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从天上落到地下之后妳明白妳与“刀疤”闪电般短暂的合作期便告结束，一场更诡谲的战斗开始了。尽管他不惜生命地救妳，尽管妳觉得为了整垮摩教必须讨好这位摩教的所谓战神，但妳还是无法完全掩饰对他的仇恨和厌恶。

“妳是不是伤着了？”“刀疤”缓过气来见妳在抽泣便关切地问。

“左胳膊抬不起来，肩关节这儿像断了一般。”

“肯定是吊脱臼了，我帮妳看看，以前有战友胳膊摔断了我都给接好过。”他拉起妳的手臂。

“别碰我。”妳忙用右手推他。

“好、好，不碰妳。妳这个人真怪，生死大事那样果决，却拘泥于这等小节，妳若成独臂大侠会很难看的哟，别怨我没提醒妳。”

妳一听慌了：“那还是帮我治治。”

“可是可以，不过，”他皱起眉头，“妳得将臂膀袒露出来。”

妳一听又抽泣起来，他连忙解释：“现在必须让骨头的关节复位，假如看不清弄得错位就更不妙了。”

“你转过身去。”妳一咬牙，褪下部分衣衫将左肩和胳膊裸露出来。他一回过身来目光便钉在妳白莹莹的戴着一串翡翠手镯的藕臂上——上面几条绛黑的血迹是从他手臂上淌过来的——，他的手一碰妳的肌肤便如触电似地发颤。妳正色交代：“我不怕疼，你可以大胆地治，不过心里要牢记：你是大夫，不许想入非非！”

他有些哭笑不得，握住妳的胳膊端详了一会，“忍着点”，说着猛地一拽一扭一塞，就听“啪啪啪”。“哎哟！”妳疼得大叫，几乎要扇他几耳光。他却平静地一笑：“接上了。”接着解下头上缠着的一块红头巾，“需要用湿巾敷一敷，我拿去江水里浸湿。”

“不敷可以吧？挺脏的。”妳嫌他的头巾脏，——妳觉得这个人身上的一切都很脏。

“也行，那我给妳揉一揉。”

“不用你！我自己来。”妳心中骂道你便宜还没占够呀。

他有点尴尬，岔开话题：“对了，还没请教妳的尊姓芳名呢？”

“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凭什么？我们共度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危难，妳却连名字都舍不得告诉我，太小气了吧？”

“我的名字很干净，我不愿它被男人的臭嘴念脏了。”妳说了一句很刻薄的话。

“哈哈，妳这个女孩子真有趣。”他反倒乐了。

“笑什么笑？”妳瞟了他一眼觉得他的样子真滑稽，他的短褂被妳撕成了飘带迎风乱舞，他有些冷不时地哆嗦。

“此次大难不死，我认为我们更应该乐观。”说着他感慨起来，“活着真好，难道妳不觉得吗？其实我都不敢相信现在我们还活着，这是我最惊险的一次死里逃生。”

妳忽然想起一个疑问：“不是听说妳在秦岭坠崖身亡了吗？”

“妳想知道？”

妳点了一下头：“史似明正是以为除掉了你，才敢为所欲为强迫我嫁给他。”

“可我凭什么告诉妳呢？”他倒拽起来。

妳想这家伙挺贼的，将毬踢还给妳了，于是顺水推舟：“咱俩做笔交易：你告诉我你的未死之谜，我告诉你我的姓名，互不吃亏。”

“好，成交。”他呵呵笑道。

“那你先说。”

“好。”他欲说又止，沉默了半晌才说下去，“我军的一位元帅——方蜡大哥替我死了。当时我们遭到史似明的人伏击逃到一个山洞里，我受了伤，方大哥说你不能受冻，将他的白色貂皮长袍换给我穿，他穿我的黑风衣。深夜突围时敌人把他当成了我，而我在白袍的掩护下安全地消失在白皑皑的雪地中。后来我明白过来，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准备……替我死了。”

“你们真是好兄弟。”妳想到大头怪他们舍身救妳，心中一酸，“那你是回来报仇了？”

“我逃离秦岭后秘密到各个大营动员反抗史似明，结果无不响应，我们结成了‘反蟹同盟’。此次有五万红巾军回来了，不过太堵进不了城，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命令他们找船沿琴河入城。”

“你真聪明。”

“我聪明？惭愧，我今天看到真正聪明多端的人了。”

“喂，你说谁？”妳感到他不怀好意。

他注视妳的两眼：“我一看妳的眼睛就知道，它们充满了灵气。”

“不许这样看！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好、好，非礼勿视。——该妳告诉我妳的名字了。”

“我姓夏名霙，‘霙’是雪花的那个‘霙’。”

“夏霙，真好听，夏日的雪花，真是名如其人一样美啊。”他深为叹服，“其实我早听说过妳美貌倾城，今日一见竟比我想像的还要漂亮多了。”

“我漂不漂亮关你什么事？”妳脸一沉，正待发脾气突感左臂一阵疼痛，手捂着“哎哟哎哟”叫起来。

“还是我来给妳按摩一下吧，妳不懂治疗跌打损伤的手法，会越按越糟的。”他恳切地表示，见妳一副百般不愿的样子，又补充道，“我以圣斗士的名义保证：本人非礼勿想。”

妳想想别无他法，只得点点头。他很认真地按摩起来——他小心得像是在探地雷，可妳觉得那是他的魔爪蹂躏妳的肩膊。妳想起在风筝上发生的一幕幕，妳从未和男孩子亲近过今天却什么便宜都被他占了，愈想愈委屈，鼻子一酸泪水又默默涌出来。

“别哭哭啼啼的，一会儿就好了。”

“好了有什么用？今天全城的人都看见我被你欺负了。”

“欺负？我没欺负妳啊。”

“哼，还说没有。和你们番邦不同，我们凤凰国是礼仪之邦，男女授受不亲，今天在光天化日千千万万双眼睛睽睽之下我被你从天上抱到地下，全城乃至全国都会议论纷纷，我的清誉全毁了，我完了，你叫我怎么有脸活下去？”

“可这是情势所逼不得已啊，退一步说就算是我毁了妳，可怎么赔偿呢？不至于我抱了妳妳就要嫁给我吧？”

“谁要嫁给你？”妳腾地一下火了，推开他的手，“‘刀疤’，要我嫁给你，除非世界上别的男人都死光了。”

“可就算世界上别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示弱，“夏霙小姐，我也不会娶妳。”

“你！”妳气得一巴掌抽过去，他一把扣住妳的手腕，不料妳另一只手扇了过来，啪地落到他脸上。

可他居然没生气，嘿嘿笑起来：“妳的手臂好啦！”

妳不禁破涕一笑：“那让我再揍你几下便可痊愈。”

他笑着跑开：“我得找东西披在身上，不然会冻坏的。”

妳将衣衫穿好然后追了过去：“喂——，‘刀疤’，我们的账还没算呢。”

他来到木鸢跟前，从它上面扯下一大片布当披风裹在身上。“它怎么就能载起人飞呢？”妳仔细端详研究起来。他告诉妳，这只木鸢是他和摩军中的能工巧匠公输班一起研制的，今天它超载了故只飞了一百多米高，他以前驾驶它试飞的最高纪录可超六百米，简直可以摸到云朵了。

“这么厉害啊！”妳睁大了眼睛。

“其实也不算什么，公输先生有位名叫玩虎的高徒，是火箭专家，正在研制将人载上九霄的大型火箭呢。”

“真的吗？”妳简直不敢相信，“太好玩啦，太浪漫啦！”

“看来夏小姐蛮喜欢翱翔的，这只木鸢就送给妳吧。”

“好啊。”妳心头刚一高兴便马上沉静下来，“送给我？阁下真狡猾呀，拿这个弥补我的名誉损失？休想！”

“那妳说该怎么赔呢？我诺日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救了人还要赔……”正抱怨着他突然指着江面叫起来，“有条小船来了，划得好快呀！”

来船冲上沙滩，尚未抛锚便跳下一人，栗发蓝裙却是喀丽斯！原来她落入琴河之后，正好碰上太阳旅右旅长霹雳子率领的船队而获救，一同向皇宫进发，后来看到木鸢上的射手使，她便发疯似地跟着一路赶来。“诺大哥！——”她不顾满脚淤沙冲了过来，“刀疤”迎上去，她飞身张开双臂抱住他，将头埋入他的胸膛，泪如雨下：“你没死，太好了，太好啦！我看见你从天上掉下来，就像上次接到你在秦岭坠崖的死讯一样，我以为这次真地生离死别了。风云子他们告诉我，说你不听劝阻冒险飞上拜火坛救我，这又何苦？你比我重要多了，天国的未来就靠你了，倘若为救我牺牲了你，广大教众皆会迁怒于喀丽斯，我生亦何安？”

“好妹妹，别伤心，现在没事了。”他摘下红头巾替她擦了擦泪水。这时伊梨和两个女兵也走了过来，另外有两艘大船也向白鹭洲驶来。

“你得发誓，以后决不可这样。诺大哥，你这样救我，我知道你心底始终是有我的。”她哭得更凶了，“可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不管我对你以前对我的冷漠有多生气，假如你死了，我都会和你一起死！”

敢情喀丽斯单恋的人就是“刀疤”，妳站在一旁觉得蛮好笑，换了是妳，即便和他没有国仇家恨，妳也八辈子不会看上这样一个长得像荒野流浪汉的冷酷杀手。

“好，我发誓：以后决不这样。好了，别流泪了，瞧妳，和这位夏小姐一样一哭就像雨打梨花。”

她猛醒似地停住哭泣，转头看了看妳，然后对“刀疤”大声嚷道：“诺大哥，你怎么能救她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妖女，是一切祸患的根源！不用说伯父、安若山因她而死，不用说史似明为了她而谋杀你，难道你没看见今天凤凰城内外有多少万人因她而亡？！”

“话不能这样说，不论她是不是妖女，她危难之际爬上了木鸢，我诺日朗岂是见死不救之人？”

妳冷冷地笑起来：“你们摩教自称真理教，却一点道理都不讲！你们不说这些人是色狼，倒诬我为妖女。喀丽斯，我俩也算姐妹一场，我不和妳计较，反正权柄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任由你们！”

喀丽斯道：“夏小姐，我们会将妳送上宗教法庭，让法庭来判断妳是不是妖女。”

妳心中咯噔一下，妳听说过摩教的法庭会将异教徒或他们裁定的妖邪送上火刑柱活活烧死，而呼噜法师这些人早就认定妳是妖女了。“刀疤”却走过来抓起妳的手，直视妳的眼睛：“如果教内的领袖们都要审妳，放心，我会替妳辩护的，虽然我们是初逢，但我隐隐感到我们两个是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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