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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峰静立了片刻,目光深沉起来,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他不等梁倩回答,又缓缓接道:“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一个大雨滂沱的夏日,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还没有停,一个七岁的孩子躲在破窑洞里,他是一个父母双亡、受尽人欺凌白眼的小乞丐,由于一天没吃东西,那孩子饿得实在不行,冒雨跑了出去。他跑到村上的时候,家家关门闭户。那孩子挨家挨户地敲门,但是没有一家开门的。后来他看到一个大婶出来喂猪,赶紧喊着跑了过去,但是大婶却关门进屋了。他看着猪喷香地吃着猪食,真想上去和它争抢。但他终于没有,他那时虽小,却总算为自己保留了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那孩子后来又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村子。等他回到窑洞的时候,全身上下已经完全湿透。他脱光衣服,躺在干草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夜里他发了高烧,硬是被烧醒,蜷缩着身子一直挨到天明,他不想就这么冻饿而死,穿上那一身晾得半湿不干的破烂衣服,又一步一步向村子里摸去。那时他的眼睛已经烧得看不见东西。摸到一家门前,他敲了一下门便昏了过去。那家大婶心眼还好,开门出来时看到他昏倒在地上,赶紧把他抱进屋子里,烧了一碗姜汤给他灌下。他刚一醒来,就大嚷肚饿,大婶又给他拿了两个窝头,他狼吞虎咽地吃下,竟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向大婶道了一声谢就踉跄着出去。大婶怜惜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庄户人家过得很苦,哪还有钱给别人的孩子看病。不知道是他的命贱还是命硬,那场大病被他硬挺了过去,居然没死。” 陈元峰说到这里,双眼也有些湿润。梁倩抽咽的更加厉害,她知道陈元峰说的是自己,一下子扑到陈元峰的怀里,任由眼泪尽情的流淌。陈元峰揽着梁倩在山石上坐下,并没有去劝慰她。他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的遭遇比她更悲苦辛酸,让她把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看得淡一些,再淡一些。他想梁倩哭过这次以后,心情也许会好起来。梁倩哭了许久,竟在陈元峰怀里沉沉睡去。陈元峰看梁倩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脸上挂着泪珠,如梨花带雨,禁不住想亲吻一下,但他终于忍住……
陈元峰和梁倩又一路西行。梁倩自那次哭过以后,心情果然好了许多,忧闷之色大减,对陈元峰也多了些体贴照顾。陈元峰默默享受着梁倩女儿家的温柔。此时两人虽未明言,但已知此生再也离不开对方。 时值大宋神宗熙宁八年,宋神宗赵顼任用王安石变法,以期改变国家积贫积弱的局面。王安石变法数年来,成效颇著,国库收入大增。但由于用人不当,在新法推行过程中出现了荼毒百姓之事,以致各地怨声载道。保守派乘机攻击新法,神宗皇帝在太皇太后曹氏和太后高氏及保守派势力的压力下,罢去王安石相位,政局出现动荡。陈元峰虽无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大志,却也不免为国事担忧。 这一日两人进了商丘县城。商丘县城地处中州平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倒也物阜民丰。两人谈论着市井风光,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前,陈元峰也不和梁倩招呼,径直进了店铺,梁脸现欣喜之色,亦跟着进去。陈元峰心中暗笑:清雅脱俗如梁倩般,竟也在意穿着打扮。又蓦然想到,自己不是也注意起衣着举止了吗?不由又摇了摇头。原来两人情盟初定之后,陈元峰揣摩梁倩女孩家心意,有嫌自己穿着寒酸之意,只是不好说出。陈元峰自己在清雅秀丽仙子似的梁倩身边,也有自惭形秽之感。其实这都是初恋情人的必有之情,陈元峰虽然武功高绝,性格洒脱,却也不能免俗。 店老板热情招呼,梁倩为陈元峰挑了一身蓝色绸衫。陈元峰脱下外衣,当即换上。梁倩见陈元峰打扮起来,更显英气勃勃,玉树临风,嘴角微微一笑。店老板颇通人情世故,看出两人情意笃深,赞道:“这位姑娘如此俊秀,公子原该如此打扮,方才般配。两位郎才女貌,着实令人羡慕。”梁倩脸上微微一红,但却掩盖不住喜悦之色。陈元峰头一次穿这么阔气的衣服,也觉精神了不少。又见梁倩十分喜欢,自也高兴,微笑着付了银子,两人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