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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前的黑夜,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闷得人几乎要炸开了。 石麟独自在房中,那时墙上正挂着他的爱刀麒麟,那时的他正是年轻英俊,只是他的脸上写着焦躁,焦躁得想杀人,杀别人,更想杀自己。 “那是魅惑之舞,堂主千万不能被蒙蔽了。” “堂主如沉迷于凤蝶,必将无心治理堂中之事。” “凤蝶的舞有蛊惑人心之妖力,堂主一定是中了她的妖术。” “麒麟刀恐怕就要生锈了。” “最近堂内怪事连连,一定是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说不定还会杀了堂主。” 谣言,流言四起,只因石麟爱上了凤蝶,爱上了身份平凡却舞艺超群的凤蝶。这样的话在石麟脑中翻江倒海,他的心几乎要冲破胸膛,一失手,油灯被打翻落地,熄灭,屋里屋外一片漆黑。一把剑刺来,直刺石麟后背,“啊”,石麟怒吼一声,一时间所有的怨气爆发出来,他振臂而起,扬腿横扫,纵身一跃,直取麒麟,挥手劈砍,瞬间,他的麒麟刀已经砍中了黑夜中的刺客,只听刺客轻声“嗯”了一声,倒在地上。 “当”,麒麟刀落地,“凤蝶,你为什么要……” “和你相识,本就为……”凤蝶断断续续地说着“为了,为了杀你,我……” “胡说!”石麟打断了她的话,就想冲上前去,此时,他看见了凤蝶的右腿,右腿已经不在身上,右腿已经被石麟生生砍断。麒麟刀,削金断玉的麒麟刀。 “凤蝶刺杀不成,死于麒麟刀之下。是啊……凤蝶已……已死……”凤蝶最后一句话在石麟耳边回荡,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刺激着人眼,敲打着人心。屋内的血腥味在雨中特别明显,石麟不支倒地…… 石麟抚摸着凤蝶的秀发,凤蝶低语:“我是个没用的女人,明明已经决心死了,却又……” “该死的是我。“石麟悔恨万分的说道。 悔恨也好,不愿相见也好,两人却还是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浑然不知虚如影早已向冷箭射来的方向掠去,小溪也迅速地点住了任远的周身要穴。 虚如影的身形比剑还快,第二枚射向他的冷箭未至,他的人已至射箭之人近旁,第三枚箭在弦上,却已是形同虚设。平白羽持弓,故作冷静,说道:“还不动手。” “我不会动手。”虚如影收起兵器,走了开去,淡淡道:“你们三个尽管朝大哥攻去,我绝不出手相助。” “要杀便杀,何必如此作弄我。” “我又不是你们。我保护的是作为玉麟堂的堂主石麟,而不是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石麟。大哥,不管如何,自己心爱的女人是不是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呢?”最后一句话,他是带着笑对石麟而说的。 “我的双手?保护?心爱的女人?”石麟苦笑着。 “麟,”凤蝶轻唤一声,“我不怨你,那天是我自己不好,我不想让你失信于堂内兄弟,故意刺杀你,好让你杀了我。我自以为死可以让一切解脱,然而,我错了,我想,即是我真的死了,我的灵魂一定也会徘徊不去……”凤蝶擦干眼泪,抬起身,抚摸着石麟,然后她用双手的力量艰难的起身,长裙被冷箭扯破。经过了几次挣扎,她终于站起,她微笑着弯腰伸手去拉石麟。 凤蝶的泪已干,石麟的泪却涌出,他还能用这双砍下自己心爱之人右腿的罪恶之手去战斗吗? 单腿支撑的凤蝶又要跌落,石麟又一次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他,他们相互凝视了一会,石麟终于拥着凤蝶站了起来,然后他轻轻放开了凤蝶,向旁边走了几步。 “你们也一起上吧。”小溪笑着拍开了任远的穴道,又对飞狼说道:“去!”说完,摊开手远远地走了开去。 飞狼不再踏着任重,而是飞奔了出去,不一会又飞奔回来,他的嘴里衔着一把刀,他走到任重跟前,将到扔在了地上,回到小溪身边,坐了下来。 第一个出手的是平白羽,箭已在弦,已得先机,冷箭破空,射的是凤蝶,几乎同时,任重任远的大刀双双劈了过来,还是劈的凤蝶,无耻小人究竟是无耻小人。 “叮”的一声,冷箭射中了任远的大刀,石麟居然已经挡在了凤蝶的面前,不但挡住了,更是扣住了任远的手腕,将他连人带刀掷向了平白羽。而他的右腿也是高高扬起,屈膝踢向任重的刀,他完全看透了任重的刀路,一踢即准,任重的刀再次脱手,比刚才飞得更远。 平白羽本已拉弓上箭,眼见任远的身躯飞了过来,慌忙后退,不料,任远一下子撞了过来,纵是平白羽弃弓而走,这箭还是戳进了任远肥肥的屁股里面,看他在地上翻来滚去,哇哇乱叫的情景,连虚如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小溪更是搂着飞狼,笑得前俯后仰。 笑声中,任重扶了任远,追着平白羽落荒而去。 虚如影看着他们的背影,依稀看见一名紫衣女子和青衣男子的身影,他轻叹一声垂下眼帘,小溪止住笑,缓步走了过来,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声问道:“怎么了?难道担心他们还会回来。” “不会了。”虚如影平静中略带伤感,说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麟!”凤蝶又一次扑进了石麟的怀中,留着泪,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大哥,回去吧。”虚如影边走边说:“落日之前,寿筵将开,还有很多人等着大哥呢。” 石麟凤蝶的心又沉了下来,“堂内的兄弟会接受吗?” “会的。”虚如影回答:“兄弟们本不是坏人,看着大哥一年间就苍老成这样,他们的心里也早就自责不已,况且他们大半年前就铲除了任重派来的散布流言的内奸,倒是大哥,心中只有思念悔恨,反而不知晓这件事。” “是么?如此看来我的确不配做堂主,”石麟深深望着凤蝶,坚定地说道:“只要大家肯原谅我,我一定努力做好堂主。” 月色温柔,小溪和飞狼坐在山坡上,津津有味的吃着美味的食物。他们那天当然也被邀去参加石麟的寿筵,那个晚上大多数的情景他都忘记了,因为他吃的太多,也喝的太多。他只是隐约记得,在吃饱后,石麟问他有什么要求,他摸摸飞狼后,笑着回答:“我们不想看透着哀怨的冥蝶之舞,她虽是由舞者强烈意志产生的华美幻像,但终究是虚幻的,可以的话,我们想看飞凤之舞。” 香满衣,云满路,鸾凤绕身飞舞,这本是凤蝶最得意最美的舞蹈,如今的她可以吗? “好,我答应,我以后一定会跳给你们看。”在全场沉寂了许久之后,凤蝶微笑着说,这一笑如春风化雨,滋润着人心。 想到这笑容,小溪就打心眼里开心,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转头递给飞狼一条鸡腿。奇怪的是,他的嘴里已经没有食物,却还是鼓鼓囊囊的,不,这不是鼓,是肿,他的眼和鼻也都是肿的,确切地说,他的左半边脸都肿得很厉害。 小溪摸摸微微发痛的脸,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活该,活该。”原来那天晚上,他不仅吃饱了饭,还被人灌足了酒,石麟又一次问他还有什么要求,他忽然一把搂住右边的虚如影,眯眼笑着说:“可以的话,我想要虚如影。” “啪”虚如影重重的一拳打在他脸上,恍惚中他只听到满堂的笑声,只看到石麟久违的笑容,这笑容使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还有就是他看到虚如影微愠的可爱表情,然后他就昏过去了,这一次是醉得昏过去的。 小溪沉迷在这段回忆里,傻傻得笑着,飞狼则又凝视着前方,一只美丽的蝴蝶,一只断翅的蝴蝶正在飞舞,那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