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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每个楼层公用一个大的水房。天气很热,大家一块儿进去冲澡,我们从龙头里接水,再从头上一直浇下来。这种玩儿法很让人开心。玩儿完后,大家就精着身子,从走廊里走回来。 总有人开玩笑:“小鸡,快跑!被老娘们儿逮住咱们就他妈惨了!”边说边假装很恐惧地用手捂住下部。 所谓老娘们儿是我们的舍管员,一个快五十岁的骠悍女人。她对付满楼裸男的办法,就是手拿一根棍子,咆哮着到处乱敲。 因此,每天大家冲过澡,赤裸裸地回到寝室,总要照例先骂一通舍管员变态无耻。然后才转入别的热门话题。 例如:老二指着老六鼻子说:“嗬!今天上英语课,实习老师穿的超短,这小子都看得呆若木鸡了!” 老六就说:“别说别人了,你看人家胸上挺着俩汉堡包,流了一地口水……” 大家都笑起来,唯有老五不笑,反而一副心碎:“兄弟们,我被这个女人害惨了!” “怎么了,你又?” 老五一副哭腔:“我以后没脸见人了。” “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快说吧!” “我真没用!”老五看着急坏了的听众,煞有介事,“我今天一见这女人就受不了了。一堂课里射了七八次。前面的女生回头警告我,再往她裤子上抹胶水她就跟我翻脸!” 听的人于是倒在床上,笑成了稀泥,不停地用手砸床大叫。 我走到窗前去。这是我的习惯,睡前在窗前吸一根烟。 我有抽烟的恶习,不过我不认为是恶习,我也不在乎吸一根烟会减少多少单位生命。我有时半天就抽两盒烟,抽得舌尖儿疼痛。 生命这东西太好,怎么度过都像浪费。反正也是浪费,我宁愿多一份堕落的人生体验。 我站在窗前吸,文宇走过来向我要烟。我给了他,他点着了,在我旁边同吸。 “什么人老给你打电话?” “一个傻X。” 我不想让他追问我一大堆问题,所以没说是他所谓的丰乳肥臀。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如何查到我的电话的。 “苏羿,你有没有姐姐妹妹什么的?”他问我,吐出烟圈儿。 “有个妹妹。” “亲的?” “亲的。” “太好了,嫁给我吧!” “妈的,我妹妹才上小学一年级。” “那有什么关系?孩子小还可以长嘛!苏羿,就这么说定了!” “我得征求一下我妹妹的意见,万一人家要是有了白马王子……” “不会吧,七八岁的小屁孩儿?” “怎么不会?我当年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追过幼儿园的阿姨。你要是想找纯情的,我建议你到托儿所或者孤儿院……嗨,他妈的,文宇!怎么傻了?” 文宇站在那里,神情异样,像中了邪。听到我唤他,方才揉了揉眼睛:“苏羿,那里在干什么?”他睁大了眼睛,“又……又是做爱吗?” 一句话魅力不弱于一摊狗屎。弟兄们像苍蝇一样飞了过来。 “哪里,在哪里?” “三楼!”文宇突然兴奋了,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们看见了。对面教师楼的那个房间里,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正在床上赤裸裸地扭成一团。灯光耀眼,窗明几净。 老五拿过望远镜来,大家争抢着看。天啊,那个肥胖的赤裸女人竟然是我们变态无耻的舍管员! 而当弟兄们认出那个男的竟是我们的物理老师时,大家差点儿欢呼了。就是这个家伙,实验课上把砝码落地的声音错当成地震,开开窗户从二楼跳下去,差点儿摔断了腿。 几个弟兄还都精着身子,自然反应强烈,禁不住相视大笑。嘴里骂床上的二人不要脸,然而仍旧要看。 床上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变换着姿势,真可谓乐此不疲。这时,我们听到隔壁寝室有人喝彩。 我一把抢过望远镜,放在眼前更加细致地察看。就在这时,我吓得差点儿喊出来,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对儿男女疯狂地干,忽然咆哮一声,变成了两只浑身金毛的狮子。母狮仰着头伏在床上,雄狮从后面抽插,用嘴咬住母狮头上的毛发。 我赶紧把望远镜交给文宇,大声嚷:“你看!你看!” 文宇拿过望远镜,露出淫荡的笑:“后进式!真*****爽!” 我说:“你没看出那是两只野兽吗?” “野兽?说得好!他们的确像两只野兽!” “比野兽还他妈野兽!”老六附和。 这时,我又听到两声咆哮,赶紧抢回望远镜再看。于是,又一次惊恐得张大了嘴巴。 刚才的两只狮子现在竟变成了一对儿花斑毒蛇。两条蛇把它们赤裸的身子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正伸出红得像火的舌头,互相吐出蛇信子! 有人想夺我手中的望远镜,我粗暴地骂他:“滚!” 不知道哪个寝室的人点着了一挂鞭炮,从楼上劈里啪啦地扔下来。 那两只毒蛇全身都着了火,叫喊着从床头扭到床尾,摔落在地板上,又爬上灰墙,趴在透明的窗玻璃上。 忽然哗啦一声,窗玻璃全碎了,整座楼的学生都大喊大叫,拼命欢呼。就在这一瞬间,两条毒蛇居然又变成了两只巨大的螳螂! 母螳螂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公螳螂的喉咙,鲜血喷溅。然后她大口大口地撕咬起公螳螂胸口的肉。 几秒钟后,母螳螂突然扬起三角形的头颅,冲着我的望远镜无声地笑,鲜红的血汁从她咧开的大嘴中流出来。 然后,母螳螂重新埋下头,咬碎了公螳螂勃起的生殖器。老二竟然在我身边兴奋地大吼:“哇!口交啦!口交啦!” 这时,一声闷雷,天空劈下一道闪电,暴雨倾盆。我吓得浑身乱颤,差点儿把望远镜摔出窗外。 老六疯狂地抢下在我手里发抖的望远镜,一边看一边激动地叫嚷:“我靠!射了!射了!” 最后的情景不堪入目。我们的物理老师下床取了一卷儿卫生纸,扯下一截在自己身上擦,擦完了又给女舍管员擦。这算是宣布一项活动的结束,精着身子的弟兄们如释重负,各自逃回床上,长出了口气。 我也爬上床,蒙起毯子睡觉,可是眼前总要浮现对面教师楼里的那张床,床上面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和淫荡的女舍管员。 他们还在议论纷纷,说什么腰太粗,姿势变态,演员们太不成形之类的混话。后来又讲黄色笑话,一个接着一个。 我还是挥不去那张床上的影像。我觉得这一切很荒谬,可我没有疑心它的真实。我知道真实的东西常常是荒谬的,合乎理性的东西恰恰不是真实。 文宇他们仍在讲,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堵在心口,想喊。事实上我每天晚上都心乱难眠,常常半夜坐起来吸烟。世界很静,我感到寂寞如潮。而现在世界不静,热闹非凡,我依旧感到寂寞如潮。 我脱掉内裤,赤着脚走到水房里,在黑暗中拧开了一排水龙头。然后赤身裸体地躺到那一排水柱下…… 从水房回到寝室,我告诉文宇:“一会儿,我要出去走走!” “怎么了?”文宇问,“要不要我陪你?” 我说:“不,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上了街,在一家冷饮店买了罐冰啤,边走边喝。喝完后,一脚踢到马路中央。几个人侧过脸来看我,我一律向他们招手,得意地看他们瞪大的眼睛。 一个出租车司机停下车问我是不是要打的,我对他说不好意思没钱! 我胡乱地走路,不知道想去哪里。后来找到一台插卡式电话机,拨通了电话服务中心的电话。那边传来甜美的女中音。 “你好!需要什么服务?” “我找你!” “找我?您是哪位?” “我性病。” “姓病?还有姓病的?” “噢,也叫性饥渴!” “你这人有毛病吧?”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我说过我性病!” “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你们这些人还嫌我们工作不够累吗?” “我知道你工作很累,所以特地帮你调节调节情绪。喂,还是处女吗?” “我是你妈!” “这么说不是喽?” 对方气愤地挂断了电话。我又拨了一遍,拨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扔下电话,转身走了。 我拐进黑黑的胡同,专捡人家少走的巷子走。后来,听到一阵海潮声,才晓得走到了海边。 天上没有月亮,耳边只有潮声。我躺在冰冷的沙滩上,心想,床上的那两只螳螂一定睡得正香。 我睡不着,又懒得动,结果一连绊倒了三对儿走过的情侣。由于我的忍气吞声,还吓得他们以为绊到了死尸。 最后,在我好不容易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被人一脚踏在脸上,接着是一声女孩儿的尖叫: “啊!什么?” 我没吱声。 男的朝我身上踹了两脚:“不是木头,更不像石头……” “他妈的我是你爷爷!” 我终于气愤了。跳起来,揪住他的领子,就想动刀。这时我看清他了,他也认出了我。 他很快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冷冷地说:“你在跟谁说话?” “看错人了……对不起。”我微笑着解释。 “以后说话嘴放干净些!” “是,是。”我唯唯诺诺。 三弟一手去拉那个女孩儿,一手偷偷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仿佛是说:谢大哥给兄弟面子! 他们走了。女孩儿偎在老三的怀里,显然为他刚才的英雄气概倾倒。 “老三,再给我讲点儿你和你们那个大哥的事,好吗?” 我听了觉得好笑,又躺回了原处,却再也睡不着。想起自己也曾带着女孩子在这里疯过,不禁涌上一种事过境迁的凄凉。 半个小时后,我猛地从沙滩上跳起来,跑向公路边的一个插卡电话机。我拿起话筒时呼呼地喘气,另一只手翻找绿色女孩儿留给我的电话号码。 “喂,不管你是谁,请你大声问你的同伴儿中有没有一个绿色的女孩儿?” “你有精神病,是吗?” “我没有!求你按我说的做!就一次!” “好吧,神经病!”接电话的女生大笑着叫起来。 只过半分钟,绿色的女孩儿就接过了电话,听出我的声音,格格地笑: “嘿!装腔作势的家伙,你现在是不是开始想我了?” “是!”我大声说,“想死了!想得发疯!”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鬼混?” “在海边,要不要出来玩儿?” “哈哈,你很想要我去?” “想要得不得了!我崇拜你!世界上最诱惑的乳房!” “那很好啊!”女孩儿在话筒那头儿发出绿色的大笑,“混蛋!我限你三十分钟跑回来,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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