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压抑冰冷的气氛笼罩在整个未央宫内外,封若芽面色凝重的在未央宫的外室来回踱步。
刚看完诊的老御医从内房出来就被封若芽捉来问话,“陛下,娘娘现在的症状是昏厥,因为娘娘本是禀赋不足,器藏受损而致人体阴阳失调,气血亏虚,此病病位在心,病机为心之气血阴阳虚损。心主血脉,心血的运行有赖心气推动、心阳鼓舞,方得以容养四末五脏。然心脏本身也赖心血濡养,方葆心气心阳不断生化,心搏恒动不衰。娘娘这是心之阴气亏虚,容量不足,则不能充盈心脉而贯脉不匀,致心律失常。此可用冬虫夏草为药引配药,可是且昨日又受了风寒,现在高烧不退,恐怕……”没听说这宫里有哪位妃嫔的身体如此孱弱啊。
“把所有御医都召集过来商讨病情,朕的爱妃若有什么差池,朕要你们九族一起陪葬!”平日温文尔雅的封若芽此时显得相当暴戾,可见房内帐中人的状况让他快要抓狂了。
“是,陛下……”老御医在努力与冷空气抗争失败后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老御医离开后,一个红色的人影从屏风后闪出,此人正是星奴,躺在帐内的人自然便是她的主子玄姮娥。
“陛下,这里毕竟不是采菊苑,不适宜小姐养病,还是送小姐回去吧。”星奴望了一眼额上青筋隐隐跳动,满腹怒气快把整座皇宫夷平的封若芽,她那不爱动的脑子开始隐隐作痛。
撩开纱帐,封若芽盯着依然昏迷的玄姮娥半晌终于开口了,“好,小心着点,好生照顾小姐,若有任何变化马上来通知朕。”
“是,奴婢告退。”
“让韩鹤来见朕。”玄姮娥等一行人刚出门,封若芽便跟身边的太监吩咐道。
“韩大人一直在御花园等着陛下见他。”张公公连忙回道,那韩大人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皇上一定会见他?
“哦?让他来御书房。”封若芽挑眉道。
“是。”
御花园
“娘娘,倪婕妤在前面。”一身杏黄色宫衣的刑楚蔷正带着宫女在御花园里散步,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冤家对头”——倪婕妤。
“枇杷,咱往那走。”生性怯弱的刑楚蔷准备绕道而行。
“妹妹这是上哪去啊?”倪婕妤倪容华尖锐的喊声阻止了她的避让计划,也同时惊醒了正窝藏在假山后面假寐的独孤鹤。“怎么见了姐姐就走啊?”
“哟,原来倪姐姐啊,妹妹刚刚是没看见姐姐的。”被叫住的刑楚蔷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刚才娘娘离咱们娘娘就几步的距离也没看见?”倪婕妤还未开口,身边的宫女红莓就快声问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我们娘娘?”护主心切的枇杷见主子有难挺身而出。
“啪!”一声脆响,倪婕妤给了枇杷一个耳光,“你又算什么东西?”
“倪婕妤,你……”
“我什么?奴才和主子一样不懂规矩!”倪婕妤厉声打断了邢婕妤的话。
“你太过分了!”邢婕妤愠怒道。
“我过分还是你过分?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了皇上,我怎么会被皇上冷落?仗着几分姿色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看你也配!”倪容华是有名的泼辣。
“我不配?你这个骚货就配?你以为你穿着白衣就能当上贵妃了吗?”倪婕妤曾打扮成玄贵妃的模样勾引皇上却被识破的事情已经成为宫中公开的秘密了,只不过没人说罢了。若不是今日这种场景,以邢楚蔷这软弱的性子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贱人!”恼羞成怒的倪婕妤推了一下邢婕妤。
无暇顾忌其它的邢婕妤一改往日温顺的形象,随手操起一把放在池塘边的扫帚向倪婕妤挥去,倪婕妤急急闪开,避开了扫帚的攻击,可是扫帚带起的泥点却爬上了倪婕妤宫衣上,几个黑黑的泥点在白色的宫衣上分外惹眼。
瞪着宫衣上的黑点,倪容华小眼圆睁突起,“本宫今天就杀了你这个贱人!”伸手抓住刑楚蔷。
刑楚蔷挣扎扭动了几下,最终力气不济,眼看着就要被推入池塘,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娘娘若是把她推入池塘可是死罪。”
倪容华闻言一怔,手仍抓着刑楚蔷的衣服,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独孤鹤神情慵懒的坐在假山上,“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可是娘娘若是照着性子做,恐怕今天死的人不止她一个了。”已经完整的看了一出闹剧的独孤鹤终于愿意出声了,这几个女人真是好吵!虽然不想管,可是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封若芽的御花园里惹出了这出可笑的闹剧。
倪容华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刑楚蔷,又看了看独孤鹤,心中虽气愤却不得不罢手,“贱人,本宫今天就饶了你,下次本宫一定要了你的命!”说完气咻咻的带着宫女红莓离开了。
刑楚蔷直勾勾的看着居高临下的独孤鹤,颀长伟岸的身材,仿佛要把人看穿的犀利眼神,俊美无俦的面容,一身的冷傲气质。若是她聪明一些就该知道该离他远点,可是那种危险而诱人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了,“本宫多谢大人搭救之恩,大人……”
“韩大人!”刑楚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奉旨而来的张公公的叫喊声给打断了。
“韩大人,皇上御书房召见!”张公公急急的看着假山上的独孤鹤,“我说韩大人,您倒是快点下来啊!”
独孤鹤潇洒的飞身到张公公面前,“走吧。”说完带头就走了,看都没看直盯着他看的刑楚蔷。
张公公这才看见刑楚蔷,虽然她已不得宠,但毕竟是皇帝封的婕妤,连忙行礼,“奴才参见邢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刑楚蔷拿起“娘娘”的架子问道:“本宫问你,刚才那人,他是谁?”
“回娘娘,他是刚刚到任的户部尚书韩鹤,韩大人。”
“嗯,你去吧。”
“奴才告退。”张公公说完,急忙追赶前面的独孤鹤。
“韩鹤……”刑楚蔷望着独孤鹤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娘娘,咱回吧,这个韩大人真没礼貌……”枇杷不满的抱怨道。
御书房
“怎么都不说话,独孤?”独孤鹤自进门就没说一句话,封若芽忍不住问道。
“臣以为陛下是准备效仿历朝暴君,所以臣不说话是为了保住臣的项上头颅。”独孤鹤冷冷的说道。
玄姮娥的昏迷不醒和独孤鹤的冷嘲热讽已经让封若芽的涵养发挥到最高处,“你是在怪朕没早朝?”
“臣不敢。”虽然恭敬的叩首,但是独孤鹤的脸色却也不比封若芽要好多少。
“够了,独孤!”封若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姮儿病了,朕哪有心思去上早朝……”
“姮儿?”独孤鹤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有些模糊,很稚气的脸。“她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吧,还记得她是个机灵的女孩……”最后一次见她应该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封若芽赞同的点了点头,口吻中带着点骄傲和得意,“她现在比小时候还要聪明。”
“她现在还好吗?你刚才说她病了。”虽然有婚约,但是独孤鹤却早已知道玄姮娥被封若芽收入后宫。
封若芽有些颓然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不容乐观。”
“……”独孤鹤怔然。
采菊苑
星奴头痛的看着依然昏迷中的玄姮娥和直挺挺跪在床前的胞妹月奴,“月奴,你先起来吧,你这样已经跪了一夜了。主子病了并不是因为你伺候不周,万一你病了,主子好了以后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
脸色苍白的月奴一语不发仿佛没听到似的,只是看着床上的主子,面无表情。
面对如此情景,星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连忙唤来采菊苑中一个粗使宫女碧桃,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掏出一个玉牌给她,又不放心的嘱咐道:“早去早回,万事小心。”
玄府门口
“云兄,为何不多留几日,你特意来看望小妹,可是人还没见到怎可就匆匆离去?”玄府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颀长的身影,说话的那位正是书生打扮的玄府大少爷玄无痕。
“玄兄,师门之命,云某不得不遵从,若有机会云某还会来京城探望玄兄和小师妹的。”答话之人是一位身穿蓝袍身形洒脱的年轻男子,若不是手上握着一把剑,他的装扮和一个普通书生也没什么区别。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
“玄大人!”“为定”两个字还含在口里的云逸扬被一个娇嫩的嗓音打断了。
“碧桃姑娘?”为了自家小妹的安全,玄无痕把采菊苑内的人的底细都摸的一清二楚。
“奴婢参见玄大人。”碧桃连忙行礼,眼睛却不停飘向一旁的云逸扬,原来以为玄大人已经很帅气了,没想到这位公子更潇洒!
“碧桃姑娘有什么事情吗?是贵妃娘娘出了什么事情了?”并没有注意碧桃在犯花痴,玄无痕一心记挂宫中的妹妹。
“奴婢并不清楚娘娘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星奴姐姐让奴婢出宫找大人的。”对于玄姮娥的保护可谓是滴水不漏,就连在采菊苑当差的碧桃都没见过这位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玄贵妃的庐山真面目。
“哦?星奴说了些什么?”玄无痕急切的问道。
碧桃掏出怀中的玉牌交给玄无痕,“星奴姐姐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奴婢把这个交给大人。”
玄无痕一看这玉牌不由大惊,此玉牌通体碧绿,表面光滑,整块玉牌上雕刻的是一片卷曲呈下落状态的羽毛,手感温暖圆润,是一块难得的上等玉,不过玄无痕惊讶并不是这块玉本身的名贵而是这块的玉正是他的小妹玄姮娥不离身的物件。
“这,这块玉好像……”很眼熟。云逸扬瞪着那块玉牌,发现平时口若悬河的玄无痕此时竟然一言不发。
“这是小妹的。”玄无痕忽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小……你说是小师妹的,玄兄?”云逸扬终于想起来在哪看过那个玉牌了。
“碧桃姑娘,你先回去,我速速就到。”打发了碧桃之后,玄无痕略带歉意的对云逸扬道:“云兄,小妹恐怕遇到什么难事,我就不送云兄出城了,我先去宫中探望小妹……”
“小师妹有难,我这个做师兄的怎么能袖手旁观,云某愿随玄兄探望小师妹。”云逸扬打断玄无痕的话。
“这……好吧,那就麻烦云兄了。”玄无痕常听小妹夸耀这位云师兄,虽然他二人并不是很相熟,但是深知小妹性格的玄无痕相信这位云少侠必有过人之处,若能得到他的襄助无疑是件好事,于是两人便匆匆入宫。
龙虎山
等玄姮娥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一个禅房之中了,她拍了拍依然有些发晕的脑袋,喃喃自语道:“这是……这里好眼熟啊……”
“当然眼熟了,丫头!”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的道士。
“大师兄?!”玄姮娥有些惊诧的看着中年道士,此人便是龙虎山的现任掌门紫金道士。
“小师妹,你总算清醒过来了,大伙儿都很担心你。”
“清醒?我睡了多久?”她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宫中沐菊池那一晚。
“应该有九天了。”
“九天?!”玄姮娥终于难以顾及形象的尖叫出声,“我竟然昏迷了九天?而且还从皇宫到了这里?”
紫金道士点了点头道:“小师妹,你刚清醒不要那么激动,不然待会你又会喘不过气来的……”
所以说情绪过于激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这不,玄姮娥又开始咳起来了,“咳咳……”
“你看你这丫头!”虽然在数落她,但是紫金道士还是轻轻的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大师兄。”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玄姮娥问道:“我怎么会回到龙虎山来的?”
“还不是你的病,幸亏是七师弟去探你,正巧碰上了,就和你大哥把你送回来了。”
“七师兄和我大哥都在?”这次她更奇了,那个浪荡不羁的七师兄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你大哥说要禀告陛下你的情况就先回去了,七师弟此时应该在后山练剑。”见玄姮娥面带疲色,紫金道士又道:“你这丫头好好休息吧,吃晚饭的时候我让人送来。”
“不用了,大师兄,我都躺了那么久了,我还是自己出来吃吧,我也有六七年没回来了。”玄姮娥因先天缺陷故在幼时被其父送入龙虎山中修行静养。
“那好吧,你好好待着,别下床。”说完紫金道士便带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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