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玫瑰》文 / 妙妙斋

凌翔学院的夜空总是迷茫而深沉，纯洁而美丽，好象流星划过夜空一般，总留下一道长长的若隐若现的虚白印痕，那印痕虚幻、神奇，让人不仅怀疑，这里曾有精灵降落。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林若然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噬着她，一个极力想要忘却的身影蓦然闪现在脑海。

听到这首歌，沐彬乌黑晶亮的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的光，瞳孔渐渐收紧。仿佛内心深处一道干裂的疤痕，被人无情的撕开，本已干涸不再流血的心，又一滴一滴渗出血来……

是麻木，是疼痛——他已分辨不出……

他的演唱技巧堪称完美，完美的无懈可击。

所以，当他唱出这首歌的时候，台下静得出奇，听得忘神，久久的震撼，牵动出心底的酸涩。尤其是最后的那句“啊，还是忘记”，竟引出了听众埋藏心底已久的往事。不知为何，在场的好多人，不知不觉留下了感动得泪水。

她可以笑，却不可以哭；可以坚强，却不可以脆弱。表面上，她可以和任何人相处得很好，可是，当别人想要进一步接近她，走进她的内心时，她却会突然疏离，变得冷漠。

她表面看起来就像百合一样，恬静、温柔、淡雅，可是，当你想要触碰她的时候，她便会像玫瑰一样生出利刺保护自己——有时候，甚至会伤害到别人。

“因为……我想唱我自己写的歌。”林若然脸上呈现出一抹淡定的笑容。

比赛的时候唱自己写的歌，如此默默无闻的她们，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这对她们是个挑战，这将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胆量啊！

沐彬自林若然再次出现的那一刻，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她半步。他时而皱皱眉头，时而微眯眼睛，眼底幽暗深邃的光芒飘忽不定，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以Top的人气，请他们伴奏，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台下的观众眼中只有Top，又有谁来听她们唱歌呢？

现在台下的场景，好象这根本不是“超级歌手”大赛，而是Top的演唱会。自己和尹瑭本来唱的就不够完美，如此一来，稍有差池，只怕便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深吸一口气，“希望不会被砸下舞台就好。”

沐彬此时心情有点复杂。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或许他应该自嘲一下——不是想刁难她的吗？为什么此刻看到她在舞台上跳舞，看到她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他抛给她的难题时，他却不觉得沮丧，反而有些欣喜呢？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他想象中聪明的多。

“对呀，今天沐彬很奇怪，答应帮你们伴奏已经很令人匪夷所思了，居然找来姗姐给你们化妆。姗姐可是著名的化妆师，很难请的……最后，竟还和你们合唱！”沈萌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又似乎心知肚明地微笑看着沐彬。

林若然一惊，扭转头，夕阳从透明的玻璃窗中斜射进点点令人眩晕的金黄，在这薄如烟尘的光束下，乌黑如玉的头发挥洒着疏离的柔情，晶亮幽深如玛瑙的眸子洞射出冷峻而期盼的仿若幽黯的光芒——

“啊……？”林若然虽然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千百种回答尹瑭的话，可当尹瑭问起她的时候，她还是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若说沐彬收下了礼物吧，那不是在欺骗尹瑭？可如果照实说，尹瑭一定会很难过的。尹瑭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她怎么受得了自尊心如此被打击？

凌翔学院的迪亚特舞厅

舞灯尽情摇摆着它圆润的身躯，倾力释放着令人眩晕的能量，梦幻的色彩令人迷醉。

……

魅惑的舞灯时而闪过的一个偏僻的角落——林若然看不见的地方，沐彬静静地坐在那里。

“其实，我们说话都很直接，会很伤人……”林若然的声音也很轻，“或许，因为我们是善良的人，不喜欢真正的伤害别人，所以说话才会这么直接。怕伤害别人，所以什么都不说，误会久了可能伤害得更深。”

“我觉得，我们两个是同一类的人。”沐彬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柔软捋顺的长发在微风中跳跃：“或许，我们都曾经受过伤，以至于防御性太强。因为要保护自己，不想自己再受到伤害，所以把自己伪装起来，既要努力使自己优秀，令别人艳羡，又不允许别人接近。其实，在我们心里，我们渴望理解和关怀……还有爱……”

秋天的阳光有些凉，仿佛在宣告与夏日的决裂。诺大的校园又陷入了死一般异常的沉寂中，好像预示着暴风雨的即将来临。

淡淡的阳光透过稀薄的树叶，映照在洁净的仿若一尘不染的玻璃上，反射出点点柔和的光晕。

林若然静静地盯着黑板前的大屏幕，屏幕中放映的是法国的经典影片《广岛之恋》。流动的画面在林若然眼中跳跃。

“为什么……？”林若然凝眉望着郝忆海，“不是因为上次在舞会上……？”

“你希望是什么原因呢？”郝忆海望着林若然，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依稀有抹伤感。

“嗯，若然，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舞台上和舞台下的你很不同。舞台上的你光芒四射、活力十足，可是舞台下的你很淡然，淡然地就像……”

林若然眼波流转，静静地听着。

“就像……就像一丝空气。”郝忆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这个比喻是不是贴切，但我觉得现实中的你似乎不会为任何事情惊慌不安，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引起你情绪的波澜，对吗？”

“我根本没将郝忆海放在眼里，我的对手——只有莫俊峰一个！”他冷而沉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

林若然疑惑地望着这个孤独的背影，莫名的，她的心底涌上一股凉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

看台上，不少学生扯动横幅，拼命呼喊尖叫，分别为自己所支持的一方呐喊助威。

此时，沐彬的表情也不如在休息室那般紧张，他似乎是自然、随意的。他望向郝忆海的表情有种胸有成竹的淡定，好像在告诉他——他不过是一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蚂蚁。

而郝忆海——似乎被沐彬的表情激怒了。

“刚才怎么不灌篮？难道你怕与我正面对决吗？”他声音很低，声音中带着不屑的讥讽，“我已经知道你的软肋了，怎么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不好过吧？”

沐彬的目光骤然紧缩，有一瞬的失神，他跑动的双脚渐渐停了下来，神思不知不觉间游离于赛场外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孤独的小男孩，无助的蜷缩着、哭喊着，他的周围黑暗一片，只有一具僵冷的尸体——

“郝忆海玩虚的呢！”回到休息室，肖南愤怒地将手中的毛巾摔向一边。

“郝忆海到底想干什么？总是诱导我们入他的圈套！”沈萌眉头深锁。

“一碰到球就说我们犯规，真过分！这还怎么打！”潘晓峥一脸的恼怒。

他的拥抱强烈而有力度，不容许人抗拒；然而他的拥抱却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仿佛是冰冷的——

这不是情欲的拥抱，他的身体在颤抖，仿佛他很冷——他已经被冻了很久——

只听“砰”的一声——

只在一瞬间——

球——

却突然下落——

“什么？！”郝忆海一阵惊怔，只觉头脑中“嗡嗡”作响。

轻轻地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尹瑭突然从椅子上站起，猛地转过身，面对林若然，愤怒地指责道：“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把我当傻子一样欺骗、戏弄，很有趣，是不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不知何时又悄悄地盈满眼眶。

“尹瑭，我们十几年的朋友，难道信任度就只有这么多吗？”林若然的话语很轻，心底似乎有样东西在牵扯着她，令她的心隐隐作痛。

“你不配这样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对我的信任度又有多少……？”

沈萌低下头，静静望着她。她的肌肤像白玉瓷瓶一样，通透无暇；她的睫毛密密长长，微微卷曲，有些濡湿，俨然有哭过的痕迹；她的嘴唇薄如花瓣，嫩红嫩红，鲜艳欲滴。他还是第一次离这样近看她，望着她如婴儿般甜美的睡姿，他突然有种幸福的感觉。如果可以，他真想将时间抓住，让它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也不流逝……

可是今天，她为什么会哭呢？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原来，自己还是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还是不能忍受被人误解，尤其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所误解。她觉得委屈，可是满腹的委屈却无处倾诉，她只有依靠哭泣来发泄。

沐彬见到林若然苍白的面容，那被泪水浸得微微有些红肿的双眼，还有那慌忙的神色，心底猛然间像被利刺扎到了一般，吃惊地问：“出什么事了？”

“只要对沐彬有一点点了解，就可以看得出来，自从林若然出现以后，他和以往的态度很不同。……自从林若然出现以后，他便开始关注林若然的一举一动。‘超级歌手大赛’初试的时候，他要求唱你们唱过的歌；看到林若然拿来的曲谱，他专注地把曲子做得完美；决赛的时候，请来姗姐为你们化妆，还不惜站出来和你们一起唱，帮你们加分；篮球赛的时候，林若然没有来，他的心情一直就不好……”

“可是这个世界却是丰富多彩的。很多人和事，并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那样直白。很多时候，人们在作决定时，要下很大的决心；有时候，也会有很多无奈。表面上对你好的人，不一定不会害你；表面上对你冷淡的人，说不定却是在默默地关心你、帮助你……所以，你要会分辨，什么人是真的对你好，什么人是虚假的……对于人，只看表面是不行的，你要用心去感受……”

他一边拨弄着吉他的琴弦，一边自然地冲她微笑，他要用他的快乐去感染她；她也望着他笑，笑得那样开怀，仿佛她原本就是一个生活在无忧国度里的快乐的天使。

她挣开他的手，缓缓蹲了下来。她的双臂紧紧抱着双腿，蜷缩着，她的身体在颤抖：“因为……我害怕……”林若然怔怔望着地面上浮动的黑影，声音如空气般流泻而出：“妈妈离开我了……俊峰也离开我了……现在，连尹瑭也要离开我……每一个我身边的人……最终……都会选择离开我……”

沐彬冷笑说道：“我当然认识他，不仅认识他，我还恨他！……我恨他们莫家所有的人！……”沐彬的话语突然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自以为远离了沐彬，就能过平静的生活，然而事实却并非林若然想的如此简单。

——往往，越是怕招惹的事情，越是会来招惹你。

后来，关于这一幕，在凌翔流传有许多版本：有人说，那一天的阳光格外灿烂，那是上天在给他们祝福；有人说，他们两个向着阳光走去，身影柔和的像是一对正处在热恋中的恋人；有人说，那一天，他们的身后有彩虹出现。最离奇的说法，在以后的凌翔学院却流传甚广，有人说，那一天，天边闪现出一道金光，好像有精灵降落在他们身上……

在彩排的前一天，沐彬和林若然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了同样狠心的决定——让尹瑭打下去，根据情绪真的打下去！

——这个决定终于让尹瑭知道了她总是演不好这段戏的真正原因，但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件事却令她如坠深渊，仿佛是在偿还掌掴林若然那一巴掌而付出的代价。

望着林若然此时的神情，尹瑭微微怔了怔，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一般，思绪也仿似在空中漂浮，而后悠悠荡荡，沉落于她与林若然争吵的那一晚——那时，对面的她依稀也是这样的神情。

那一刻，她被自己不为人知的潜意识吓到了！她惊异于自己居然会有这样恶劣的想法！

她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恶感，那种厌恶感令她恍惚有种窒息的感觉。但是很快，随之而来的快感却迅速取代了这种厌恶感，并将之深深地淹埋了进去……

仿似金光一闪，关淑颖手腕起处，凌厉的一掌已经狠狠落在了尹瑭脸颊上。

尹瑭下意识地捂着被掌得通红的脸颊，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若然曾经告诉过她——她相信“有一得必有一失”，也相信“因果报应”。

她知道，她不应该因为发泄心中的怨气而狠狠地去扇林若然那一巴掌，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一巴掌的“报应”居然来得这么快。

“你的脸还痛吗？”他心痛地看着她，缓缓抬起了手。然而，他的手在离她的脸颊0.01公分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

“我知道，你曾经受过伤害；我也知道，你一时半刻忘不了他……”他富有魔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他从你的记忆中消失……”他的内心开始振颤。

……

“如果有一天，我会离开你，那也是因为……要保护你……”

她思索着，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人，一旦经历了一些事，就注定要变得成熟，变得虚假，再也无法单纯下去了吗？”

“不过，对尹瑭来说，或许，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毕竟，人不可能一辈子生长在庇护中的，总要经历了风雨，才能有所收获，才会成长……”

被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关淑颖愤恨地一咬牙：“是又怎么样？被凌翔开除的人，会有别的学院愿意接收吗？你想想清楚，那样的话，她的前途就完了！”

沈萌却没有被他愤恨的话语所吓倒，他的脸上仍然挂着儒雅而迷人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如果你那样做的话，我会和她一起离开……”

她欢快的跳舞，忘却了一切杂念，然后，一扭头，她望见了他——

他！他！怎么会是他！

转头的一瞬间，林若然呆住了！不，在舞台上，她的表情是——惊怔！

“什么？迟乐演不了了？那我们这个节目怎么办？”

“我们辛苦了这么久准备的节目就这样泡汤了？”

“迟乐，你怎么样？需要叫救护车吗？”

“……”尹瑭强忍着内心难以言说的情感，深吸了口气。她尽力压抑着自心底喷涌而出的激动之情，强迫自己从嘴里吐出几个生涩的字：“我们……分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唇不住地颤抖，她的手不住地颤抖，她的心——也在不住地颤抖。内心的颤动使得她的声音也禁不住有些发抖，俨然，还夹杂着深深地不忍与伤痛。

窗外的歌声已不如先前那般欢快，仿佛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劝慰，又仿佛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的宣泄，希望听歌的人能有所触动——别再伤悲，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有人陪在你身边，和你共同面对，只要相互拥有、彼此信任，就可以排除万难……

“呕——”刚出舞厅的大门，尹瑭就忍不住，在大树边吐了起来——第一次尝试喝醉的感觉，却从未料到，这种感觉，竟然如此难受。愁闷的情绪不仅不会被消除，反倒更加凝固地萦绕在心头：以为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深，所以即使分手也不会那么痛。两天、三天……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已经两个星期了，她不仅没有轻松，反倒觉得心情更加沉重。

十八岁那年……

于是，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下雪的冬天……

那是属于他和她的冬天——

在那个冬天的某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拉着她去广场上放烟火，然后，他第一次向她表白。虽然是紧张的、笨拙的，但是，她感觉得出——他是真心的……

每次想到他，她都会有种患得患失之感——这从天而降的幸运来的太不可思议，这垂手可得的幸福到底能维持多久？

为什么她会接受他？不是早已将内心尘封，不再容许任何人进入了吗？为什么她的心还会为他敞开？她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不，应该说，她根本没有决定的权力，因为，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面前，两棵苍劲的松树上，灯光不停地闪烁，耀眼的光芒汇聚成几个巨大的彩字：“若然，生日快乐”！

寒风徐徐吹来，那些彩灯随风摇曳，仿若充满了生命力般跳跃着，又像精灵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令人久久地迷醉其中。

林若然的心底猛然涌现出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来。

“我亲眼看见她拿着刀片割向了手腕，我亲眼看见她倒下——穿着那条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倒在血泊中……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倒在我面前，什么也没有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极了……抱着腿……蜷缩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