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这几天网友们想起一个文学社,相约写几篇少年往事的文章。我翻遍了那时候的所有记忆,依然清晰的就是件晃动的红格子连衣裙。 与其说是红格子连衣裙让我印象深刻,倒不如说是穿着裙子的人让我印象深刻才最贴切。因为我见到她时总会是在夏天,而且她总爱穿那件红格子连衣裙。所以那红白相间,修长打眼的裙子,才会给我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 她的名字叫朦,论起来还是我的远房表姐。其实我俩是同岁,只不过她生日比我大几天,再加上住在城里条件好,发育的早一些,看起来比我成熟的多。我们那时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因为她的姥姥家在这里,而且和我家住邻居所以熟悉的很。记得那时每到暑假,她都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就成了她最好的玩伴。 那是我见到她的最后一年,我在徘徊和等待中迎来了一年的暑假。那红格子连衣裙又在我眼前跳动了起来,我的心也随之像脱了缰的马快乐而兴奋。十三四岁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了,在我那颗跳动的胸膛里,已经有了一种朦胧的感觉,那不能叫作爱,只能说是一种青春的驿动 农村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只不过空气比城里清新些。朦倒不是为了这,而是她姥姥的身体一直不好才来这里陪她的。 北方的夏天虽然比南方要凉爽些,但正暑伏心儿里也是热得够呛!烈日烘烤着大地连一丝细微的风也没有。树叶都耷拉着脑袋干巴巴的。几只麻雀张着嘴巴,在树的深处跳来跳去的显得很烦躁,可那张得大大的嘴,除了呼进呼出的热气,再不肯发出一点别的声响。 我和朦坐在她姥姥家的后门口,无聊的摆弄着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边还有她的两个姨妹。她还是穿着那件红格子连衣裙蹲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掩盖住了她柔弱的双肩。大大的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脚下的石板,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竟忘了手上的石子。她忽然抬起头,可能是听不到石子的咯吱声,发现我正在望着她,便微微的一笑,露出几颗有些发黑的虫牙。那几颗虫牙在我看来是城里人的象征,因为当时农村的孩子根本买不起糖吃。她问我在看什么,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没什么,就继续摆弄我的石子了。 听说西面的山上有防空洞?朦凝视着我问。 嗯!是有,而且很深很长,还有一道大石门呢!我毫不犹豫地说。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朦有些急切的问。 这!我突然好像找到了做主人的感觉。 她的两个姨妹听了也来了情趣,都凑到我身边。 没问题!那地方我去过。在女孩子面前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是男子汉了。 不久在村西的山道上,就多了我们四个人的身影。这时太阳已经往西转了,大山正好为我们遮挡出一窄条阴影。虽然少了日头的暴晒,不过石头仍然冒着热气,烤人的很!她的两个姨妹走在前面,我和朦在后面离她们有一段距离。脚下风化了的山石踩上去硬硬的,让脚掌心觉得有些痒痒的,不过挺舒服。几只山雀嘴里叼着蚂蚱在草丛里跳来跳去,忽然飞起来朝松树林的方向去了…… 现在是它们繁殖的季节,正为它们的小雀奔波辛劳呢!朦好像走不惯这样的山路,细细显得很滑顺小腿总是拐来拐去的。忽然她一下拉住了我的手,我忙一用力帮她站稳了身子。她向我笑了笑,脸上显出了两个小酒窝,而且双双的眼皮格外的好看。那时我第一次感觉到女孩的手是绵绵软软的,心里面热乎的很。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就那样轻轻的衔着,走过崎岖的山路。她的两个姨妹不时的回过头来看看我们俩,然后就偷偷的笑着。我那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窘迫,沉静在无限的幸福里。只是现在想起来有些脸红,我还那么小就知道喜欢女孩子了。 也许就是那一次牵手,结束了我的童年时代,我慢慢的的开始成熟,直至成了一位大男人。 朦所说的防空洞,其实是五六十年代响应国家“深挖洞广集粮”的号召,由军队在山上修建的军事防御工事。里面一条主洞旁还有许多分洞,是用来住人和存放军事物资的。还有机枪眼、洗澡池等设施。我和村里大一点的孩子去过里面,不过总是走在中间生怕前后有什么危险的。 我们顺着放羊人留下来的小路,来到了位于山顶中部的洞口。她们三个女孩子向黑乎乎的洞口望了望,显出胆怯的样子。 朦犹豫着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面太黑了! 她的两个姨妹也纷纷点头。 其实我心里也在打鼓,不过看了看那只温柔的手,我还是咬咬牙大声说,不用怕,有我呢!这里我常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就拉了朦一头钻了进去,她的两个姨妹也怯生生的跟在后面。 洞里面确实很黑,而且还能隐约听到滴水的声音。在这漆黑的洞里,这美妙的声音,也成了魔鬼的呻吟。我们点燃了事先从别人家柴火垛上偷来的油毡。用一根小棍子挑着,火苗伴着浓重的油烟突突的闪着,将洞里照的忽明忽暗的。那没有烧过的沥青油掉在地上,依然晃动着火苗,在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亮点,就像城市里的路灯。前面是一扇虚掩的水泥浇筑的门,这就是我所提到的石门。这洞里有了它,更显出几分神秘。我慢慢的推开它,然后又很快拉住了朦的手,我知道她一定怕的很,因为我的心也在狂跳。朦反而显得很镇定,扬着脑袋左看右看很新奇的样子,不过衔着的手已经握的紧紧的了。她的两个姨妹蜷缩着身子,拉着朦小心跟在后面,连说话都不肯了。我带着她们走过了石门,滴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前面是一个池子,就是我所说的洗澡池,滴水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我们走进了才看清楚,原来是夏天的雨水浸到了洞中,顺着一块尖尖的石头滴在池子里,发出滴嗒声。因为洞壁都是坚硬的石头,所以回音很大。 突然朦惊叫了一声紧握的手猛地拽了我一下,正在我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听到朦大喊到,蛇!我的浑身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油毡也不知怎的掉在了地上。洞里面一阵女孩子的尖叫声后,随即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领着这三个女孩仓皇的逃出洞外。还好来时掉在地上的沥青油没有完全熄灭,这成了我们的救命灯。出了洞,朦蹲在洞口不住的喘着气,她的两个姨妹此时已是泪流满面,除了哭她们再也找不出别的表达恐惧的方法了。这时我才发现朦的裙子破了,是烧坏的,可能是她拽我时,燃烧的沥青油落在了上面,烧了一个大窟窿。还好烧的是裙摆没挨到身体。朦看起来很心痛,不住的摆弄着裙摆,眉头锁的紧紧的。我也很惋惜,在我看来她只有穿这件裙子才最好看。我怕她埋怨我没有做好领队,便一个劲儿地为自己找理由,我问她的两个姨妹是否看到蛇了,她们只是摇头。其实我根本没看见蛇在哪里,后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一根扔在池子里的半截绳子。烧坏裙子的风波,就这样在朦自己的失误中画上了句号。 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到那件红格子连衣裙。更可惜的是就连穿裙子的人也不曾见到了。因为不久朦的姥姥病重去世了,她的老爷也一同搬到城里去住。暑假依旧一次次的到来,而那晃动的红格子连衣裙始终没有出现。几十年过去了,它已成了我记忆里的碎片,今天又拼凑出清晰的图案。青春萌动的心内种下她的种子,虽然没有发芽却留下了永久的印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