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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刚进了屋,铁门就紧闭了,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昏暗的灯火和众人惊愕的神情。接着,他慢慢适应了昏暗,却看到了一幅恐怖万分的情景,这个房间密不透风,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死相凄惨,而且都被剜去了双眼。再看四周,墙壁上甚至脚底下都铺满了眼珠,人的眼珠,被嵌进了墙壁和地板上,唯独顶上是无尽的黑暗,却加深了恐怖。 这些眼珠向小溪展示着恐惧、痛苦、怀疑、仇恨,看得小溪毛骨悚然,忍不住闭起了眼睛,可这咳人的情景却在脑海挥之不去,越想象越另人发毛,甚至出现了种种幻象,他无法自制,再次睁开眼,千眼万眼,何止百目,这原来就是百目之沼,百目之屋! 此时,耳边又传来尖锐的声音,不停地说着“看吧!看吧!看吧!王!看我!王!看你们的过去!死吧!死吧!”他念咒般的叫着,只扰得人心智不清。 “不要!”懿甄蓦然惊叫:“不要丢下我一个!我不要受苦!我不要挨饿!” 柳寒水一把扶住她,说道:“懿甄,醒醒,我在你身边,没人让你受苦!” “她,她这是怎么了?”小溪问道。 柳寒水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而若璃则注视着一双又一双眼睛,她的双眼发出炫目的光芒,无所畏惧,无所犹豫,身体却在颤抖。 懿甄狠命的伸手猛抓自己的脖子,血痕已经渗出,却仍不住手,柳寒水用力点了她的睡穴,总算平静了下来。 那边刚平息,这边虚如影却趴在了地上,她的神情业已恍惚,几乎在呐喊:“他真的会死!不是我害的!我只是知道他要死!我看得到啊!我不是妖怪的小孩!要是看不见就好了!对,看不见就好了!”虚如影伸出两指竟然要把自己的双眼抠出来。 小溪大惊,慌忙拉住她的手,可毕竟是虚如影,她的气力很大,此时又在疯狂中,狠命一甩,把小溪甩飞了出去,小溪也顾不上疼痛,立刻起身,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死命抱住他,任由虚如影捶打着自己的后背。他没有办法,只能压着虚如影,这时他的双眼和地板上无法计数的眼珠对上了,一瞬间陷入无尽的恶梦中—— 黄金箭破空飞来,直射向幼子的座位,少妇惊呼。 中年男子被万箭穿心,他的手伸向空中,似乎想抓住什么,却被人活活把整条手臂撕下,耳边回荡着男人的淫笑,女人的哀号。 一名女子被活活劈成两半,从她腹中掉出的胎儿,也立刻被人碾碎。 数百人被埋在坑下,烈酒从他们头顶浇下去,烛火点燃,抛向了坑中…… 小溪的神志已被种种惨状占据,他放开了虚如影,开始掐自己的脖子,痛,痛彻心肺,恍惚中仿佛看见一条狗叼着一名幼儿,又是痛,撕心裂肺,他终于从地狱回来,右腿却汩汩流着血,脖子上已有深深的指痕。 飞狼松开嘴,不再咬他的右腿,而是看着他目不转睛,充满关切。小溪摸摸飞狼的脑袋,笑笑说:“飞狼,谢谢你!” 那边,虚如影还没醒转,小溪又只能压住他,自己再也不敢睁眼看。 若璃的右手颤抖得越发厉害,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注视着墙上的一只眼珠,却始终没勇气继续动作。柳寒水本来一直在她身后,此时忽然走上前,伸手对着这只眼珠按了下去,仿佛感受到眼球在一瞬间破碎,若璃忍不住又想呕吐。此时,听得一声响,西面的墙壁开了。尖锐的声音也与此同时停止了。 若璃飞身冲向西面的墙壁,向着暗处奔去,柳寒水背起懿甄快步跟了上去。 小溪尚未从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听“啪”的一声,被虚如影扇了个耳光。 “你!”小溪一见虚如影已经清醒,马上笑道:“你没事了就好。呵呵。” 虚如影一把推开他,站起身子,涨红了脸,轻声道:“谢谢。”话音未落,追着柳寒水他们飞驰而去,小溪和飞狼也跟了上去。 小溪和飞狼在一段长长的走廊里奔跑着,这里已经没有眼珠了,从上到下都没有,灯光也变得明亮了,小溪跑着跑着,终于追上了两个人,是柳寒水和他背着的懿甄。毕竟要背着个人,懿甄又没有完全清醒,柳寒水不得不停下来照顾她,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若璃,又要背着懿甄追上去。 “柳寒水,你要是还想她活着的话,就赶快想办法带她出去!”前面传来若璃冷冷的声音。 柳寒水愣了一下,小溪拍拍他的肩膀,眨眨眼道:“你们就先出去吧。再说了,这里都没看到出口,你还是先找出口比较好。” “嗯。”柳寒水不再迟疑,背着懿甄往后跑去。 小溪继续追人,这一次他追上了虚如影。虚如影停在前面,似乎又是灵魂出窍,只见她的双曈在瞬间又变得漆黑,也就一瞬,又回复正常。 “小心那叫若璃的!杀气!”虚如影告诫小溪。 小溪却没听进去,他只关心虚如影,问道,“你的眼睛没事吧?” “什么?你胡说什么!”虚如影显得很紧张大声喝道。 小溪摆摆手就此打住,不再说话,继续和虚如影追人。 他们追上的仍旧不是若璃,而是一具尸体——任远的尸体。任远不知怎么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居然又会成了尸体。只见他青筋暴露,似乎生前服用了什么药物,强制增强了自己的筋骨,再看他的胸前,一道长长的剑伤,虚如影仿佛看到了一个人毫不犹豫,长剑挥出,直劈过去,鲜血都没来得及飞溅的情景。 停了一会,他们继续追人,总算追上了若璃,错,不是追上的,是若璃返了回来。她表情冷漠,低着头,身子在颤抖,缓缓地走了回来,在她即将经过小溪身边时,虚如影一把拉住小溪,紧贴着墙壁屏息站着。 直等若璃远去,虚如影才放开小溪,和他继续往前走,他们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又是一间大房间,屋子里有个半身残废的人,紧闭双眼,正躺在地上来回打滚,他还活着,一个人直嚷嚷:“去死!全都去死!我要让你们全死在自己痛苦的回忆中!我有百目之沼!我有百目之屋!我有魔力的琥珀!不要啊,不要监视我,天上好多双眼睛在监视我啊。我不叫冥曈!我是我是……我是谁!娘!娘!娘!”他的声音到后面已成哀嚎,贯穿天际。 房间的后面还有一扇门,门已打开,门后是一片沼泽,那就是百目之沼。沼泽边正躺着一个死人——任重!虚如影仿佛又看到了一剑割喉的情景,他不禁佩服起杀人者手法的精妙来。可是,似乎他又感到了杀人者无尽的悲伤。 小溪看着任重的尸体,忽然想起虚如影曾经莫名其妙的说过——青衣紫衫,银梭利剑,白羽被灭,任重死而任远亡。“难道说虚如影他……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吧。”就在小溪思考时,地上躺着的人——冥曈挣扎着爬着爬着,爬到了墙角,他大笑一声,伸手往墙上一拍,“轰隆”,天花板从中裂开,直往下坠,同时,从沼泽里窜出火苗,一路向前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小溪暗叫不好,想逃,不知怎的,忽然明白了什么,滚回去,抱住了冥曈,将他带了出来,自己的脸已被砸成了重伤,一片头发也被烧掉。 虚如影和飞狼已在房外,虚如影看着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小溪抱着冥曈,一只眼睛受伤了,一时挣不开,只能眯着一只眼睛,说道:“嘿嘿,进来的目的还没完成哩!” “进来的目的?”虚如影恍然大悟,道:“莫非你要扮成那女人杀了他!” “对,我要扮成那女人。”小溪看着冥曈苍白的脸,紧闭的眼,发紫的嘴唇,披散的头发,低下头说:“我要将他带给那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