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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仍旧坐着不动,望着月亮兀自出神。文宇问我下课了怎么不走。我没说话。他问我“你有心事?”我说“没有”,问他能否陪我走走。他点点头。 我们就在甬路上并排走,偶尔搭几句话。那晚,我不愿意早早回去。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总是无事可干的。 我希望世界出点儿乱子。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走?”文宇问我。 “有什么好办法吗?” “可以叫两个女孩子。”他说。 我立刻表示赞成,不过:“要两个不认识的。” 他表示不懂。 我:“没什么,只想找个陌生女孩儿聊天。” 他翻了一遍电话本,说不认识的只能找到一个。 我说:“一个也比没有好”。他就一阵风似地去了。 我在路灯下面来回踱步,不时仰望天幕。和天空的月亮相比,路灯实在算不得一回事。 文宇回来的时候显得很高兴,他说他想起那个女孩儿了。当初是一个朋友给他的电话号码。朋友说女孩儿有一对豪乳,不妨一试。朋友还告诉他三十块钱摸一次。 我问他她多大了? 他说:“上高一。”问我带多少钱。 我说:“够摸一阵的了。”我们都笑。 文宇说约好了在中间那座教学楼后等她。我们就信步走过去。靠在角落里聊天吸烟。 “跟你说,我们的团委书记又出了洋相。” “就是那个疯子诗人?” “还能有谁?你猜他怎么着?” “说。” “团委课上给我们看裸体画,说是欣赏艺术,把女孩子搞得西红柿似的。不知谁告了密,给学校知道了,那还能有他好吗?校长让他以后少找学生开会。” “他真有病?” “很早以前的事了。听说年青的时候挺激进,后来,不知怎么,人就分裂了。现在说好了,我觉得他好得不彻底……” “哎,来了!”文宇突然手指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儿正在左顾右看,月光下看得清她的撩人曲线。她也是长头发的。 “不会错吧?”我说。 “不会错,看她的胸就知道了。” 文宇扔掉烟,朝女孩儿走过去,“是你吗,丰乳肥臀?” “是你打的电话?”女孩儿看他。 “出乎意料,对吗?要不要先认识一下?” “无所谓。”女孩儿一甩长发:涌起,飘落。 两个人一起走过来。女孩儿这才看见我,笑说:“原来色狼不只一个。” “我并不是色狼。”我一本正经地分辨。 女孩儿却不接我的茬,“你们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聊聊天。” “聊天?我可不会谈情说爱。你们找错人了。”女孩儿作势欲走。 文宇急忙拉住:“我们其实是想见识一下姑娘的芳胸。” “那就直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女孩儿冷笑了,走回我旁边,靠在墙壁上,撩起衣襟:“谁来?” 她没有戴胸罩,一对乳房当真硕大无比。 文宇走了过去,一只手伸进,抚弄起来。 她看我:“你不一块来?” 我笑:“不,我不来了。” 女孩儿哼了一声:“假装正经?” “我只想找个无关紧要的人聊天。” “你要是头一回的话,本姑娘便宜你,十块一次。” 我笑:“谢谢你了,我很保守的。” 文宇大笑:“你保守,装得跟个人似的。”趁机扭住女孩儿面颊,作势欲吻。 女孩儿却一把把他推开:“这里是你能碰的么?” 文宇点上一支烟,站在一旁朝我傻笑。 女孩儿仍看我:“干嘛那么纯情?” 我笑着看她:“我是装的。想给你个好印象,以后好占大便宜。” “你还挺坏的嘛!”女孩儿笑了。 “坏得很哩,我一般装酷骗女孩子。玩够了就甩,甩完了再骗,你可要小心了。” 女孩儿微笑不语。 “我不但坏,还下流,我不摸你,是装人,心里不定怎么想你呢?回去做梦都要占你便宜。” 女孩儿放声笑起来,笑得那么肆无忌惮,那么开心。 “你不信么?”我装傻问。 “还有人专说自己坏的?”她有些乐不可支。 “听说有个性的女孩子稀罕这个。” “我没个性。” “你这么说就一定有个性了。我现在就要向你进攻了。” 我深情地看她:“小姐,赏脸一块儿吃顿夜宵吧?老四,你先回去吧,别当灯泡!” 文宇噗嗤乐了:“行,苏羿,我弄来的美人儿反倒成你的了。我今天可见识你的手段了。够黑的,你小子。” “帮人帮到底嘛,你摸胸的钱哥们儿付了。快走吧,你不走我们走了!”我牵女孩儿的手,她仍旧笑。 “好,我走,苏羿你可悠着点儿,别过把瘾就他妈死了!”文宇笑着走了。 女孩儿说她不想去,说太晚了。我就问她:“你害怕了?” 她白了我一眼,挽起我的胳膊就走。 我们在情人屋要了简单的夜宵。女孩儿用吸管喝可乐,我先是抽烟。我们就在靠窗的一个小阁间里。窗外有明媚的月光。我轻轻关了灯,月光就流水似地泻进来,交融在温柔的音乐里,无所不在。 我看到一张美丽然而惊诧疑惑的脸。 “浪漫吗?”我问。 “这就是你的手段?”她反问。 我笑:“别紧张,没有恶意,只想聊聊天。” “谁紧张了?”女孩儿说,“但我说过我不会谈情说爱。” “那不碍事,关键:会偷情做爱吗?” “这就是你的手段?”她再次反问,语气中满是轻蔑。 “咱不谈手段,谈真格的,你和我‘困觉’吗?” “哈哈,暴露了吧,这就是你的目的?” “不,我的目的是聊天。” “聊天的目的呢?” “聊天没有目的。” “我知道了,”她笑嘻嘻地,“你这人无聊!” “无聊就无聊吧。你干嘛不去卖身呢?你这样的身段儿肯定能赚大钱。” 女孩儿不悦:“嗨,你别这样,警告你!我可是个纯洁的女孩子,连接吻都……” “纯洁?”我笑,“你别逗我!” “谁逗你了,就是纯洁,就是的!谁让你说?”拿起筷子砸我,“谁让你说?” 我连忙招架:“好,好,不说了,别动手。你纯洁,比义务献血的人还纯洁!” “就是的!” “你说你要是爱上我,嫁我不嫁?”等她怒气消了,我问。 “我才不会爱上谁呢。”女孩儿努努嘴,樱桃似的。 “那可不一定,爱情这东西……说不定下一秒钟,你就爱上我了,情愿为我生,为我死。” “你别臭美了!”女孩儿笑,“娶我可没什么好处,我说不定会找一大堆情人!” “那我就虐待你,对你实行阶级专政!” “噢,这么漂亮可爱,你也舍得打呀?” “不打不行啊!” 我们都笑了。笑声融化在柔和的音乐和柔和的月光里。 我把一根薯条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一边端详她的脸。她有一双动人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樱桃似的嘴,显得稚气未脱。然而当她半睁着眼,蔑视地看人时,却有一种让人伤心的成熟,似乎她本身就是伤心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样或者说那样的一个女孩儿。 “你缺钱花吗?”我问。 “不,我不缺钱。”她说。 “那你……” “很奇怪,对吗?”她吸了一口可乐,“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与众不同吧。” “是为人民服务。”她笑着补充。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谁都有,我不想提过去的事。” “我也不想提过去的事。” “你找我来就是想聊这些?” “是的,聊一些无聊的。” “你有没有试过向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我不想说太多话。有些东西用语言解释不清,有时我企盼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沟通。” “比方说?” “比方说两个人望着星星,一句话不说,突然,一颗流星攸地划过。我用力捏了一下你的手,你偎进我的怀里。” “有趣有趣,说下去。” “我低下头看你,你微笑着闭上眼睛,我就动情地吻你。” “这种感觉一定美死了。然后呢?” “我就一直抱着你,摆弄你的头发。你在我怀里睡着了,做了一个又一个美梦。” “真好!我们没干点儿别的吗?” “没有,什么也没干。” “为什么呢?” “你不是睡着了吗?我不想打扰你的美梦。” 她高兴似地笑了:“我真想真的试一次。” “可以呀。” “要是没有流星呢?” “那我们就在这里坐一辈子。” “真的?永远不走?” “永远不走。” “因为爱我?” “或许是,说不清楚。” “你说我们活在世上是为什么呀?” “不知道。” “我知道!” “什么?” “看星星啊。” “唔。” “我们永远别回到现实,好么?” “……” “你说好么?” “我们总要回去的。” “回去了你就不爱我了,是吧?” “我现在很爱你。” “真的?不骗我?” “不骗你。” “抱抱我吧!” “嗯。”我坐到她身边,环腰抱了她。 她头枕我的肩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唉,我们真像一对自欺欺人的小傻瓜。不过,真谢谢你,在你怀里感觉很好。” “我也要谢谢你。”我低头要吻她。 她把手按在我的嘴唇上,制止我说:“别这样好吗?你会伤我心的。”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不爱我,说真的。” “这有关系吗?” “有关系,别人可能不在乎,可我不行。这么说吧,我宁愿和你上床。” “这就怪了,床都上了,却不能接吻?” “有没有爱情,不妨碍上床,你说是吧?” 我点点头。 “可是接吻……没有爱情的吻会是什么滋味啊?” “就是说,你认为接吻这件事很神圣?” “嗯,我只把我的吻留给我爱的人。” “而把身体献给任何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嗳,我说的上床的事你可别当真,我只是打个比方。” “不当真的。” “我不想和任何人上床,我希望自己永远是处女。” “不会吧?真的这么想?” “嗯,是不是很傻?” “不……我不知道。” 走出情人屋,我对她说:“你是个好的女孩儿。” 她好像很受感动,然而说:“不,我是个坏女孩儿,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我说:“你不是,大家也都认为我是个坏人,可我不是。你也不是。” 我说我们都很优秀,只是在这里不合适。 “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我有点儿喜欢和你聊天了。”分别的时候她说。 “还有点儿喜欢我,是吧?” 女孩儿微笑不语。 我说:“还是不要认识的好。我找你只是为了今天晚上和你聊天,明天的事我不管。” “这又是你的手段吧?”她说,“装酷,骗女孩子。” 我说:“你说是就是吧。” 我掏钱给她,她塞回来给我,有点儿生气:“我说过我不是缺钱的!” 她拉起我的手,按在她饱满的胸部。 忽然间,我惊恐得叫出声来! “你……你怎么变成了绿色的?” 女孩儿在我面前放声大笑。绿色的头发,绿色的皮肤,绿色的牙齿。 “哈哈,这是上帝的意旨,我可能要爱上你了。” “我……我们的上帝还说了什么?” “他说呀,”女孩儿用一只手掩住嘴,“你们竟然那么煽情,那么装腔作势地讲了那么多毫无意义的俏皮话,我真不知道是该呕吐,还是夸你们可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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