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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进入二伏,豆棵子已拃把深,几乎能盖上垅该耪二遍了。 这些天南风刮着,天气特热。 狗儿们躲到阴凉处趴着,伸着长舌哈嗒哈嗒地喘气。 豆地里热浪熏得人喘不过气。长工们的衣衫早被汗水溻透。 长工老史深拉一锄,把土掀翻在脚下,把锄头捣在坑里,然后用脚把土填上,一脚踩进锄窝里,那锄杆就直直地立住了。从腰间拽出毛巾,擦了擦脸、脖子、胳臂、前后胸,哗啦啦地拧出水后又掖在腰间。从头上取下破席夹子扇着风,望了望四周,这么大块地咋也得到傍黑才能锄完,就有些怯活,道:“伙计们,日头这么毒,喷火似的,累也累些天了,就这么一块地了,我看就耪个地边算啦。再说了,这地块离庄子有五六里地呢,王善人是不会来验工的。” 老史是头儿,大伙齐声说好,只有郑守义仍低着头一锄一锄地耪着。 老史道:“守义,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郑守义道:“听见了。” 老史道:“咋样?” 郑守义抬起头,咧嘴笑道:“行!” 快到中午时,老史带着伙计们回来了。王善人正在门楼下乘凉,就道:“老史,正准备给你们送饭去呢,咋回来了?” 老史道:“耪完了,都累憨了。” 王善人道:“那好。这些天大伙怪辛苦的,就歇半天吧。” 吃过中午饭,伙计们都进屋歇息去了。郑守义在床上躺了一会,见伙计们鼾声已浓,就想起床。这些天来,又热又累又乏,真有些懒的动了,想想不忍心,还是悄悄地起了床。 王善人上厕所回来,见郑守义扛着锄出了大门,就有些纳闷,也出了大门,远远地跟在郑守义后面想看个究竟。 郑守义去了那块只耪了地边的豆地。进了豆地就锄下生风般地耪了起来。 王善人未进豆地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王善人来到郑守义跟前,郑守义怔住了,道:“王善人,你咋来了?” “守义,天这么热,走!回家歇着去。” “这么好的豆棵子,要叫草吃了多可惜。” “我早看出你是个实在人……”王善人话到此,突然发现郑守义脸色苍白,汗珠豆粒似的老往下滚,就道:“守义,你病了?” “有些不舒服。” 王善人摸了一下郑守义的头,道:“守义,你在发热。” “昨天晚上,带身汗洗了个凉水澡……小病小殃的不碍事。” 王善人鼻子发酸,道:“守义,就是这块地种了金豆子,咱也回家歇着去。”说完,拉着郑守义,扛着锄出了豆地。 回到家里,王善人叫小芳煮碗姜汤,就亲自端给郑守义了。 郑守义眼泪自己掉下来,道:“王善人……” 王善人摇了摇头。 伙计们鼾声正浓。 八月十五中午,伙房里炖了南瓜小公鸡。 郑守义端着满满的一大黑碗,出伙房到一旁吃去了。郑守义用筷子抄了一下大黑碗,就有些手颤,心里七上八下的。 往日吃荤腥,郑守义习惯于先吃配头,后吃荤腥,今日却不同了。 这时,王善人来到了郑守义的面前,郑守义就有些发怵。 王善人道:“守义,让我尝尝菜味咋样。”要过筷子,在大黑碗里抄了抄,吃了块鸡吃了块南瓜,道:“比我的小灶还香呢。”片刻,对着伙房大声道: “小芳!你过来。” 小芳出了伙房,见王善人端着大黑碗和低着头的郑守义站在一起,知道自己打菜出了麻烦,心里就有些慌。 等小芳来到跟前,王善人道:“什么客什么待,弯刀对着瓢切菜,老驴驮着破口袋。像守义这样的厚实人就该多关照些,碗里咋就这几块鸡肉?”说完,把碗还给郑守义走了。 小芳做个鬼脸也走了。 郑守义端着大黑碗,觉着沉甸甸的,站在那,好大一会儿没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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