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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人眼里小芳是姨太太,在王赵氏眼里小芳比下人也好不了多少。小芳刚来时,王赵氏碍于王善人的新鲜头,虽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也不便说什么,自己孤单单地睡在一张大面床上,虽有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自从小芳同样没显示出功劳后,王赵氏辞去帮伙房里做饭的老妈子就用小芳顶上了。 王善人用沉默给了小芳一个毫无恶意的报复,自己的心灵深处却又增添了几多酸楚。 小芳在屋里没有什么事干,常显得百无聊赖,孤单无助。王赵氏叫她到伙房帮厨,她虽感到面子上有些下不来,但还是接受了。反正没多少人吃饭,还有个伙夫沈师傅呢,她无非帮助沈师傅择择菜、切切菜,做些面案上的活儿,抑或烧烧火,刷刷碗筷什么的也累不到哪里去。她还怕自己老关在屋里会生出病来呢。 沈师傅六十多岁,光棍一条,在王家已有几年了。沈师傅心思正,脾气也好,满嘴歇后语,有说有笑的,还能讲几段聊斋,让小芳开心不少。 小芳第一天下厨,就对郑守义偷偷地有了好感。这也许就是后来郑守义躲过那场灾难必不可少的重要原因。 往后的日子里,小芳对郑守义格外的关心和照顾。打菜时,总是把郑守义的大黑碗打得满满的,一时有肉菜,郑守义的大黑碗里便是越吃越有肉,弄得他只好背过人吃。一有空,小芳便在郑守义面前有话没话地扯上几句。 “你吃饱了没有,锅里还有些菜呢?” “吃饱了。” “今天的菜咸不?” “不咸。”郑守义低着头,总是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完整的意思。 小芳又道:“你见我老低着个头,是不是我长得丑怕吓着你了?” 郑守义脸红得像被谁刚刚掴了两巴掌似的,头埋得更深了,“不丑,俊着呢。” 小芳莞尔笑道:“真的?” 郑守义更加尴尬了,呐呐的,“真的!”片刻,“姨太太,你要没事我就走了,忙着呢。”说完,就狼狈逃走了。 郑守义总是躲着小芳。吃饭时,端起碗,拿上馍就做贼似的一边吃去了。小芳呢,拗着性子似的偏要找郑守义的麻烦,一会儿这事,一会儿那事,把郑守义支使得老围着她团团转,不得安生。 “守义,我屋里的灯没油了,你帮我去倒上。” “守义,我屋里的地还没扫呢,你帮我去扫了。” “守义,我屋里的……” 郑守义硬着头皮又去了。 她支使他,觉得他是一个可支使的人。隐隐约约感到,他能给她带来某种一时还说不清道不明又是她很想得到的东西。她支使他的活全是举手之劳。支使只不过是一种要接近他的托词。她支使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替她干什么,也不是要摆什么姨太太的架子,是在让他猜破一个由她制作的粉红色的谜语。她不断支使他,就像是一遍又一遍耐心的提示。她相信要不多久,他就会悟出其中的奥秘。她同样相信,当他猜破这个谜语后,要比猜破这个谜语的本身更具刺激性。她很自信。可有时,看着他很勉强地执行她的命令,心里也会空落落的。难道你是个憨梁山伯吗?她还没看出他的心思,可她认准了,非把他征服不可。她可不愿意当那个化成蝴蝶的祝英台。 郑守义刚到小芳的屋里,小芳随身也跟了进来,主人味十足,“从今往后,我这屋里的活全由你包了,听见没有?” 郑守义皱着眉头,“听见了。” “每天一大早要给我送一筲水。” 小芳的胃有点小毛病,偶尔会吐酸水,可她不想喝药。就有一个老中医给她开了一个偏方:每天早起,喝两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跑一会,要不一年半载的就会除根。小芳笃信,已坚持一段时间了。 郑守义道:“是!” 这时,小芳格格地笑了起来,声音很脆很甜,“你不是怕见我吗,那我就偏偏让你围着我转,你什么时候不怕见我了,这屋里的活也就不要你干了。” “是!” “是什么是?呆头呆脑的。前几天,我看你的褂子都烂几处了,就给你做了一件。给!你穿穿,让我看看合身吗?” 郑守义站在那里仍木头人似的,也不说不要,也不去接。小芳笑道:“架子怪大呢。”说完就帮着郑守义穿上了。 “行!还真合身呢。”小芳高兴地笑道。 郑守义穿上小芳一针一线不知花了几个晚上、熬了几灯油缝好的褂子,也不说声谢谢,把筲里的水倒进门后的土缸里,提着筲就跑走了。 小芳望着郑守义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了一定的把握,不胜欢喜,脸色鲜润,浑身满是力气,就用湿布把条几、八仙桌子、椅子等擦试了一遍,还干了一些过去从不愿伸手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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