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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浴火 > 六 
   文 / 伊烽

  6.
    时日难聚,其实相去不远。
  那天,应是米薇收到我寄的包裹之后,也许只是过去几天,也许已经流逝了好多天,我无从发觉。
  我正全身心地处于对我和寒羽之间第一次的期待中,所以我忘记时间,忘记早已物是人非的日期。
  往事,休要重提。都已不再重要!
  我提着一瓶酒,晃晃悠悠地走在深秋初冬的交界之处,仰望着高大树木稀稀落落的枝条,对自己说:“我无比快乐!”
  米薇在电话里说:“黎珂,谢谢你的礼物。你来看看我吧!”
  这好像是许久以来,米薇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对于她第一次的主动,就像她要给予我处女之身,应该令我感激涕零才是,但我却异常平静,令我自己发冷地平静,或许这是另类真实的冷静。我锁起眉头,想着是不是该去看米薇。
  我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她的声音。米薇的话语在电话里颤抖,一抖一抖地从那头传到我的耳朵里,她说话低低切切、零零碎碎,她好像说了一些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事,她说她那个男人从高一时开始交往,后来他到上海念大学,这期间她俩一直保持亲密的书信来往,直到她跑到上海去找他。或许我当时心在别处,最终没有听个清楚,所以无从总结。
  其实我真正关心的只是她在上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对已经交往快有四年的年轻情侣,怎么说也会对彼此心存感激和爱护,但就是这些东西,米薇在电话里没有没提半个字。我想知道,但我不想问,如果米薇要告诉我就告诉我,我不想去戳她的痛处。
  我决定还是去看看米薇,但我不想自己单单一个人去,我约秋泽一起去。
  我先去找了秋泽,然后我们一起去米薇那里。
  我俩站在公交车上拥挤的人群中,秋泽突然说道:“黎珂,你和朵朵到底怎么样?”
  我哑然失笑,这应该是远古时代的事了,亏他还记得。经他这一说,我倒想起朵朵曾给我写过一封信,打过几次电话,都是那种好朋友之间平和而亲切的问候,我想现今我和朵朵都释然了,面对现实的释然,不会悲伤,不会心生怨意,只会偶尔挂念,权当是珍视过往的感情。现在,她或许过得很好,她告诉我她身边有个男孩,她叫他“石头”。是的,坚硬的石头。我跟朵朵戏言:“是啊,女人都喜欢坚硬。”朵朵愣了一会,明白过来,在电话里笑着骂我:“你个坏蛋,想哪去了。”然后电话就在我俩轻松的笑声中挂断。
  “我能和她怎么样啊,本来就是好朋友。”我说。
  秋泽嘿嘿一笑,道:“黎珂,你不老实。朵朵跟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你小子辜负了人家。”
  “本就不抱希望,何来辜负?”
  “说的也是啊。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知道你喜欢米薇,但是她很难搞定的,你就别枉费心思了。”秋泽说。
  我低下头,道:“你在笑话我,还是在劝我。”
  “当然是劝慰你。”
  “那就谢谢了。”我淡淡地说。
  一路,我们默然无语,快到的时候,我给米薇打电话,说:“我们来了。”
  “好,我这就去学校门口接你们。”
  然后,我和秋泽在大门口见到了米薇。她瘦了,双颊平滑滑地直削下去,额前的那缕头发有点散乱。
  也许,我向米薇走近的时候,是带着一种疼痛的,她比原来瘦多了。不然我看到她,不会那么久都不曾开口说话。我只唤了她一声:“米薇。”
  她笑,嘴角牵动眉眼,我看到她藏于眸子深处的酸涩。然后我们在校园里找了一家饭店吃中饭。
  或许是秋泽在场,米薇说什么都很客气,没有谈到她自己,偶尔问了一句秋泽:“你和菲儿还好吧?”
  “老样子,只能在梦里亲热罢了。”秋泽笑道。
  我打趣道:“那也够你憋的。”
  秋泽是个敏锐的人,吃完饭,他推说他学校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我和米薇了,我俩相对而坐,却谁也没有开口。米薇的嘴唇在蠕动,她不时地咬住嘴唇,咬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牙痕。
  我站起来说:“米薇,咱们走吧!”
  米薇就跟着我走出饭店,我俩都低头,迈出一连串细碎的脚步。米薇一直低着头,也许,她在看着她自己的鞋尖,也许,她在看着我不断往前移动的鞋尖。以前,很少,我和米薇之间有如此沉默,那个时候,我总是不断地说话,试图逗她开心,好以此打开她的心扉。但是现在呢?我们就这样尴尬地沉默着,也许,我们已是越来越远,再难聚首。
  “米薇,你怎么了?”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米薇头也不抬,就是一个劲地摇头,说:“没事,你来看看我,就很好了。”
  我环顾四周,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我们都被潜伏的悲伤压抑着应有的快乐,我讨厌这种沉默,而且已不准备去打破。我只想就此离开,躲开在忧伤中一直闭口不言的米薇,她太让我疼痛,我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她,更要命的是我已经在准备放弃或者说逃避。
  “我先走了,米薇!”我说,身子已在后退。只要她一点头,我即刻拔腿就跑,逃离此地。
  我退了数步,在我正要转身而逃的时候,米薇突然昂起头,道:“黎珂,去我宿舍坐坐,陪我说会话吧。”
  她半仰着脸,眼眶里有泪水晃动,我的脚步就僵在那里,心中空空地跟着米薇往她宿舍走。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室友周末都疯玩去了。
  我说:“米薇,你应该和她们多出去玩玩。”
  米薇摇了摇头,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她倚在床头看着我,时不时却又背转脸去。
  “米薇,你到底怎么了?”
  米薇走过去把门反锁了,把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上,我看着米薇所做的一切,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难道她在倍受苦楚之后,准备要我?
  难道米薇准备要我,或者说准备给我?我们会在这间封闭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爱抚,最终抚平双方那点追索多年都难以抵达的平静与深藏的爱。我漫无边际却又那么放肆大胆地猜测和想象着,这让我骨子里在渐渐发抖,这让我兴奋,难以自持。
  是的,我爱米薇!在此刻,我彻底对自己坦白。
  我胡思乱想,许多联想在我脑海里窜来窜去,我为自己的想法怦然心动,觉得惶惶不可终日。
  但米薇站到我面前一米处的地方,捂着脸说的是:“黎珂,他打我了。”
  而不是说:“黎珂,你过来。”我被自己狠狠地耍弄了,同时也惊愕不已。
  “啊!”我张大嘴巴空空地叫唤了一声。
  米薇纤细的手指在慢慢解开她外衣的扣子,一粒两粒………,外衣从她的双臂上滑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脱掉那件白色毛衣,将秋衣剥下来,然后米薇只戴了个黑色胸罩站到我面前。她的乳房确实很小,鼓鼓地一小团。我看见一溜青紫直向她乳罩底下延伸而去。我目瞪口呆,为突然而至的米薇身体,还有那小小的乳房,我所看到的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米薇身上一块块或青或紫的血淤,还有一道道鞭痕。
  她原本苗条而白皙的身体,此刻已然憔悴破碎,一身苍白颓败之色,布满鞭痕。她的成长,似乎是在抽打中过来的。
  “怎么会这样?”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些疤痕,罪过让我不忍目睹。
  那些疤痕,那些残留于米薇身体上的,隐约的疤痕!
  “他嫌我给他的不是第一次,就发狂发怒,然后用腰带抽我,用手指掐我。”米薇泪流满面。
  “就是你去上海找的那个男人吧。他怎么可以这样?”我的手指一触到米薇身上的疤痕,她就忍不住痛得抖动一下。
  “我和他交往快四年了吧,原本以为他会爱护我。到头来却是这个样子!”米薇流着泪凄然一笑。
  我没有任何欲望的手指,满含悲伤地触摸米薇痛楚累累的身体,犹如在触摸一朵已渐残败的花朵,我生怕我的触碰,那花儿就会凋落。我将手捂在那一溜青紫色上,然后沿着青紫一寸寸地探向她的乳房。我的手指在她乳罩的边缘犹豫徘徊了一下,最终叹口气又放下。她的身体瑟瑟发抖,那么冰凉,没有热度!
  “你想看吗?”米薇的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米薇背起手就去解胸罩的纽扣,她好像很吃力,解了一会,她似乎太累,仰着头,双手垂落下来,喃喃道:“黎珂,我没有力气,我太伤心了。”
  “我来!”我轻轻拥住米薇,手伸到她的后背。我因生疏而稍显笨拙,我是第一次解女孩子的胸罩。
  米薇将头搁在我的肩膀上,低声说:“黎珂,你没变坏。没碰过女孩吧!”
  “嗯!其实我也想变坏。”我费了好大劲,终于解开。
  米薇自己将胸罩从纤瘦的手臂上褪下来,然后她双手环抱,蹲下身,还在慢慢垂泪。
  我拉起她,说:“米薇,让我看看。”
  米薇泪流满面,将手摊开,犹如在我面前呈现一具倍受苦难的雕塑。她乳房上有青色污斑,左乳上还有一排深深的牙痕,那么显眼烙在细小的乳房上。
  她的乳房白皙,乳头细小,乳晕浅红,如蓓蕾般鲜艳。
  但是那些血淤,那道牙痕,强烈地撕裂着我无处嚎叫的心肺。
  我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窝住她的左乳,问:“很疼,是吧?”她的乳房真的很小,在我掌心小撮撮一团。
  米薇勾住我的脖子,使劲点头。她面上的泪水未干,我将嘴唇贴到她脸上,慢慢地吮吸着她的泪水,咸咸涩涩,犹如此刻我的心,而米薇的心想必比这还要味苦。
  有时,眼泪表达不了完全的悲苦。我自己止不住地悄然流泪,我的泪水和着米薇的泪水一起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来。
  我抱着米薇,贴着她的脸颊,低声说:“米薇,我会对你好,我们在一起吧!”
  米薇默不作声,埋头断断续续地抽泣。我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米薇,我会对你好的,我们在一起吧!”
  她却抬头,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努力笑着说:“黎珂,你对我好。但我不能找你。”说完,她开始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最后又穿得齐齐整整。
  她去打开门,拉开窗帘,屋里一地的阳光灿烂。
  “米薇,我真会对你好的。”我异常激动地说,声音里透着哭腔。也许我的激动减弱了我的某种诚恳,米薇站在屋内的阳光底下,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微笑着摇摇头,道:“黎珂,我不能找你。你会嫌弃我的,我知道,不过我自己终会找到的。”
  “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怎么会?”
  “不!你会的。”米薇的语气那么肯定。
  我心里赌得慌,根本不知该如何述说还是如何解释。
  最后,我垂头丧气无奈地说:“那我只好走了。”
  “嗯………”
  米薇轻飘飘一句话便让我往放逐之地坠落,我那么没有分量,我想我是该流放了。
  米薇没有送我下楼,她也许只是站在阳台上目送我远循而去,也许根本没有目送我远走。这一切我都不知道,仅凭猜测,但是在猜测中,我不敢回头去肯定她是否站在那里,我一边走,眼泪还在涩涩地流着。
  我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以后不再见米薇,不见她,就是不见她。
  但这种誓言,在我充盈悲伤的心境中,往往也能被风一吹而散。
  有点难以想象,一个男人会如此对待一个女子。他们曾经爱过,如果是因为爱,而生恨。那么权当没有爱过,摧残父母生养之躯体,践踏曾经的感情,却又为哪般?也许是为了快感。我无法预料,这种事情怎么都集中发生在米薇这样的女孩。
  她忧郁,瘦削,苍白,弱不禁风。这样的女子很容易在手心里被揉碎,轻轻一捏,一滩惊心的泪水。
  我不知那个男人怎会对这样一个女子出手,他是怎样出手的,然后又怎样收拾残局?
  我堕进这样的局面中,有气无力!
  我和子漠缩身于夜幕的角落,坐在操场边一副双杠上,搭拉着双腿。
  我们都叼着烟,零星的火光在我们的唇边闪耀。
  我问子漠:“男人打女人,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怎么知道,大概就和那些肥皂剧里的夫妻吵架一个样子,男人扇个耳光,然后呢,女人就开始哭天呛地。”子漠了无兴趣地随口说道。
  “我说的是,当男女在床上的时候,那种殴打。”
  “你说的是虐待吧?”
  “差不多,有这意思。那会怎样?”
  子漠就笑起来,道:“大概就和日本人拍的那种变态A片一个样子,女人越痛苦,那男的就觉得越爽。什么绑起来啊,用皮鞭抽啊,反正是性暴力。”
  子漠说得很对,米薇正是遭遇了一场猛烈的性暴力,倍受摧残。但我当时很反感子漠的笑声。
  我闭上眼睛,不敢去想那些场面,这让我心惊肉跳,可我的双眸似乎又看得真真切切。所有悲伤惨状,都近在眼前,触之可及。
  空房子,墙壁雪白的空房子,一张床而已。洁白的床单,一男一女两具肉色的身体,横陈交缠。但是男子手里高举着惩罚的皮鞭,“啪”地一声皮鞭清脆地抽在女子身上。女子尖利地喊叫,男子咧嘴淫邪地笑,他扑身上去,在女子身上肆意啃咬。女子一声一声疼痛地呻唤,然而,男子涨红了脸,感到快意如电般流窜自己通身。女子的嘶叫飘在这间房子的半空,在天堂里四处飘忽,在那些天使的眼泪中飘啊飘,根本无从踏实地坠落,男子忘乎所以,他在心里说这是他的奴隶,然后皮鞭最后一次重重地落下去时,那女子闷哼一声,痛晕过去………
  不容细想,不容目睹!我很想呕吐,肚里的秽物汹涌不止地涌向喉间,逼迫我呕吐。我全身无力地从双杠上滑落在地,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抱着肚子,勾着脑袋,持续地干呕着,憋得鼻涕泪水一把全流了出来。
  “你怎么了?黎珂。”子漠拍着我的脊背说道。
  “没……没事,可能着了风寒。”
  我慢慢地直起腰身,嘴角一溜涎水,丝丝线线地挂吊着,拉断,落到沙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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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5-08 发表 | 本章责编:听雪堂主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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