长剑,我将大笑着去爱和杀戮!但是,我感谢您和前辈们让我见识的一切宝物,我从它们中看见了更加宽广无极的世界!” “年轻人,你真让我替你高兴!希望你早日成为大笑并且高升的人。现在走吧,为什么还要犹豫?” “前辈,我希望此刻的观众有幸目睹您是真正的不存在的骑士。”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 不存在的骑士用一只手沉着而缓慢地揭开头盔。头盔里面空空洞洞,在饰有彩虹般羽毛的白色盔甲里面没有任何人。 我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那个古惑女已经下线了。一个叫黄药师的女儿的发来了请求:“聊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她加为好友,问她:“为什么叫黄药师的女儿,干嘛不叫黄蓉、蓉儿什么的?” “喜欢。” “没这么简单吧,喜欢黄药师的性格,是不是?” “是了。性情万种,怎一个‘邪’字了得!” “我没有性格。” “无招胜有招?” “道是无情却有情。” “怎讲?” “现实中玩世,虚幻里认真,表里不一,面笑心痛,梦外堕落,梦里执着。” “你阅历很深吗?我怎么觉得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 我们从网吧里出来,心情愉快。凌雪拉着实习老师的手,表情神秘地说了些什么,她们两个一齐格格地笑。 “怎么了?我扭头问。 “没想到你还是个大众情人呢!“实习老师追上我说。 我一脸茫然。 “凌雪说刚才网吧里有个漂亮姑娘打听你来着。” “她问我知不知道你叫什么,还问我你是哪个学校的。”凌雪说。 “这有什么奇怪,暗恋我的人多了。你都告诉她了吗?” “告诉啦。” “下不为例!” “怎么啦?” “要是给她们知道我在哪里藏着,还不引起场武林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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