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仁的办厂梦

当太阳跑到黄经270度时，北半球迎来了自己的“日短至”。这一日留庄的家家户户包起了饺子，冬至时节吃饺子在以后的数九天不会被冻掉耳朵。当然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要耳朵不被冻掉出门时要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否则再结实的耳朵也会被高原上的北风忽闪的在脑袋上挺不住。凤凰的母亲也在包饺子。张仲仁则坐在炕上吸着旱烟。一个个元宝形的饺子在凤凰妈刘氏的手底下诞生了，整整齐齐的排在箅子上，像要被检阅的士兵。这些饺子单等凤凰放学回来就会被下锅。凤凰有一双美丽的耳朵，谁见了谁都会说这娃耳朵长得好，将来准有福气。凤凰妈可不愿意凤凰的福气被冻掉，所以早早就包起了饺子。

张仲仁坐在炕上闷闷的吸着烟。他这人不好言语老是闷在心里。前几天他和胜利找书记相商谈办厂的事，可是书记却只让喝酒，只字不提。这书记喉咙卖得啥药叫人摸不清。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书记又没有一个回话真叫人心急。冬至过后就是大寒，天寒地冻庄稼人只有厩在炕上的份了。这办厂提议只是小事那大事是老鼠拖铣把大头还在后头。现在年前把这事定不下来到一开春那时间可是过得呼呼的。而且政策又不知会怎样变化。张仲仁只觉得难肠，一个人闷闷地在揣摩着自己的心事。

中午时分的阳光有气无力的照耀在黄土高原上，皱皱折折的沟坎上留着阳光曲曲折折的阴影。留庄的街道上有几条狗儿在跑动，几只不知名的鸟雀懒懒的在没有树叶的杆枝上停着，像静止的音符。偶尔有不知名的大鸟飞过在地面上留下一片影子。门轻轻地被推开翠花爽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嫂子今包啥馅的饺子，我来蹭蹭。”刘嫂子呵呵一笑说：“鸡蛋韭菜，来，一搭子包。”张仲仁在炕上听见翠花的声音眉头不禁皱了一下，磕了磕烟锅下了炕。他最烦心脆脆，这个保不住脸面的妹子让人心里很不舒坦。一听见脆脆的事他都尽力回避。脆脆也知道干哥哥烦她，可是她除了母亲也就这么个亲人，脚不由自主地往这拐。今她是有事刘香源托她给自己的干哥哥带些话，这话是私下里的知心话。这话是香源前天晚上在贸易货栈搂着她摸着她的肚皮时说的私房话。这话要等到剩干哥哥一人时才能说。

今天冬至。她安顿好自己的娘后才抹着脚拐到张家。凤凰回家了还带着二凤。二凤跨进院子一眼看见脆脆，小脸立刻拉了下来‘哼’了一声，拉着凤凰走进后屋。两人在后屋叽里咕噜地说着话。直到凤凰妈喊着吃饭才走出屋。二凤端了一碗酸汤饺子和凤凰在后屋里吃。脆脆端着饺子走进前屋递给了自己的干哥。张仲仁说道：“你也吃，给干妈端上一碗。”脆脆道：“不用，二嫂子经管着她呢。”

二凤和凤凰在房里叽哩咕噜得连说带笑的，房前的人也不免情绪给感染起来。刘嫂子说道：“孩子两个说啥那么高兴？”张仲仁说道：“孩子有孩子的事，妹子今有事没有？你是无事不登我这破草房，你今来不单单为吃我这穷汉的一碗饺子吧？”翠花笑道：“看我的哥，你把妹说成啥了，我啥时候低眉下眼过。今还真有事。”刘嫂子一听这话连忙起身说：“我去再下些饺子，给干妈端去。”

翠花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和干哥说：“你不是给刘书记递了一个办厂计划，香源一直没有递上。他去想和你合计一下是不是改变一下方式。”“改方式？怎么改？”张仲仁停下了筷子有点愕然地看着翠花。“你不是提出集体办厂，现在改改变为竞争承包队土地，厂子自己建，一年交给队里一些租金。这样一来由于建厂资金所需很多，人只会隔水望月。党的政策不是叫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样就甩开包袱，可以大步往前走。”“谁往前走，这样一来不是很多穷人得不到实惠么？”张仲仁听了自己妹子的话吃了一惊，这明显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翠花笑笑说：“你不听广播，这叫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小个子说的。”张仲仁知道翠花说的小个子是谁，他个虽小可他站得比谁都高，看得远。南方有个试点叫广东现在听说十来岁的女子都开洋车。张仲仁活到现在连吉普车都没坐过。可是留庄毕竟都是自己的乡亲，谁吃谁看？见自己的哥难肠起来。翠花又趁热打铁说：“地先租下来，话就好说，办厂有了钱，你想帮谁帮谁，现在叫大伙一起弄难免有拖后腿的，时间一长还不把你拖死。”翠花的口气好像他哥已把厂子办起来似的。张仲仁一想话也对。可是，一是让他撇开大伙，他还转不过弯子来。翠花又说道：“你不想想，像王发展那种人也掺和到厂子里来，三天两头还不把厂子弄光，咱劳心费神为啥？还不是想叫日子好过些，就像贸易货栈前几年在村里还不是好过那几个人，队上谁见着好处了？现在我承包一年村上的这项收入可是明项，都大眼小眼的盯着呢，谁还敢黑里去。”张仲仁看看自己的妹子说心里话他说得不无道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而且现在单产到户明显的比生产队时收成好，人心哪！“哥，掏句心窝子话我希望你把这事办成，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我还指望将来靠你成事，香源毕竟是有家室的人，靠不了一辈子，也不能靠一辈子。咱们毕竟近些。”翠花倒是动了真情。“可是办厂要钱我哪来这么多？”仲仁心里还是有些不瓷实。“这你放心，钱不成问题，连你对手我都考虑了，这次咱也来个竞标，有标底有标费，留庄还没有几个人一次拿出万把块钱的，不中标白扔几百块钱的标费也没有谁愿意做。哥，这事只有你成，只要你把标争到手，后边的厂子费用你不用操心有人给你操心。”翠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喝了口水。张仲仁看着自己的妹子，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子有这么慎密的心思，也没有想到这个让村里人咀嚼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心。他始终认为这个妹子除了靠着男人再没有别的本事。现在该刮目相看了。张仲仁慢慢悠悠地说：“这是香源的意思吧，他这么做有个念想吧。”翠花笑了：“香源这样想，不单是为你，将来厂子办起来他暗里入股有他的股利，不单单是香源，还有王法，前几天王法给嫂子把竞标的钱都拿过来了。哥你想一想，有这两人给你撑腰你还要啥？过几天你给个话，给我给香源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