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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冰场是逃避现实的好地方。人们在“极速”中忘掉一切,消融自我。仿佛成了大海上的一叶浮萍,只要舒适地漂浮;至于明天将去何处,今天是在哪里,无所谓。 我在漂浮中,偶然瞥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角色。她正躺在溜冰场的角落,一个人惬意地吸烟。我想过去和她聊上几句,又怕打扰了她的孤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孤独,各自的孤独只能各自完味。 我滑到卖饮料的柜台前要了杯橙汁坐着喝,眼睛看着那个女孩儿。她穿着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裙。一头乌发都散在地上,显得凌乱而又随意。一支烟抽完,她又换上一支,在她身后墙壁上,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疯狂人类的千姿百态,音乐的暴戾,女孩的尖叫,凌乱的人形。 “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我扭头面对柜台后面两吨来重的老板:“听到吗?这里,虚假的疯狂!” “这不怪我。”胖老板漫不经心地答我,双眼仍旧瞄准MTV里的三点女人。那女人的乳房大得让人恶心。 “我说老板!” “嗯?” “在地质勘探局干过,是不是?” “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我看您真该去美国淘金。” “什么意思?”他转过头来。 “呶,”我指了指他的小眼睛,面不改色,“这么一双富有穿透力的眼睛,不去挖金子,不可惜么?” 胖老板心领神会地笑了,回望了一眼电视,“小伙子,看看这姑娘的腿,多棒!” 我瞥了一眼,“两根木桩子!” “哎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没再理他,起身滑开了,信手丢掉剩下的半杯橙汁。 我喜欢溜冰场里刺眼的灯光,强劲的音乐,疯狂的人,他们似乎都与我有着某种相似。有时候,我觉得人生倒像是个无形的巨大溜冰场,人们都在里面疯狂地滑冰,不是为了追求什么,而是为了忘掉寂寞和孤独。 我肆无忌惮地滑着,像酒后驾车的人一样不可思议。空气中滚烫的音乐逼着我疯狂!我总得不时地停下来,扶起那些被我撞翻在地的羸男弱女。 “对不住了。”我对一个摔得可怜兮兮的女孩儿说。 “你没长眼睛啊?”男的扶起女友,样子活像斗鸡。 我摸出支烟,点着了叼在嘴上,这种明知故问的家伙我向来不屑一理。 “你他妈的聋了还是欠揍?” 我把一口烟径直喷在他的脸上:“想揍我的人太多了,你他妈的等着排队吧!” 他勃然大怒,扑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我熟练地掏出武器,在他腰间随便了两刀。几个胆小又颇有音乐天赋的女孩儿趁势尖叫出一串串刺耳的高八度。我捂住了耳朵。 “别他妈的都围过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向着围观的人群嚷道,然后看他们小心翼翼地离开现场。溜冰场里的音乐依然动人心魄。 我照例掏出钱包,把常备的一叠钱扔给战战兢兢的女方:“送她去医院吧,他对你还不错。” 我俯下身,在呻吟不止的人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站起来,准备走人。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裙。她仍然躺在地板上,吸着烟。 我走过去问她:“你不怕吗?” 她抬眼看了看我,笑笑说:“你干得很出色!” 我转身就走。 胖老板一定司空见惯了“屠杀”的场面,很有经验地提示:“您这不是坏我的生意吗?” 我掏出两张票子,扔给他。 “今晚,能陪我?”她吐了口烟圈儿,问我。 第二次见面时,我们成了所谓的朋友。那天晚上,出了溜冰场,我挽上她的胳膊就走。 “去哪儿?”她问。 “看电影吧也许。” “然后呢?” “看海……”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她甩开我的胳膊站住。 “听着,”我用手抓住她,“我一定要让你在我身下尖叫个够!” “那为什么不现在?”她扬起眉毛看我。 “好哇,你真他妈淫荡!” “你真他妈坏!明明是自己的坏想法,为什么非要我说出来?” 我们飞快地跑向大海。她的长发被风吹起,真像飘飞的火焰。街上极少的行人吃惊地驻立,朝我们的背影张望,偶然开过的汽车依然我行我素。 我们停在大海边呼呼喘气,两手叉着腰笑。我从后面把她揽在怀里,月光变得极度强烈,向着夜的舞台倾泄。 “喜欢游泳吗,亲爱的?”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耳边问。 “好主意!”她扭头亲了我的下巴。 我咔嚓一声撕碎了她的蓝色连衣裙,她惊叫着现出雪白的裸体。 “你不喜欢穿内衣和内裤,小姐!”我说。 “是的,这是你刚才偶然异想天开的决定!” “我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小姐!现在,我和你先要月光浴。” “我有别的选择吗?”她撇撇嘴说:“这里你不就是上帝?” 我们赤身裸体地跳进大海,像海豚一样游动,不时跃出水面,翻个跟头,然后落在一片水花里尖叫。 我和她靠在一块礁石上做爱时,她叫得声音更大。一只渔民的小船飞快地划过来,以为有人需要救助。看清了才骂了声“呸”,飞快地划走。 我退出来时,她呻吟了一声,四肢摊开地倒向大海,好像死了一样。我只好背着她慢慢游回去。 一到岸上,她就坐了起来,笑着说:“嘿,要是有啤酒喝就好了!” 我说:“怎么没有?”随手在沙滩上抓过四瓶啤酒。 她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嘿,真了不起!怎么会有的?” “你别忘了我是这里的上帝。”我微笑着说。 她不再言语,接过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儿,一脸幸福地喝起来。 我点着了一支烟吸,月光照在人身上,痒痒的。我把烟灰嗑在她的脸上。 “你要死了吧?”她说。 “你知道我就是嫉妒他!始终嫉妒他!” “行了!”她叫道,“不要再说这样的疯话了!正在看我们表演的人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了!” 她抬起胳膊,得意地欣赏上面烟头烫过的许多斑痕,左腕上还有一条割脉的痕迹。 我暴怒,推倒她,狠狠咬住她的乳房,她扭动身子痛得尖叫。很快地,我就又进入她的身体,粗暴地干! 实习老师神经质地大笑了,挣扎着喝了一口啤酒,喷到我的脸上。 海浪汹涌着,月光洒在我们疲乏的裸体上。我说:“你说吧,你的每一句台词都是我设计好了的!” 她把烟夹在左手指间狠狠地吸了一口:“这么说,你对自己的游戏很满意?” “希望所有在看和将看的人都满意。” “别他妈自欺欺人了!你这是在意淫!” “这是人们可爱的思维方式。刚才,我把你干了。” “你真这样做了吗?哼,据我所知,我们只在后面第八章接过一次吻。” “是的,我甚至连你的裸体都不曾见过呢?” “那么,你写这些东西不都是狗屁?你说了一句真话吗?你说了一件真事吗?” “你知道,”我吐了口烟,把烟灰嗑在她的脚趾上,“人们总是更喜欢虚假的记忆。” “哈哈哈哈……”赤身裸体的女孩儿发狂地笑起来。忽然,她站起身来,在沙滩上手舞足蹈地蹦跳。 “我亲爱的上帝,造物主,你媚俗了!瞧你发笑的嘴脸,多么恬不知耻啊!”她嘶哑着嗓子叫喊。 “我可以创造出一千颗太阳,但我若不首先创造出群星,那些人们还以为太阳不过是些悬在天上的可笑的铜盘儿呢。” “你既然有创造奇迹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像今天这样弯下腰设计一株小草呢?”她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语气中饱含嘲讽。 “听着,不信邪的女人!”我站起来冲着她咆哮,“看过我的小草的人才可能理解我的大树;欣赏我的大树的人才会仰视我的高峰;而只有飞升到比白云更高的高处,才足以俯视并且大笑!” 她听了这些,雪白的身体不自主地在月光下颤栗。这女孩儿不也是我的杰作么?这时,她猛地意识到了我们毫不遮掩立在沙滩上的窘境,就又捂上嘴格格地笑出声来。 “是的,了不起的造物主,我了解你将要创造的一切,也自信了解你的现在。你虽降低自己甘愿设计一株小草,但是你的手段丝毫也不见得高明。” “怎么说呢?” “你不是个拙劣的创造者吗?你还在刻意地雕琢词句,不是吗?你还在矫揉造作无病呻吟,不是吗?你还假装像个不更事的青年,不是吗?你甚至伪装思想,卖弄傻瓜的俏皮话,愚蠢的智慧!我的主人啊,你不觉得可耻吗?” “我的良心啊,你责备我责备得太过了。上帝也有年青无知愚蠢的时候呀,上帝也做过错事,上帝也曾经像个坏孩子!所以,原谅青春和我将要写下的故事吧。” 雪白的女孩儿沐在月光下,半天沉默不语。忽然抬起下巴说:“我发现不全是这么回事!我觉得你用两种语言说话!你在开恶毒的玩笑,你肯定在预告着什么!” “也许是吧,”我笑着说,“但我只是迈出一小步。上帝行走的步伐倘若太大,人们就压根儿看不见他走路,还笑着说——哈,他不存在!你的男人不也说过,我们不应该一开始就曲高和寡吗?” “是的,他若知道你现在和将来要做的事,一定会欣喜万分的!”她重新坐下来,两手不自觉地堆起一座沙堆。海潮涨起来。 “我猜,他早已经死了。”我盯着她说。 “呵呵,”她歪头看着我,“这永远是个谜,连同我的踪迹。” “也许有一天,你能读到这本《月亮的距离》呢?”我说。 “我猜到时我会喜欢这本关于我们的故事的。” “我希望到时她真的会这样想。” “苏羿,”她忽然叫道,“假定你就叫这个名,现在听着:我原谅你的媚俗和拙劣,因为上帝也有青春;在现在的世界,了不起的创造者也得从设计小草做起。我也欣赏你迈出的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容忍你的最大败笔——我不准你写我们做爱!你一开始就败坏了月亮的距离!” 我笑着说:“实习老师会原谅我的。我没有说真话,但我对她是坦诚的,我说出了埋在心里的对她的欲望!这种事我只在这里干一次!” “可是,你把我写得多么淫荡!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个样子?你邪恶的想像力彻底玷污了我!” “够了!”我冲着她咆哮,“难道你以为自己真就是实习老师吗?” 赤身裸体的女孩儿看着我苦笑了:“我一点儿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吗?我是实习老师吗?我只是一个符号吗?你到底要拿我怎么样?” “相信我,这一切并不矛盾。你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现在,你甚至是我自己——我的思想的另一半。让我们来一次真正的交欢吧!” “哈哈哈哈,”她猛地推开我,站起身,“我恨这个!我要离开你!你这个暴君!” 她开始寻找她那被我撕烂的蓝裙子,大喊大叫:“喂,我们的衣服呢?” 我说:“上帝吩咐撒旦把它们拿走了。小姐,你的乳房可真美!” “滚你的吧!”她叫道,“我不愿再和你表演莫名其妙的谈话了。”她赤着脚跑到一块岩石上,纵身跳进大海。 “我现在离开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的上半身露出海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魔鬼!孩子!我看你的玩闹怎样收场?” 说完这些,她就一头扎进水里,露出一条美人鱼的蓝尾巴。在十几米外的海面,她又露出头来,回望了一下,大声笑着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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