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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若尘埃。 柳叶玲珑翠,清风别样裁。皆因疡情故,艳阳显阴霾。 破军的天空是黑色的! 不,是灰色的。 如果你也把心里所有的伤痛用天上最猛烈的仙酒灌下去,你会发现天空变了颜色。在你的眼里只有花落无花开,在你的心里只有不甘和无奈。 破军就是这样万分的无奈,他一直这样无奈着。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恒河岸边没有龙,更没有仙,那里只有一棵高约十丈、枝条粗壮、叶片枯黄的菩提老树。 破军此刻仰卧在菩提树下,往嘴里猛灌着烈酒。凌乱的须发仿佛已有千年没整理过,几乎遮住了他英俊的面容和惆怅的眼神。 近处岩石青苔覆顶,远方荒草杂乱丛生。这是一个还未有人来过的地方,这里丝毫没有人气,只有这颗孤零零的老树耸立于此。 破军把仙酒倒在老树根上,摇头轻叹:“菩提啊菩提,你可知我悲?” 冷风吹过,老树不为所动。片片黄叶轻舞而落,划出一个个幽雅的轨迹遮于破军面上。 “菩提呀菩提,你不用安慰我。等你叶片落光,你还有命么?来,干!饮下这一杯,我给你讲故事……”破军的声音颤抖,拨去落在脸上的黄叶望向天际,眼神飘渺似水上浮萍。刚刚的话语勾起自己的隐痛,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充溢在胸口,久久无法散去。 凄然的表情已被乱发和长须尽敛,但嘴角频现的痉挛却泄露了悲伤。 破军星帅是所有星君也是所有神仙里法力最高,武技最强的。他自己独占着两颗星星,两颗都能独挡一面的星星,尽管有一颗是天煞孤星! 破军在天界谁也不服,连玉帝也不服,更别说那些姿态甚高的上仙大神。然而,在破军的心里却敬佩一个人,确切的说,也是一个星君——紫微帝君。 破军霸气凌人,霸气到别人不敢逼视。紫微星君比他更霸气,霸气到别人不敢抬头。破军英俊潇洒,潇洒到恩怨一笑而过。紫微帝君的脸上却是天生带着摄人的威严和英气,让人无法去联想瑕疵,潇洒到万法自然。 服,破军打心底服。因而,破军为紫微帝君打下了牢固的江山。紫微星君爱才若渴,将兵权交给破军,成就了一位绝世将帅之才。三界妖邪无不纷纷遵纪守法,连三十三重天外的异界上仙也不敢轻易越雷池半步。可以说,自破军被封帅以来,三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杀伐渐稀,破军百无聊赖之下,乐善好施,去帮助大大小小的神仙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时间一久,破军成了天庭口碑最好的一位大神。 然而,这样的破军并不快乐,他时时感到莫名的空虚。 尽管忙得不亦乐乎,却无法泄去破军的热情和精力旺盛。后来,破军看到美丽仙子时感觉悸动的心和凌乱的呼吸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是缺少了什么…… 爱,温柔似水沁人心脾的爱! 只有用水一样的温柔水一样的善良水一样的情调才能涤尽破军胸中那团无名之火。毕竟,他是一个不甘寂寞的星君。 美人伴英雄,天仙更要伴英雄中的英雄! 毋庸质疑,破军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一个顶天立地的战神,可他的美人又在哪里? 左辅仙子很美,美得令人无法用文字去诠释其中的况味。一个无法去形容其美貌的仙女,是不是会让人晕眩? 破军就晕眩了,晕眩得一塌糊涂,确切地说,是陷入了痴迷,彻彻底底地被左辅仙子给折服。始料未及的是她的冰冷、她的无情、她的一次又一次的婉拒。 破军并不甘心失败,挫折带给他的是更大的勇气。 几千年就在苦苦地追求、频频地拒绝中消逝…… 此刻的破军再也没有了勇气,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等形象已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再也寻不到曾有过的辉煌。他只不过是个酒鬼,把自己泡在酒中三界游荡令人讨厌的酒鬼! “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破军忆到痛处,绝望地嚎叫起来。脑袋碰在菩提树上,砰砰作响,震落了大片的枯叶。 远处飞来一只全身漆黑尾巴洁白如玉的异种乌鸦,看那慢条斯理飘飘幽幽的飞翔,一定是被长途跋涉的疲惫所蹂躏。它刚落在老树枝上休憩未及站稳,就被忽然而来的惊吓和晃动震落,头上脚下地栽到破军身侧的青石上,顿时脑袋迸裂,一命呜呼。弥留之际,乌鸦张了张染血的长喙,始终没有叫出声音,含恨死去。 破军仍沉浸在自己的发泄中,一时不能自拔。旁边的意外,他未曾发觉,也懒得去理喻。感情极度崩溃的他不去伤害任何人,也没打算伤害任何人,这已经足够了! 他伤害他自己,难道也有错吗? 良久,良久…… 破军不晓得自己沉睡了多久,也不晓得自己醒来睡去有多少次,那无数个令人感伤的漫漫长夜,那一次次的醉生梦死,那明月孤身清影伴的悲哀居然让破军受伤的心得以解脱。他终归是一个曾洒脱的人,他在试着忘记那些不快。 然而,对于他来说,这是初恋。神仙的初恋,那也是初恋! 夜,空气清冷,明月悬于枝头。 独坐菩提树下,将伤痛埋于心底。破军望月而笑,笑得勉强,笑得不尽人意,笑得令人怜惜、心酸……但那的确是在笑,比哭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放弃吧,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破军双臂环绕胸前,忍不住摇首叹息。没有人拥抱他,他只有拥抱他自己。尽管他的臂膀是三界中最结实、最温暖、最安全的一个!就这样,破军轻轻拥着自己,凝视天空,整整一个晚上。 黎明是夜的尽头,亦是悲哀的尽头。 朝阳恭维地在破军的脸上开始涂抹红晕,淡淡的雾逐渐散去,荒凉的景色突兀而现。菩提老树的残叶早已落光,仿佛从未拥有过一般。 “菩提啊菩提,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谢谢你倾听了我所有的心事……”破军语声哽咽,面有难色,“可惜,我是星君,我的这些事不能在凡间和妖界成为别人的笑柄!”说着,他自腰中抽出自己的宝刃——杀破天。 “菩提啊菩提,并非本座不信任你,你年逾千年却不得道飞升,想必灵智未开。但你已有意识,如若有朝一日化妖,拿我的事去宣扬,我该如何自处?”破军蹙眉,轻轻摇头接道:“你就当是我自私吧!” 红光顿闪,丈余粗的菩提老树轰然倒地,断口处平滑如镜,毫不拖泥带水。接而,破军大手一挥,倒在地上的十丈巨树顿时化为乌有。 破军自怀中取出一粒仙丹,轻轻捏碎化于酒中,倾倒在菩提老树的根上。须臾间,老树根开始长出新的枝干,不过盏茶光景,即长成一棵新树。树干比以往更茁壮,新叶在枝头吐翠……甚至差点长出果子来,如果它可以结果的话。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我断你灵智让你重新凝结意识。毁去你千年道行,又赠你千年道行,咱们两不相欠……那仙酒可助你化劫,重新开始吧!”破军缓缓把宝刃收起,长出一口怨气,“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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