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满江南  文 / 银狐狸

1968年夏季那个太阳很毒辣的上午发生的一桩惨案，在我脑子里留下永远抹不去的血淋淋的记忆。

船行不到二十里来路，迎面开过一艘快艇来，一束贼亮的灯光向木船扫射过来，传来一阵叽里哇啦的声音，柯去非听不懂他们讲的什么，但知道是日本鬼子，没有理会，只是拼命划船。“突突”一阵枪响，柯正见父亲应声倒下，扑通一声掉进江里，他忙跳下去，伸手去拉父亲，还没有够着，天空划过一道亮光，耳旁轰的一声巨响，波浪头将他甩得老远……

柯正忙接过话头来：各位长辈，我爹虽遭了兵祸，但我家还不至于就此败落，卖人口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应该做的事，再说，家里的产业有一半搁在夏埠街。夏姓是大族，柯姓是这里的小姓，处理得不好，非但卖不了她，我家在那里的家产一分一文也拿不来，全归了夏家。

武汉。第九战区司令部。司令长官陈诚站在一张军用地图前，双手握着小木棒，眼睛紧盯着面前的中年军官，好久，说：桂林兄，尽管兄弟们在前方英勇作战，但日本军队仍然进军很快，大武汉很快就要沦陷，而在武汉的党政机关还没有来得急撤退，需要时间，谁能使日本人的脚走慢点呢？总裁点了你的将。中年军官脚跟并拢，挺直身板，朗声道：请总裁放心！请长官放心！国家危亡之秋，军人的职责就是赴死以卫国土，以全大义！

柯正仔细瞅这家伙，大概十六七岁，心一软，高举钢刀的手就颤抖起来，砍不下去，此时，他想起了惨死在长江上的父亲、岳父和岳母，仇恨顿时充满胸膛，想来这家伙一路也杀了不少中国人，此时饶过他，明天便会挥刀杀过来。想到这里，柯正一咬牙，挥刀使劲朝鬼子的脖子砍去，鬼子的头便滚到一旁，血溅在他的裤子上。一团的兄弟们解决了那个狂妄的家伙，围拢来，纷纷称赞柯正勇敢。

张参谋抓炸药包，跃上坦克，猛地揭开盖子，将炸药包塞了进去，用身体压住盖子……随着一声巨响，鬼子的坦克就成了一堆废铁，停在那里……柯正揩干眼泪，转身回到朱将军身边。

一、三团撤走后，二团面临着敌人更疯狂的进攻，多次打退敌人，下午五点，敌人在北面的扁担山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山顶发起猛攻，守军弹尽粮绝，士兵们用石头砸退敌人。熊团长中弹牺牲，朱桂林将军直接指挥二团。天渐渐黑了，朱桂林将军挥起大刀，带头从山顶扑下，与敌人展开肉搏战，用血肉之躯，击退了鬼子的进攻。

周善人将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周南瓜这个名字时，眼前浮现的不是汉字，而是他媳妇那俊俏的脸蛋，白馥馥的*，拿定了主意，说：贤弟，再额外开恩，就杀两个吧？愚兄在乡里口碑还可以，没有仇家。只这个周南瓜上无父母，下无儿女，光棍一个，就杀他？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南瓜媳妇拉开，南瓜媳妇边哭边诉说道：大家有所不知，周文举这个狗球日的不是个东西！今年夏季，我在家门口的巷道里打苎麻，这老家伙乘我不注意，从背后将我抱住，用他那爪子抓我的*，被我羞辱了几句，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我迟早会将南瓜收拾掉，让你做我的第三房的”，当时我没在意，不想这老东西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来。

炮楼里的一群鬼子闯了进来，一个鬼子兵上前将周善人一把提起来，推到中鼓，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太一郎指着屋里的几个女人说：皇军为东亚共荣大大的辛苦，让她们的慰劳慰劳皇军！话尚未说完，鬼子兵们便如同饿虎扑向羔羊，将三个女人拎小鸡一样提进卧室。至爱的女人们的尖叫声如利爪，撕扯周善人的颜面，如尖锥扎着周善人的心脏，他热血直往上涌，猛地抡起身旁的一把椅子，砸向眼前这个鬼子的脑袋，

腊梅端着手枪，咬紧牙关，扣动扳机，一阵枪响后，前面倒下两个，后面也倒下两个，其余四位撒腿没命的逃走了，被抓的民夫也似脱笼之鸟，撂下挑子四处逃散了。

如今朱明月已死，见了花一样的总督夫人，下面的家伙齐刷刷的不知死活的*起来，如饿虎见了羔羊。淑贞有了这许多经历，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宰割软弱无力的少女，知道今晚在所难免，站起来呵斥：你们这样做像什么名堂，不就是想尝些个女人的味道吗？我保证让你们都满意，你们得一个个的来呀！

他脑子里闪现日军中队长井田少佐看自己的老婆那色迷迷的眼神时，心就咚咚直跳，如今有了，眼前的这一大块肥肉足可以将那条饿狼喂饱。他在内心盘点起来，其实自己与淑贞是一类货色，她失去了女人的*，自己失去的是民族气节，彼此彼此，

枪声惊醒了胡小妹怀里熟睡的婴儿，孩子哇的哭出声来，胡小妹丈夫毛雨生猛地掀起棉絮，紧紧的捂住孩子，待鬼子下山后，松开棉絮看时，孩子四肢冰凉，身子僵硬，死了，胡小妹一头撞在丈夫怀里，昏死过去……

王旦和他老爹因为牵挂小桃，没有跑多远，眼睁睁的瞅着鬼子将妹子逼到禾场上的草堆旁，再无退路，鬼子围拢来，*着用刺刀划开小桃的褂子，她胸前那对成熟的*的*便一览无余，姑娘双手拼命护着，另一鬼子用刺刀挑断她的裤带……桃子的老爹再也看不下去了，顺手拣起一块石头，冲向禾场，将石头砸向背向的那个鬼子兵的脑袋，鬼子兵应声倒地。

柯正带了近百号人上马鞍山，离士兵们牺牲已有四天，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树叶和草丛凝结着斑斑血迹，让人发憷，

鬼子兵来后将郎中拨开，指着老板正在打包的排骨说：皇军的要这个！

这时，身后的买卖人和顾客看见卖药的郎中伸手操起肉案上的砍刀，左手将鬼子的脑袋摁在案板上，右手挥刀猛力向鬼子的脖子上砍下来，鬼子的身首顿时异处，热血喷撒在案板及案板周围的地面上。另一鬼子惊叫着，撒腿朝周庄方向跑了，周陈氏吓得一*瘫坐在地上。

柯正拎着鬼子血淋淋的脑袋，从山间小路回王家坳，径直奔向祖堂，将鬼子的脑袋供奉在父亲的牌位前，和小凤双双跪下了，行了三跪九叩礼，泪流满面，喊：爹！岳父！岳母！儿子为你报仇了！走好啊！

这女子正要往内面走，没提防门外一鬼子兵闯进来，扑上前，抓住女子，伸手就要扯她的衣服，嘴里叽里咕噜过不停，大勇正要去摸枪，猛见后面闪出一个人来，将一把雪亮的匕首插进了鬼子兵的背心，鬼子顿时软了下来。

她母亲和哥哥虽然都死于日本鬼子的炮火，却把悲伤化成了忧愁和厌倦，失去亲人的忧伤，对战争的厌倦，将自己所处的环境幻化得一片和平安宁，只希望做个小妻子，为男人端茶送水生儿育女，努力远离这个炮火纷飞的世界。

小妹合上书，低声吟哦：行遍江南，算只有、青山留客。亲友间、中年哀乐，几回离别。棋罢不知人换世，兵余犹见川留血。叹昔时、歌舞岳阳楼，繁华歇。寒日短，愁云结。幽故垒，空残月。听闾阎谈笑，果谁雄杰。破枕才移孤馆雨，扁舟又泛长江雪。要烟花、三月到扬州，逢人说。

茗山雕穿过前院，静静的站了会，四周很寂静，只有右手一幽雅僻静的院落里，依稀传来妇女的嬉笑声，摸进门，藏身葡萄架下，溶溶的月光下，院子中央放着一个大浴桶，桶里露出一个男人光光的脑袋，旁边一妇女裸着上身，为男人搓背。茗山雕借着石榴树的影子，冷不丁的站到那对男女的面前，举起枪吼道：

不许动！

二哥，还是将他们放了，我们小心防守好了。他们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也有父母，或许还有妻儿，杀了他们，他们的父母将依靠何人？举头三尺有神灵，杀人多了，是要还血债的，我常琢磨，好几年了，凤姐和我都没有给你养孩子，是不是因为我们杀人太多，神灵见怪了呢？

一梭子弹过后，茗山雕迅速站起身，对准碉堡门扔过去一颗手榴弹，可惜没扔进去，落在门外，咝咝的冒着白烟，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太一郎抡起军刀，抢上前来，当头劈下，茗山雕用刀背拨开，就势往前一送，刀刃直扑太一郎的脑袋，太一郎忙向后退了两步，茗山雕趁敌人忙乱之际，挥刀往太一郎脖子斜劈过去，太一郎猝不及防，身首异处。

弟兄们，放你们回去，好好种庄稼，再也不要当*了，咱们都是中国人，要有节气，不能丢祖宗的脸！如果有死不改悔的，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当*的，下次再让我遇着，必定不饶！

弹药后的伪军原本还在反抗的，见车前的鬼子被解决，便如无头苍蝇，四散逃命，大勇带领游击队员冲下来。两军会合后，茗山雕和大勇指挥队员搬弹药，能搬多少就搬多少，临走前，茗山雕和大勇各自往弹药车上丢了两颗手榴弹，弹药的炮炸声惊天动地，持续了十几分钟。

茗山雕闭着眼说：日本鬼子不是人，是一群恶魔，他们占我土地！夺我牛羊！杀我父母兄弟！侮辱我姐妹！杀鬼子*不是罪过，而是做功德，是能延年益寿的。

茗山雕和玉面狐各用一门大炮锁定一艘快艇，鬼子的快艇很快就闯进了他们的射程，小妹站着指挥，数到“三”，猛一挥小旗，两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鬼子的船上，其中的一艘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开始下沉，另一艘也浓烟滚滚，摇晃着开始逃窜，这时，弟兄们手中的枪一同发出响声，埋伏在芦苇林中的船如离弦之剑，冲向敌船，由于敌船速度快，没有击沉的那艘船很快逃走了。

大勇道：他们不敢！自从我们那次端掉碉堡的鬼子后，碉堡里的鬼子换了两茬，一茬比一茬小，新近换来的一茬大的不到二十岁，小的才十四五岁，胡子还没有长齐全哩，一听说要去打长沙，吓得日夜抱头啼哭，那敢主动出来作战。现在你大白天拿着枪站在碉堡前，他们也不敢出来抓你哪。

茗山雕快速从腰间抽出手枪，抬手一枪，正中朱不凡的太阳穴，摇晃了两下，扑倒在地，几乎是在同时，前后的伪军也被击中。大街上赶集的乡民听见枪声，丢了买卖，四处逃命，茗山雕招呼南狮和玉面狐撤退，没有料到南狮举起手枪直扑鬼子的炮楼，边跑边喊：大哥，你快走吧！士可杀不可侮，不干掉鬼子，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兄弟们？

我这人从小信佛，相信因果报应，今世这样，肯定是前世种下的恶果，可不想自己来世还是这样的命。一来你放过我一条命，我还你一次情；二来我想种点善因修来世；三者我们都是女人，惺惺相惜不是，女人不是被逼得没有路走了，谁愿拿起枪来玩命？放心，没有人会来我这里抓人，从现在起你是我表妹，明天送你出去。把手枪交给我，

去后不久，玉面狐就转身来了，说：大哥，五哥那里抓了一个探子，自己说是*军统湖北站的余组长，要见你。见不见？

茗山雕起身叹道：这伙人看来连饭也不让咱兄弟们安静的吃一餐啊！带着十七来到山后小寨。

进门后酒涌上来，浑身躁热，寻思不如洗个澡再睡，随手闩了门，摇摇晃晃进了澡堂，爬上澡池，原来池里有水，便脱衣裳下去。朦胧中见池内有人，脱得精光，一头青丝，一身似雪的*，一对高耸的乳房，哪来的仙女？王旦的酒意朦胧，扑向那仙女，仙女非但没有拒绝，反而张开双臂把他搂在怀里……

毛雨生去后，茗山雕带着老二东虎胡魁，借着夜色沿路勘察地形，来到一个叫奶头岭的地方，这地方左右各有一座形似奶头的小山丘，中间一条岭，路沿山岭上下。茗山雕说：老二，我看就在这里阻击敌人。这儿是敌人的必经之地，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我与老四在这岭上挖战壕，从正面阻击敌人，你和大勇各守一个山头，从侧面打击敌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阵地上横陈着留下来阻击的弟兄的尸体，胡小妹是唯一的生存者，头发被烧焦，衣服破烂，浑身是血，见了他们，抱着张小妹痛哭不止。深秋的天空湛蓝湛蓝，哀鸿阵阵鸣叫，夕阳如血，涂抹在漫山遍野的野菊花上，也洒落在战壕里死难弟兄的尸体上。茗山雕流着泪，默默地看着弟兄们掩埋战友的尸骨。

胡一刀一进手术室，穿旗袍的女人迅速掏出枪，指着他的脑袋，低声喊道：不许动！一位汉子走近前，解开他的长袍，在腰间绑了三颗手榴弹，拧开盖子，系了一根引线，牵到袖口，然后替他穿好袍子，穿旗袍的女人用无名指套住引信，握着胡一刀的手，将短枪收起，说：胡大夫，只要你不小心稍微抖动我的手，我们两个就会血肉横飞，我可不想死，胡大夫，你也不想死吧？

大冢正博在警备司令部召见了戴着脚镣手铐的成渠、刘容、和孙斌，满脸堆笑的叽里哇啦了一通，许翻译官翻译道：天谷师团长在咸宁准备了丰盛的宴会，你们明早出发，在那里你们会得到很好的招待的。成渠等人知道自己末日来临，几乎站立不住。

成渠等人到咸宁，被直接押到南郊刑场，那里整齐的站着一排荷枪的宪兵，宪兵们将成渠等人从车上拖下来，拖到指定地点，排枪响后，刘容、孙斌等倒在血泊中，惨不忍睹的挣扎着。成渠被拉起来时，两腿绵软，站立不住，宪兵架着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的，不能这样！有更好的待遇！

那谢了。不错，我是与*党游击队有过多次合作，那是为了打鬼子，蒋总裁不是也和*党合作了吗？依你的说法，蒋总裁也通共？至于那批武器，是卖给游击队的，他们给了钱，相信你们也知道。再说，如果老婆是*党丈夫就是*党的话，据我所知，你不久前新纳的妾，曾经是日本鬼子井田的姘妇（在保安受降时，余抢走了朱淑贞），你不也是*了？

昔日的战场树木依旧葱茏，满山遍野的衰草，覆盖了往日战争的痕迹，一辆坦克依旧停在那里，锈迹斑斑，山川依旧，岁月依旧，人物已非。有那辆坦克做标记，很容易到找到张参谋的坟墓，坟墓已被丛生着的茂密的灌木覆盖。柯正带着大家清理坟茔，讲述当年与张参谋一起炸坦克的经过，听着，小妹坐在哥哥的坟前痛哭了一场。

小妹一出院门，夏金花挑拨道：大家看呀，地主的小老婆出来了！她吃我们穷人的，穿我们的！揪住她！人群蜂拥而上，将小妹推倒在地，要往屋里闯。柯正提了大刀从里面出来，吼道：看哪个狗日的敢上来？你们还没有杀过人吧？老子杀过，砍过鬼子的脑袋！这里谁的脑袋比鬼子的脑袋结实？

毛小龙告诉我们，那天刺死造反派头头，他们来到红花寺，大哥抱着十六姐的尸体坐了大半夜，将她埋在弟兄们墓旁，天亮时，大哥对我说，十七，我死后，你马上去投案自首，说你打死了我，这样或许可以不坐牢，小桃和你十姐需要人照顾。话音未落，枪就响，大哥的枪就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