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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洪宣年轻时爱赌,四十四岁那年突然时来运转,一夜之间赢了六十亩水田地,黄牛二头,高头大马一匹,转眼成了暴发户。从此,王洪宣金盆洗手,并精打细算地过起了日子。没过几年,王洪宣已是骡马成群,好地百余亩,一拉两进院十八间房屋,皆是青砖青瓦牡丹盘脊,大门上挂着“积善人家”的大幅字匾,门两旁立着两个大石狮子,很气派。王洪宣秉性温良,谁家有灾有难他都要帮衬一把。谁家缺粮断顿了,只要到他门上去,少不了三斗五斗,谁家无钱治病或出丧,他总是慷慨解囊,于是,人称王善人。 王善人发妻王赵氏,过门第二年生了个千金后,就再没隆起过肚皮。如今闺女已嫁,很是孤寂。家景一年比一年看好,无奈无人传宗接代,纵有千亩良田万贯家产又当如何?王善人每每想起此事便是悲伤不已。 王善人把老佃户田家的二丫头小芳接过来以后,就夜夜泡在小芳屋里折腾,把些精力气力几乎全消耗在了小芳身上。可几个月下来小芳的肚皮依然如故,让他做男人的自尊心一败涂地,一塌横陈。可小芳又是那么的迷人,每当王善人面对小芳那隆起的胸脯颤乎乎的时候,心里又怦怦地直跳,神不守舍了。这时,王赵氏就会啧着嘴,恶狠狠地道:“你还要老命不?”王善人就只落下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叹了。 现在小芳一人躺在大面床上,就感到这床特别宽大,横竖有余。横竖睡不着,就抱着双膝出神。越看越觉得这床上缺了个人似的不圆满,就想起了和王善人在这张床上的一回又一回。如同白开水泡馍,一点儿味道也没有,让她一次比一次麻木。有那么一两次,她刚有点感觉,可王善人却不行了。没有那种感觉痛苦,有了那种感觉无处消耗就更痛苦。她已切身感到和王善人没戏,而王善人却占着茅坑不拉人屎。 老不死的! 可她偏偏又知道男女那种事是十分销魂的! 邻居三嫂刚过门时她听过房,是在一些半拉孩子和婆娘熬困走后去的。 头天晚上去站得腰酸腿疼,第二天晚上她又去了,是扛着高凳子去的。 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这时的她还没有经历过,但她从成年人之间的笑骂和婆娘骂街的话里已感悟了一些。似乎对那些行为动词也有了一定或模糊的了解,并能感悟到,不管是谁在嘴上动用那些行为动词的时候都好象是恶狠狠的,又好象是甜蜜蜜的。或是张扬我在谁身上享受过了,或是张扬我把谁的身子糟蹋了。由此可见,那些行为动词真是太好了,既可以用来享受,又可以用来糟蹋人。那些行为动词因人不同也有好坏之分,女人若不是和自己的男人动用那些行为动词那就是“坏”。西庄的那个谁,丈夫一不在家就和别的男人动用那些行为动词,玩弄那些行为动词,就被街坊邻里戳脊梁骨,显然,这就是“坏”。像三嫂和三哥这样动用那些行为动词就是“好”,无可非议,冠冕堂皇。当然也就不怕谁来听房了,爱说什么可着自己的心意,爱让床如何吱吱地叫也是可着自己的心意。暖了那么多年的凉被窝,铆了那么多年的劲,终于有了出处,不撒点欢,弄点景,可着劲地领会那些行为动词的妙处,岂不是太亏本了嘛! 男女成亲的时候要拜天地的,就是要让女人承认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也是在向女人灌输天在上面,地在下面的玄机。这让她似乎意会到了这男女的结合,就像一盘磨,是“凸”和“凹”的结合,缺一不可。而且,“凸”的要在上面,“凹”的要在下面,只有这“凸”和“凹”的咬合,这磨才能发出悦耳的声响,要不然就转不到一快去,那悦耳的声响就谁也别想享受了。 正在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三嫂的床就发出了吱吱的声响,且还伴随着含含混混、哼哼唧唧、欲罢不能的声音漫灌而来,这就使早已是心猿意马、心旌摇曳的她,立马浑身瘫软,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水湿了起来…… 她现在很想能有一个男人突然杀过来,给她动用那些行为动词……可理智告诉她,想想是可以的,但,就是不能“坏”。因为她没忘这样的一件事情: 是哪个庄的小妮子来,她现在想不起来了,好象她们还见过面,说有一次去听房,没想到有个大男人也在那听房,小妮子本该转身走的,可小妮子大概被房里的动静所打动,就没走。结果,糊里糊涂的就被那男人在窗户旁抱住了,小妮子本能的想张嘴喊,可喊声刚到嘴边就变得哼哼唧唧了,等醒转过来一切都晚了。不久,已凸起肚皮的那小妮子,抗不住街坊邻里的冷嘲热讽,一根绳子走了。 次日清晨,三嫂起来倒尿罐子时,见她正趴在窗口上睡得正香,就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小芳,你这是演的哪出戏?” “都说三嫂叫得好听,三嫂叫得真是好听。” 小芳说完,搬起高凳子,做个鬼脸,笑着跑走了。 三嫂笑骂道:“死妮子,到时候说不定你比三嫂叫得还好听呢!” 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过来,地上白晃晃的一片。她想,三嫂的床前也一定有片白晃晃的月光…… 此刻,她感到身上像缺了什么东西似的空乏、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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