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一连串的事情，终于让丁惟宁明白，在这样的世道中，象自己这样的人当官，是没有好处的，弄不好，就会让冯保、张居正这样的当权者找个理由，连累全家丢了性命。他联想到自己老师邱月林先生的遭遇，想到自己当官后见到的丑恶现象，已经对官场十分厌恶，逐渐萌生了隐退的想法。他就想回家，好好的侍奉父亲，和妻子儿女们过平安的日子。
就在丁惟宁任职河南的第三年上，丁惟宁接到家里的紧急书信，说他的父亲得了急病，性命垂危。当丁惟宁着急地赶到家里的时候，却发现家里张灯结彩，象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丁惟宁见媳妇和儿女们都出来迎接自己，就问纪夫人：“咱爹怎么样了？”
纪夫人这些年老多了，家里的事情让她操劳，憔悴的厉害。她说：“暂时还没危险！”
“哦，”丁惟宁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咱家有人办喜事了，是谁？”
“是你呀！”
“什么？是我？”丁惟宁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纪夫人看一眼周围的人，就说：“你到我的屋里，我慢慢地说给你听！”
丁惟宁跟着夫人到她房里，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丁纯得了重病，吃了好多的药都不见效，纪夫人就病急乱投医，请来了神婆子，还请来了诸城有名的马半仙，都说是丁纯犯了大仙，要贵人冲喜才能解救。这就是要丁惟宁娶亲了。纪夫人就只好替丈夫张罗了安丘县仪员外家的小姐给丁惟宁当三房，并准备好，只要丁惟宁一到家就成亲，来为丁纯冲喜。丁惟宁听了后，心里虽然不乐意，但见事已至此，又牵挂父亲的病情，也就只好同意了。
丁惟宁成亲后，还是没能让父亲的病好起来。丁纯不久就去世了。丁惟宁借着父亲的去世，辞职在家为父亲守丧，借此避开他所厌恶的官场，潜心读书学习。
万历七年，丁惟宁守丧期满，吏部任命丁惟宁为陇右兵备佥事，在妻子和朋友们的督促下，丁惟宁带着最后的一点点希望，不情愿地赴任了。在那个艰苦的地方，丁惟宁亲眼目睹了百姓们苦难的生活，和地主豪绅们的凶残暴虐，以及官府大小官员们的贪赃枉法。没多久，吏部下命，让丁惟宁去江西任参议，丁惟宁不想再为朝廷卖命，就以身体有病的借口，辞职回家休养去了。
万历十年六月，权势遮天的张居正终于病逝，就在他死后不久，结党营私的太监冯保终于让皇帝贬官为民，家产尽抄。万历十一年，皇帝下令夺去张居正一切封赠和官职，并抄没了他的家产。也就在这一年，丁惟宁的老师邱月林先生，因为没了张居正的压制，在许多大臣的举荐下，升任左副都御史，重新受到了朝廷的重用。
按说，丁惟宁此时在朝廷的敌人已经尽去，他的老师和朋友，以及被张居正压制的人都该升官的升官，该复职的复职，他也可以重新在仕途大显身手，但丁惟宁因为看透了朝廷的腐败和仕途的险恶，不再对当官感兴趣，把时间放在读书写诗文上，连老师邱月林先生让他去京城的信也不理睬。
邱月林对丁惟宁的做法很生气。邱月林当时被贬是因为没有办法，后来被张居正压制也是无奈，现在他觉得该为国家做点什么了，国家已经很危险了，再不振作，就要灭亡了，所以，邱月林除了自己一心为国家效力外，还非常迫切地希望丁惟宁这样的有才干正直的人来为国家出力。
当邱先生受到皇帝的器重，再次升任兵部侍郎后，因为手下实在缺少可用的人才了，就不顾丁惟宁的想法，自己做主向皇帝举荐了丁惟宁。皇帝也知道丁惟宁，知道他是个清廉的好官，就下圣旨，让病已经养好的丁惟宁火速赴京，另有重用。
丁惟宁见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只好去京城赴任。
朝廷让丁惟宁干的第一件差事，是督运军饷到陕西。这可不是一件好干的差事，当时时局动荡，盗匪横行，押运军饷时刻都会有危险，如果失职，那是要杀头的。但丁惟宁还是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很顺利就把任务完成了。
军饷督运完之后，吏部就下了任命，升任丁惟宁为湖广按察司副使，专门负责郧阳襄阳二府的兵备。
按说，这是对丁惟宁的一次重用，如果不出问题的话，丁惟宁很快就会升任为三品大员的按察使。但是，没想到这次重用却害了丁惟宁，从此断送了丁惟宁在仕途上的前程，让他蒙冤数十年，一直到死都没有得到昭雪。
二
郧阳和襄阳两府，虽然只是两个府，但它们的地位在明朝却不亚于两个省。郧襄地处汉水两岸，扼长江中上游，位于中国的中心腹地，它西可出巴蜀、秦川、商洛，南可下湖广、江西，东可沿长江直达江浙，北出河南就可控制中原，直逼直隶，危及京师。而且，它地域广袤，群山矗立，汉水两岸富庶无比，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不客气地说，谁拥有了郧阳和襄阳、南阳，就可以逐鹿中原，虎视天下。正因为它的地位如此重要，所以成为历朝历代的军事重地，驻有重兵。
在明朝初年的时候，明政府早就为了防止大量的农民在此聚众起义，就禁止农民到深山开荒。禁止的范围是以郧阳为中心，西到终南山东端，东南到桐柏山、大别山，东北到伏牛山，南到荆山。偏偏这一大片地方是广袤富庶之地，广大农民不忍心看着它荒芜，就为了生存，不顾禁令，在英宗的时候，大量地进入这些地方开荒种地，人数逐渐增加到了数百万。因为朝廷屡次用残忍的手段强令驱逐，就激怒了这些农民，终于在成化元年由刘通等人率领数十万人在郧阳的房县起义。虽然朝廷在第二年就镇压下了起义，但仍有数十万的人退进大山坚持斗争，不断地发动起义，让朝廷非常头疼，因为没有办法维持封山的禁令，就只好专门设立了郧阳府，特设一名巡抚，派有重兵，加强这里的统治。
朝廷驻扎在郧阳和襄阳两地的重兵有数十万，大量的给养给朝廷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于是朝廷就下令，让这些官兵利用郧阳和襄阳富庶广袤的田地进行屯田，自己养活自己，减轻了朝廷的负担。
丁惟宁的郧襄兵备副使，负责此地的所有军事方面的事务，包括防务、粮饷、监察、弹劾等等，受郧阳巡抚的领导。
正因为郧襄地位的特殊性，才使丁惟宁的职务显得非常重要，是一次重用，但很显然，那里兵多将广，派系众多，也是一个很不好干的差使。
但丁惟宁为了不辜负老师的信任，也是为朝廷分忧，就很快来到郧阳城就任，认真地开始了工作。
因为郧襄的兵备多年荒废，军纪松弛，管理混乱，将官吃空饷、贪污屯田粮米的现象非常严重，也非常普遍。丁惟宁决定先从抓军纪，治理吃空饷、乱贪污的现象开始。
治理就要先从驻守郧阳的官兵开始，丁惟宁没想到这就得罪了当时军队的最高指挥官米万春。
米万春此时任参将，总管郧阳周围的官兵和屯田事宜，吃空饷很多，还把许多的屯田占为己有，而且他还经常欺负地方上的百姓，仗着自己的势力，做了很多的坏事。因为米万春和当时执掌朝政的大学士申时行是老乡，还有点老亲，关系非常密切，所以，他跟本不把丁惟宁放在眼里。
丁惟宁并不是自己在一意孤行，他事先征得了湖广按察使李颐的同意和郧阳知府沈鈇的支持。郧阳知府沈鈇对米万春的行为早就看不惯了，数次上本弹劾他，但都让申时行给压住了。米万春对沈鈇非常怨恨，也是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沈鈇。沈鈇嘱咐丁惟宁一定要小心，米万春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米万春知道丁惟宁要对付自己，心里恨透了他。米万春表面上支持丁惟宁对他的调查，但实际上却积极想办法，不让丁惟宁抓住他的什么把柄。但米万春明白，自己做的贪赃枉法的事情太多，总有一天会让丁惟宁给查到的，所以，米万春就一直在寻找机会对付丁惟宁。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丁惟宁栽在他的手里，最好是身败名裂！
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让米万春等到了。
事情还得从郧阳巡抚李材身上说起。
李材，字孟诚，丰城人，是兵部尚书李遂的儿子。李材嘉靖四十一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他很喜欢学习，经常听当时的太子侍读学士邹守益讲学，学而为痴，竟然认为自己的学业还远远没达到应该达到的境界，干脆辞了官，回家读书学习去了。隆庆中还朝复官，由兵部郎中稍迁广东佥事，后因破贼有功，升任副使。万历初，张居正柄国，不喜欢李材，李材就称病回家继续读书，寻访当时的知名学者学习。张居正卒后，起官山东，后因为才华出众升任云南按察使，备兵金腾，大败缅甸军队，因军功升任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
李材才学出众，非常好学，而且很乐意给诸生讲学，简直到了迷恋的程度。因为丁惟宁佩服李材的学问和好学的精神，和李材关系相处的比较好，李材就经常通过丁惟宁来安排官兵给那些诸生当仆役，干各种活，丁惟宁不好拒绝，也不能拒绝。诸生都很高傲，又都深受李材和丁惟宁他们的器重，不把官兵放在眼里，经常役使他们，还不把他们当人看，这就让官兵非常恼火，虽然不是分内的工作，但因为是高官们安排的，敢怒不敢言，怒火就在心里渐渐地蓄积起来。
李材不但让丁惟宁安排官兵来供那些狂傲的诸生役使，挪用军队的军饷，更过分的是，他居然采纳了诸生的建议，要把米万春的参将公署作为学宫。米万春的参将公署是一个非常清幽，景色美丽的好地方，做学宫的确很合适。李材就找丁惟宁，安排他和米万春谈。丁惟宁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李材既然说了，他是巡抚，得听他的，就找米万春说了，丁惟宁认为米万春会拒绝，谁料他竟然同意了。
米万春答应的这么痛快，让丁惟宁感到奇怪，他根本没想到米万春已经悄悄地给丁惟宁布下了一个圈套。这个圈套是那么的阴险，等丁惟宁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
三
老谋深算的米万春，见时机已经成熟，就把手下的牙将梅林找了来。
梅林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脾气暴躁，上阵杀敌是个人才，处里事情却象头牛。他因为吃空饷，让丁惟宁责罚过，也是早就对丁惟宁怀恨在心。
米万春对梅林说：“那些只知道念书的酸秀才，不但挪用了我们的军饷，还把我们当牛做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现在又把我的公署当成了学馆，难道我们还要忍下去吗？”
梅林怒火中烧地说：“我早就忍耐不了啦，将军，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去把这些家伙打个稀巴烂！让他们这样欺负，还不如死掉呢！”
“好，那你就带一些弟兄，去给我们出出这口气！”米万春阴险地说，“不要怕，后面有我呢！”
梅林说：“怕什么？大不了反他娘的！弟兄们早就憋不住了。”
米万春说：“好，那就放心去干吧！”
梅林得了米万春的命令，回去和其他的官兵们一说，这些人早就对李材、丁惟宁和那些诸生的做法非常生气，立刻全部出动，上千名官兵气势凶凶地纵马冲进了郧阳城。
这些被怒火烧的失去理智的官兵们，先在城里把那些诸生学习的学馆捣毁，把诸生们打的落荒而逃。有些诸生拼命地赶到了巡抚衙门那里求救、告状，没想到让随后追来的官兵们团团地围在了里面。
巡抚李材见官兵们围住了巡抚衙门，知道事情闹大了，不知道怎么办好。就下令让丁惟宁和米万春来处理这件事情。那米万春怎么会出面，早找不到他了，只有丁惟宁匆匆地赶来。
郧阳知府沈鈇知道官兵们的动乱蓄谋已久，肯定是米万春的阴谋，就告戒丁惟宁不要去，否则有危险。但丁惟宁不听，他说这是他的职责，在乱兵围困抚院的时候，他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丁惟宁赶到巡抚衙门时候，乱兵们见巡抚不敢出面，气势更加嚣张了，就要去砸开那扇紧关的大门。丁惟宁急忙地冲到乱兵们面前，大喝道：“你们在干什么？难道你们想谋反吗？”
乱兵们见丁惟宁来了，一下让他的气势给镇住了。
梅林带人围了上来，用刀枪逼住了丁惟宁，丁惟宁身边的人早就吓跑了。
“弟兄们，不要听他的，我们只是要回我们的军饷，只是不愿意再当那些诸生们的牛马！我们没有错，我们不是谋反朝廷！”
梅林大喊。其他的乱兵也鼓噪起来。
丁惟宁知道梅林是个头目，也知道他是受了米万春的指使，就厉声责问他：“梅林，米万春呢？”
梅林说：“我不知道米将军，这事情和他无关。”
“我们是自己来讲理的！我们要官府给我们个公道！我们出生入死为国家，可为什么得到这样的对待？我们要讨个说法！”
乱兵们大喊起来。
丁惟宁见形势不好，就耐心地说：“弟兄们，你们不要受别人的指使，你们回去，有什么事情都会解决的！你们不要干傻事！”
梅林就挑拨说：“弟兄们，不要听他的话，就是他害的我们这样的！他是个贪官污吏！我们不要上他的当！我们一定要个说法！”
乱兵们就大喊：“杀了这个贪官！杀了这个走狗！”
许多人在梅林的指使下，举着刀枪一起朝丁惟宁逼来。丁惟宁知道他们是想要自己的性命了，此时只要有一个人砍了第一刀，其他的人就会把丁惟宁砍成肉酱！丁惟宁暗道：“我命休矣！”
正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就听一声大喝：“大家不要胡来！丁惟宁大人是个清官呀！”
接着，一骑红色的快马火一样滚卷了进来，把丁惟宁身边的乱兵分开了。
丁惟宁一看，原来是郧阳守备王鸣鹤。他是海州人，算起来和丁惟宁是同乡，和丁惟宁相处很好，是不错的朋友。他听知府沈鈇说丁惟宁有危险，就急急地赶来了。
王鸣鹤冲进人群，怒声喊：“丁惟宁大人是个好官，也是我的朋友，你们谁要伤害他，就是不给我王鸣鹤面子！”
王鸣鹤一把大刀，神勇非常，有万夫不当之勇，兵士们都非常敬畏他。所以，都闪开了。
王鸣鹤趁此机会，说：“丁大人，我们走！”
说着话，不由分说，弯腰用一只手挟起丁惟宁，放在自己的战马上。
梅林见状大喊：“不要放丁惟宁跑了！”
乱兵听梅林的指挥，就一齐来堵截丁惟宁和王鸣鹤。
王鸣鹤挥动大刀，双目圆睁，怒喝道：“挡我者死！”
众人慑于他的威风，不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路，王鸣鹤纵马冲出人群，绝尘而去。
乱兵见丁惟宁已经脱险，重新把巡抚衙门团团围住，气势汹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形势越来越危急了。
四
乱兵们围困巡抚衙门，已经三天三夜了。这些乱兵见官府没有什么办法，就愈发的大胆，到处做恶，幸亏守备王鸣鹤带领自己的军队，把守住了重要的地方，这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因为乱兵是受了米万春的指使，无论李材怎么想办法，他们都不撤兵。很显然，乱兵在继续给李材施加压力，到适当的时候，米万春就会出面了。
丁惟宁和沈鈇连续几天，可愁坏了，他们怕事情闹的不可收拾，那就坏了，那是郧阳的一场灾难呀。王鸣鹤建议让丁惟宁下令调动其他的军队和自己的守兵一起，围剿掉这些乱兵，丁惟宁和沈鈇从大局出发，都不同意这么做。他们明白，这都是米万春策划的，他一直在暗处控制，时机到了，他自然就会出来收拾了，只不过，丁惟宁和沈鈇不知道米万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罢了。
因为郧阳的事态非常紧急，湖广按察使李颐也赶来了。李颐，字惟贞，余干人。隆庆二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博习典故，负才名。万历初，擢御史。同官胡涍、景嵩、韩必显，给事中雒遵相继获谴，抗疏申救，不听。后忤张居正，出为湖州知府，迁苏松兵备副使、湖广按察使。
李颐是个才华出众的人，正直不阿，和丁惟宁、沈鈇关系甚好，互相倾慕。他一到郧阳，很快就明白这是米万春搞的鬼，他和丁惟宁、沈鈇他们在想办法，怎样才能平息这场兵乱。
到了第四天上，米万春终于露面了。
米万春直接找的是巡抚李材。李材见了他，就象见了救星，拉着他的手说：“米将军，你快让你的手下退兵呀！在这样闹下去，就要出大事情了！”
米万春得意地说：“我就是要闹出大事情，让圣上把你们都砍了头才好呢！你们不是不把我瞧在眼里，任意役使我的官兵，强占我的参将公署，还要查这查那的嘛！”
李材知道都是米万春的主意，他虽然很生气，但也没办法，总得先让乱兵撤了再说吧。他就忍气吞声地说：“米将军，我知道这都是我的的错。你说，要怎么样才撤军？”
米万春故做惊讶地说：“哎呀，怎么是李大人的错，我怎么也不能难为李大人呀，我还是您父亲的手下呢！都是那丁惟宁和沈鈇的错，是他们胡作非为激怒了我的士兵！”
“你？”李材惊讶地睁大了眼，不知道米万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要李大人答应向朝廷弹劾丁惟宁和沈鈇二人，撤了他们的官职，再给弟兄们点赏银，我马上就让他们回营房！”
李材听了米万春的话，这才知道米万春让士兵捣乱，是为了对付丁惟宁和沈鈇二人呀。李材当然知道丁惟宁、沈鈇怎么得罪的米万春，李材素来敬重丁惟宁和沈鈇的为人，他们两人也敬重李材，都是读书人，他不好这样呀，所以，李材就说：“给你弟兄们赏银的事情，到是好办，可弹劾丁惟宁和沈鈇，似乎是不妥当吧？”
“难道你就为了他们而连累你？你真的想把事情闹大？”
李材实在不想得罪丁惟宁和沈鈇，他犹豫了好久，再一次问：“你就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米万春恶狠狠地说，“放过了他们，我就死定了。你知道他们的脾气，他们能放过我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们？丁惟宁的老师邱月林可是弹劾过你父亲呀，差点把你父亲毁了！”
李材知道这件事情，他也明白那是邱月林职责所在，但李材知道不牺牲丁惟宁和沈鈇就不能平息这件事情，事情闹大了就肯定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因为自己引起的。李材咬咬牙，想无毒不丈夫，就说：“丁惟宁和沈鈇不是好惹的，他们在朝廷里有很大的势力！”
“这不用怕！只要你奏本弹劾，我也上书告他们，他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明白了，何况，他们都知道你和你那尚书老爸！”米万春阴阴地说，“丁惟宁和沈鈇是栽定了，何况我会让申大人照你的奏章裁决的！”
“既然有申大人撑腰，那我还怕什么！”李材下了决心，“我一切按你的去办，只要你退兵！”
就这样，李材出卖了丁惟宁和沈鈇，换得了自己暂时的解围。
乱兵退了之后，李材就上书弹劾丁惟宁和沈鈇因为做法不对而激起了郧阳兵变，米万春也诬告丁惟宁和沈鈇滥用职权，激起了兵变，万历皇帝很生气，在当时执政的大学时申时行的决断下，贬了丁惟宁和沈鈇的官职，让李材还籍候勘。
丁惟宁和沈鈇在郧阳兵变中蒙冤贬官回家，正义难伸！
虽然按察使李颐知道事情的原因，就在他要调查郧阳兵变，严惩兵变罪魁祸首米万春的时候，米万春却利用申时行的权力，让李颐离职回家为父亲守丧去了。
御史杨绍程也调查明白，上书要求治米万春首乱之罪，但因为大学士申时行庇护，米万春不但平安无事，反而调到天津，干了一个更好的差使。
经过这件事情，丁惟宁是悲愤无比，伤心欲绝，他终于对朝廷失去了仅有的一点信心，彻底对朝廷失望了。虽然在邱月林和其他正直之官的努力下，丁惟宁接着补官风翔，但丁惟宁坚决不去就任。邱月林知道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再逼他了。
从此，丁惟宁安心在家，一边操持家务，一边读书写作，终于写出了旷世奇书《金瓶梅》！
对于丁惟宁在郧阳蒙冤的事情，明史《李材传》中是如此写的：
材好讲学，遣部卒供生徒役，卒多怨。又徇诸生请，改参将公署为学宫。参将米万春讽门卒梅林等大噪，驰入城，纵囚毁诸生庐，直趋军门，挟赏银四千，汹汹不解。居二日，万春胁材更军中不便十二事，令上疏归罪副使丁惟宁、知府沈鈇等，材隐忍从之。惟宁责数万春，万春欲杀惟宁，跳而免，材遂复劾惟宁激变。诏下鈇等吏，贬惟宁三官，材还籍候勘。时十五年十一月也。御史杨绍程勘万春首乱，宜罪。大学士申时行庇之，置不问，旋调天津善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