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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十八岁。我二十八岁。 一连几个夜里,都感觉到他从靠窗的那边向我投来探询的目光。但等我从窗口伸直了长长的脖劲向他家的方向望去时,他又很快地收回目光。哼哼着周杰伦的《东风破》,装做自在地看窗外的风景。 三月的天,拉开了窗,风便呼呼地往温暖的室内钻。吹得粉红色窗帘飘飘的。像仙女身上的轻纱。看来,风也是怕冷的东西。风也是像我一样害怕孤独地在空旷中陷入相思。 “喂,你不冷吗?已经是第四个夜里了。难道,你失恋了吗?”这一次他更向窗外伸出了长长的脖颈,挥舞着他那略显着有些瘦而细的大手向着我。看他摇摇晃晃脑袋和手臂的样子,忽然我就想起去年夏天和老公去沈阳动物园看到的那只黑色的大猴子。更好笑的是他居然还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绒衣。看那黑色的长臂朝我伸过来,好想笑。他妈的,这情绪想哭又想笑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懒得理那大猴子。 “喂,我和你说话呢!怎么这么不理人啊!小心你冷酷的会得蛇病哦!” 晕菜,蛇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要你管!你舞来舞去的小心得猴子病!” 我怀疑他就是长臂猿托生的。他的手居然就快抓住我。“黄毛丫头,看你也不是很忧伤嘛,干嘛搞得跟失恋似的。” 狂晕哦,黄毛,我明明红头发嘛!要叫也得叫红毛啊!还丫头!难道他看不出来我是个既漂亮又成熟的女人吗?冲他一瞪眼睛:“大哥,我十八岁了耶!已经成年,我不可以失恋吗?”狠狠地剜他一眼,呯地拉上窗,心情不好,连小孩子都来欺负我。这什么世道啊! 拿来纸巾拼命地撕,撕,撕。这世上的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眼睛都让外星人给摸了吧!分不清个三四五六,看到我都以为是个小女孩。今天居然还会被小男孩叫做黄毛。真是超级郁闷加无聊! 可恨自己只要无聊,只要郁闷,无法控制地还是会想起隋风。虽然他在最后选择了离我而去。但是不想他我又应该做什么呢?发呆?抑或哭泣?糟糕,吹了风,受了凉,肚子又开始闹痛经。上次森回来的时候,买的红糖水还有吧!低着腰捂着肚子走到冰箱跟前,扒开冰箱门。晕死,里面空空如也。猛然想起上次和森吵架,我正站在冰箱的门口,恨意一起,打开冰箱,随手把里面全部的东西都掏空了,摔到他的脸上。 捂着肚子又爬上床。上帝啊,我专心看小说,你能让肚子不痛吗?祈祷祈祷啊!上帝,我们是好朋友对吗?快点快点让我的肚子悄停悄停吧!可是上帝从来就不理会他这个最真诚的好朋友。我祈祷有个美满的婚姻,他让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我爱上了一个人,祈祷他能给我幸福,他让我失恋;我祈祷不再痛经,天啊!他不会让我血崩吧!晕哦!历史上死于血崩的女人可不少! 夜忽然在想像中恐怖了起来。此时才想起森的好,只要他在家,即使刚刚吵完架,他也会给我端来一杯热热的红糖水,用一只手掌温柔地为我揉着小肚子。狠狠地诅咒着他,我亲亲的大姨妈都来了,他却不知在哪儿不愿回来。这个婚姻没劲死了。从结婚的第一天,洞房花烛夜的那个晚上似乎就注定了这是一个不幸的婚姻。在那个晚上,我的梦中居然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男人。我在梦里,在那个男人的身下,一言不发地承受着来自他的力量。一言不发地享受着来自他的欢娱。 好痛!甚至可以感觉到有血一波一波地向外涌。哼哼唧唧地我开始呻吟。下辈子再不想当女人。咒骂着,流泪着,而后又强忍着痛。小说是看不下去了,闭上眼睛数数羊羔但愿自己能够迷迷糊糊地睡去吧。 天将亮时,又是从一个有着那样男人的梦中醒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梦中了。此时,昨夜痛经的痛苦一扫而去。我开始思索这个经常在梦中出现的男人。并为自己与他在梦中的亲密而感觉有一层羞意漫上了脸。嗯,那是多么好的感觉啊!在他的怀里,没有与森的无休止的吵闹,更没有与森撕打在一起的无情。仿佛,在他的怀里,这个世界都宁静了。 虽然在梦里,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会感觉到他与风一样眉宇间布着淡淡的忧郁。但是他不是风,不是隋风那样眼神里散发着感性的光茫。他的双眼是坚挺而刚强的,他的眼光有点直、有点狠、还有点固执。啊?我居然有些满情期待,期待他会来到我的生命中。我都在胡思乱想着什么啊?为这样一个在我思想里却没在我生命中、在我的梦境里却不在我生活中的男人,我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我居然,居然能忘记隋风离去的痛,我居然居然能忘记隋风背叛的伤。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正在我迷迷糊糊乱想的时候,铛铛的敲窗声一声接一声地从隔壁传来,讨厌,一定是那只黑猴子。才六点,这么早,就来烦我。也不知隔壁刘大爷家从哪儿新运来只大猴子。估计是那老两口在外地上学的孙子,前些天在楼道里遇见刘大爷两夫妻的时候,依稀好像是听着他俩正在嘟囔着孙子要来,估计就是这只泼猴。 讨厌啦,最讨厌一大早有人来烦我。又想到被他说成黄毛,怒火立即从心头跃起,顺手抓起手边昨晚要看未看的书走到窗台,猛劲地拉开窗,欲往他那看起来有点讨厌的脑袋砸去。 大猴子笑咪咪的脸看着我气势汹汹地奔来,立时迅速地换成了惊恐,大眼圆瞪,提高了声调:“天啊,你不是要打我吧,看你长得柔柔弱弱的,居然这样野蛮?” 他的脸上很明显地写着惊恐与难以自信的表情,忽然我的心就失落了。年纪小的男孩总是能轻易地在他的脸上找到他心里的喜怒哀乐。如果隋风,如果我也能在隋风的脸上如此轻易地就看到他的心,那么,我们还会不会分开?隋风啊,他的心深得就像是一片海洋。不会水,没有可救护的船,我将自己无知地放宽了心嬉闹在他的海,一旦遭遇狂风暴雨,又怎能不被淹死! 唉,算了吧。再想他又有什么用,再打这只大猴子又有什么心情。心已经倦倦地黯然了。 摔开书,有气无力地跌坐在窗下的沙发里,带着几许无奈,几许懒洋洋,又几乎是哭赖赖的询问:“一大早你找我有什么事啊?你知不知道你好烦的。” 大猴子刚刚低落的情绪听到我问,立刻就高昂起来,兴致冲冲地说:“找你跑步啊,你看外面多清爽。瞧你脸色苍白,就是没运动好,你应该----” 我晕,难道是老天派他下来存心气我的不成?真是让我七窍生烟。抬起头来恶狠狠地连剜他数眼。 我想可能是我凶恶的表情吓到了他,他看到我双眼猛烈不断刺去的锋利时立刻就住了嘴,不明所以地呆呆愣在那里。唉,还真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我头没梳,脸没洗,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别吓坏了祖国的花朵。忙又换上一副极尽虚伪夸张,甚至都有点媚态讨好的笑脸对着他嘿嘿一笑:“祖国的花朵,你上中学的时候学没学过生理卫生课啊?你阿姨我正行经呢,不能陪你玩哈。” 他愣了一下,又很快地明白了过来,急忙一迭声地哦哦哦起来,算是做了回答。 看他呆呆地,傻乎乎的表情,忽然就想笑。又听到他一连声地哦哦哦着,忽然就又想哭,这一连声的哦哦哦,可是隋风最拿手最招牌最经典的应答方式啊!曾经隋风就是一天到晚总哦哦哦地回答我。此刻想起,又同这欲笑大猴子呆傻样的矛盾揉杂在一起,竟感觉到腹内突然就涌出伤感,立时就如翻浆倒海,酸辛异常。真的是让人好伤好痛! 可恨自己怎么就又想起了离去的隋风呢? “那,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然后一起去看书怎么样?” “求求你,你别烦我了,好吗?我肚子痛,要一个人静一下,想一想。” 我想我是真的伤感了,说完话才感觉自己的语句好像有毛病,肚子痛怎么会要想一想呢?难道我已经被隋风伤得语无伦次了?继续伤心下去那是不是就精神不正常了啊?怕怕怕,可怕!想起森总是骂我是个神经游离在身体外的女人,是个十足的精神病。可能还是有点根据的吧! 看大猴子一脸的失望,不过他还真是个固执的人“那,我先出去跑步,然后一会回来陪你聊天吧!就这样说定了啊!我走了,一会见。” 好像我不会答应他似的,说完话,他一溜烟地跑掉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我挤眉弄眼的作表情。其实我也想有个人来陪我说说话,不然真忧郁成精神病可是一辈子都懊恼的事。 他居然好快,我这才将自己梳洗完,他就已经拎着一大堆东西又在敲窗了。呵呵,好可爱的男孩,打开门请他进来,他高兴得真跟个猴子似的。几秒钟就从窗后面窜到了我的门前。 “给你买了牛奶、面包、油条、果酱、还有奶酪、果冻、棒棒糖和水。呵呵,喜欢哪个就快点把它填进肚子里吧!你一定好饿了。” 一瞬间温暖的感觉突如其来就把我罩住了,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涌出了对他的好感。觉得自己把这样一个可爱的男孩叫成大猴子真的很过份。但性格中的那一点古怪与矜持还是让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快吃啊,要不,你先喝点牛奶。我不看你吃东西,我猜你一定是不喜欢被人家看着吃东西。那我能到你的书柜那儿去看看吗?”他一边说一边把牛奶递给我。 说真的,他这一说我还真的听到了肚子在咕咕地唱着空城计呢。不过不喜欢吃面包啊油条啊,这类买来的东西。“那你自己先慢慢看,我一会和你聊。你也没吃呢吧?我去做点稀粥来与你一起喝。” “真的啊!,是真的吗?”他听到我的话目光都闪亮起来“你是说要和我一起吃吗?呵呵,太好了。” “当然真的哦,而且我会很快就好的。”被他的好情绪感染,我也开朗起来。敲了敲他的头。 “你知道吗?我感觉好幸福啊,真的好幸福!这种感觉太好了。呵呵,那你快快去做吧!我太激动了,我得先自己陶醉一小会儿!呵呵。” 一边向厨房走一边笑:真是个可爱的男孩。哎呀,我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一会一边吃一边聊再问他好了。 等我走出厨房,看到他正手端着我的<<莎士比亚喜剧集>>,原来还是一个爱好文学的男孩呢!对了,应该是的,他才不是说要与我一起看书去吗?忍不住笑了起来。“花朵,过来喝粥吧!” 还好在冰箱的底层里有点东西。我和森打架的时候,没有被我掏空。使得我能在今天显露了一下我的手艺----皮蛋瘦肉粥。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赞我的厨艺好时,真的是有些汗颜和笑他啊!他不知道,森总是在我端来饭菜的那一刻,忽然就失了吃下去的兴趣,饿也变成不饿了。厨艺,我知道,这是今生做为女人来讲我最大的失败。 “花朵,你喜欢文学吗?喜欢莎翁吗?” “当然喜欢啦,他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剧作家嘛!他的戏剧我都非常喜欢,但相比来说,我更喜爱他的喜剧多一些。悲剧好伤人的。呵呵。对了,你能不能不叫我花朵啊?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是个大男人啊!” 扑哧一声,我几乎将嘴里的稀粥全吐到他的脸上“大男人,晕菜哎,你才十八岁。是大男孩子还差不多。” “黄毛,你再这样说我,我永远叫你黄毛,你才是孩子呢!咦,你怎么知道我十八,哦,一定是听我爷爷奶奶说的了。呵呵,告诉你,他们也告诉了我许多你的事情呢!” 情绪又低落下来,刘大爷夫妻俩经常会听到我和森的吵架与打仗声,他们一定说我是个坏女人。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一会叫你大猴子一会叫你花朵吧!” “我叫刘俊风” “晕菜,你怎么也叫风?” “为什么不可以叫风?谁还叫风啦?”他停住了吃饭的动作。将脸忽然就隔着饭桌向我贴近过来,眼光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的心底看穿。心怅惋着害怕他瞧出心底的伤。慌忙地将头扭向一边,躲开他的眼光。但我又猛然回头,心里像有颗流星一样快速地划过惊刹。那眼神,他那眼神,直直的、很固执又有点狠,好熟悉啊!不就是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个人的眼光吗! 心跳忽然就强烈地加速起来,强自按耐忐忑不安的情绪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他仍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在看我。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在我的梦里,依稀就是这样的感觉:一张倔强的嘴,像是在含着一口气紧紧地闭着;棱角分明的脸型透出一种刚硬却又不失几分柔和;鼻子好像也充满了固执的味道,很好地配和着那双有点勾人的眼睛。还有额头,宽阔而饱满,闪着青春的亮色。最要命的是那迷死人的眼光。直直得,有点狠,有点固执。活脱脱就像是在梦里,一样的执著。 “我追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一句话惊醒了正在暗自惊奇的我,把我从心底的情绪中很快就拉回到饭桌上来。“你少来啦,晕菜死,人家会骂我勾引未成年少年” “切,老牛给嫩草都不吃。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追你,一直追追追,追到你变成我老婆为止。” 看他的可爱样,就想逗逗他,开心一下“呵呵,那你怎么追我啊?” “手里拎着大刀追呗,你跑哪,我就跟着你追到哪呗。” 哈哈哈真的佩服他的幽默,我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又捂了笑痛的肚子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与他说话:“你真当你是在追牛啊!我看我还是谢谢了,要不,我万一在哪条街被一小石块拌倒了,你不追上来把我这头老牛砍了才怪。” “你高兴就好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是认真的。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做我的老婆。希望从始以后能每天都看到你的笑。” 上帝啊!你不是我的好朋友。你反复地派你的使者来折磨我、来打击我。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携了去,真正地救救我呢! 被他的话吓得强烈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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