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璇楼大门紧闭,门口已贴了一张告示,昭璇楼因事暂停营业。
她掩饰得很好。京城的街头依旧如往日一般的熙来攘往,人们并未注意到这京城第一青楼暂时停业有何怪异之处。
至于那几个不速之客……先让他们在里面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翩翩走过长街,脚步停在汉白玉镂金纹的台阶前。抬头鎏金玉户,高贵中透着娇媚。这便是昭璇楼的姊妹楼,锦云阁。一名明艳女郎迎出来,见到她,吃了一惊,将她让进门,边道:“未央姐姐,你怎来了这里?难道昭璇楼……”
未央声音低沉:“昭璇楼被灭。”她扫了一眼罗绮瞬间变得惊痛的神色,继续淡淡道:“罗绮,探子来报,那个人……今天会微服出行。你想办法将他引至锦云阁,随后你我见机行事。”
罗绮不敢怠慢,恭敬应了声“是”,便急急地去了。
未央看着远方一片金碧辉煌,双眸骤然射出犀利的寒光:“十年了。还是你先动手了。既然如此……我也决不再忍让!你以为昭璇楼被灭我们就会休养生息、缩头不出么?你错了,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罗绮依依走在长街上,遥遥望见十余骑人马缓步行来。马上乘客皆是器宇轩昂。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气度不凡,昂然有雍容之气。面色却是白腻腻的,体态也有些臃肿,想是日日养尊处优、宴乐无度之故。所乘白马通体雪白,唯有马鬃烈红如火,白者纯白,红者鲜红,全无一丝杂色。罗绮识得这是西域进贡的大宛名驹踏雪寻梅,莫说在中土可说是绝无仅有,便是在大宛,也是稀世名种。
不会错,一定就是他。不说他所乘的踏雪寻梅如此名贵,便是十几仆从所乘的黑马,也都是毛色油光乌亮,无一丝杂色,皆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马。罗绮握住腰间香囊,暗运内力到掌心,里面茜蕤草和杜苹花的幽香便随着掌心的热力远远逸出。这两样植物混合的气味对踏雪寻梅有着独特的刺激作用。只听得那马一声怒嘶,蓦地人立起来,险些将那乘客掀在地上,接着直直向罗绮冲了过来。罗绮惊呼一声,正要躲闪却已是不及,被那马撞倒在地,只见那马横冲直撞,掀翻了不少路边小摊,这才渐渐停了下来。马上乘客气喘吁吁,额上冷汗直冒,身子一晃,竟是吓得手足都酸软了,险些又跌下马来。
两个侍从打扮的少年抢过,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他。
罗绮匆匆瞧了一眼,见这两人一个剑眉星目,翩翩儒雅,另一个却是清秀温雅,容颜如玉。
那男人站定身子,喘了口气。急忙返回罗绮身边,俯下身子,柔声向她道:“姑娘受惊了,你没受伤吧?”
罗绮不答,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男子会意一笑,翻身下马,挥手示意两少年将马牵走,微微低下头来,细细凝视着她。只见她娇怯怯的身子仍是跌坐在地下,云鬓散乱,一枚玉钗摇摇欲坠,几缕发丝垂了下来。雪白的脸颊上沾了些灰尘,更增楚楚之色。一双大眼睛里惊魂未定,眼泪在眼眶里盈盈打着转儿,却是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知道,一个少女泪盈于睫而将落未落之际,是对男人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既有楚楚可怜的柔弱娇媚,激起他的保护欲,又不至于哭哭啼啼地叫他腻烦。
果然,他不自禁地微笑出来,向她伸出手去:“来,我拉你起来。”
她避开他的手,挣扎着要站起来,一边说道:“不必,我自己可以……啊!”一声痛呼,身子又软软跌了下去,却不偏不倚,正跌在他怀里。男子手扶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罗绮脸色绯红,挣了两下没挣脱,只得道:“我是云锦楼的舞女,罗绮。既然这位爷台有意,那也不妨去我们锦云阁听个曲儿。”
锦云阁,雕梁画栋,玉户琼窗。彩色轻纱被绾成最柔媚慵懒的姿态,松松悬挂在窗前。阳光照进来,便带了无限温柔缱绻的神气,恍若映上了天边最轻俏的霞光。有娇柔婉转的歌声依依传来,伴着若有若无的甜香,真叫人疑心是不是坠入了春日里最美好的梦境中。
那男子对罗绮极有兴趣,不住上下打量她,又缠着她东拉西扯。罗绮只是含了娇软的微笑,一边缓缓绾着方才略有些松散的秀发,一边闲闲与他应上几句。
一缕琴音从远方的珠帘后流泻出来,声音清幽,却不自禁地让人心神如醉。
罗绮忽地嫣然一笑,柔柔望着那男人道:“想必这位爷台说了这么久口也干了。罗绮疏忽,忘记奉上香茶,真真罪过……菡依妹妹,烦你去将阁里最好的茶沏来,献与贵客。”
这时那剑眉少年忽然微笑道:“叫别人沏茶,未免心意不诚。姑娘若当真觉得抱歉,不妨亲自奉茶,献与老爷,想必老爷会更加开心才是。”
罗绮眼波欲流,横了那男人一眼,娇笑道:“嘻嘻,你还真难对付。好吧,罗绮这就沏茶给你。”说着盈盈起身。
那少年轻扶她一把,微笑道:“姑娘小心。”
茶很快就上来了。精致的白玉茶杯里茶水碧绿明澈,端的十分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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