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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到了九月,乡试放榜的时候,果然丁惟宁的父亲没有考中,一个月来老是忐忑不安的丁纯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当时就变了,人就象让霜打了的茄子,一声不吭地走进自己的书房,关上了门,任众人怎么劝说也不开门。丁惟宁知道这次打击对父亲是太大了。他理解父亲的心情,就劝母亲和哥哥们不要再打扰父亲了,让他清净清净也好。 丁惟宁决定去老师邱月林家,他要和老师想想办法,帮助父亲。 丁惟宁当天就赶到了诸城,来到了老师家。刚进院子,丁惟宁就听到里面传出了阵阵的笑声,丁惟宁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喜事了。丁惟宁到了里面,才知道陈烨中举了,也是来感谢邱老师呢。丁惟宁看着陈烨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非常羡慕,盼望着自己也能和师兄一样,一次中举,也好给父亲争争这口气。 丁惟宁和老师以及陈烨聊了一回,见老师和陈烨都关心父亲的事情,就借故说了自己的想法。邱先生知道丁惟宁的意思,就说:“你父亲虽然没考取,但还是有机会得到功名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你帮助你父亲,就不会不管。我已经打听到朝廷最近要选拔一批优秀的举人和贡生任各州县的教官,许多举人不愿意就任,这对你父亲到是个好机会,他的学识为人年龄正合适。” 丁惟宁感激地说:“那就全靠您打点了!我们父子全听您的安排!” 邱先生说:“我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的那帮在朝中的伙计还能帮上这个忙!” 丁惟宁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这时候,他父亲躲在自己的书房里,已经四顿没吃饭了,一直躲在书房里。吓的家里人也没心吃饭,不时地从窗子里向里望。 丁惟宁来到父亲书房门前,摆摆手让三弟唯一走开,然后对父亲说:“爹,我是少滨呀,我刚从诸城邱先生那里赶回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过了一会门开了,丁纯终于让丁惟宁这个他非常喜欢的儿子进了书房。 “爹,我知道您的心情,但还有下次嘛!”丁惟宁劝父亲,“邱先生也让我告诉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把一切看开!考不上的人多着呢!” 丁纯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心安慰我,怕我憋出毛病。如果我有那个命的话,我就早考上了。我连个小小的陈烨都不如,真是白念了那么多年的书,下次你都要和我一起去考了,我怎么还有脸考下去。我和我的儿子同考场考试,说出去丢人呀!惟宁,下次你可以去乡试了,你一定好好读书,给我争这口气呀!” “爹,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记着您的话,好好的读书,一定给您把这口气争回来!” 丁惟宁看着爹爹苍老的脸,坚定无比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只要有所成,我也就满足了!” 丁纯看着儿子,眼里有了希望,面容中也就稍稍有了些喜色。 二 在邱月林先生的努力下,又加上丁纯的才学和为人正直,丁纯终于被诸城县选为岁贡生,推荐给朝廷,朝廷任命丁纯为直隶长垣县教谕,负责一县之教学事务。 丁纯多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丁纯和家里人都非常高兴,一家人由衷地感谢朝廷和邱月林先生。整个村里的人也非常高兴,都来庆祝。 一连半个月,丁家里人来人往,都是来贺喜的本家和亲朋好友,中间丁纯也抽时间出去拜访自己的亲朋。这天,邱月林先生也不辞辛苦,和丁纯的好朋友范绍、臧节他们到丁家来了。丁纯非常高兴,正好亲家纪公也刚从外面回来探家,几个人早就是好朋友,如今又聚在一起,都兴奋异常。 在丁惟宁的陪同下,丁纯和亲家、邱月林他们一起畅游了五莲山、九仙山。这五莲山和九仙山是山东的名山,早在唐朝就闻名天下,苏轼知密州(诸城)的时候多次游玩,留恋忘返,赞美它们“奇秀不减雁荡”“九仙今已压京东”。两山中间隔一千丈深壑,名流云峡,可以相望。站在五莲山主峰的望海楼和九仙山主峰老母阁,都可以看到东海,琅琊山也历历在目。 邱月林众人俱都被两山的气势和奇美的景色所折服,一连游了数天,还是不尽兴,他们赋诗、喝酒,行乐山中,好不快活。如果不是时间上的限制,他们不知道还要玩到什么时间。邱月林先生临走时候说,他要是有机会,他还会来这里,甚至,希望能来这里安享晚年呢! 眼看着赴任的时候到了,丁纯觉得好象有许多事情都放心不下。一直想到外面做官,真到了这时候,还确实舍不得离开呢!家里的事情,他都安排给大儿子丁愚了。丁愚人勤劳能干,还有一身的武艺,让他照顾田地家产,非常合适。丁纯特意安排丁惟宁到诸城读书,他觉得丁惟宁只有在诸城才能更好的读书学习,才能及时地得到邱先生的指导,才能经常和诸城的名士们互相切磋。他无论花什么样的代价,也要让儿子早日考中。 临走前,丁纯特意把丁惟宁叫到自己的屋里,和他说了好多的话。最后,他动情地说:“少滨呀,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再有两年就要就要乡试了,你在诸城可要好好读书,好好听邱先生的话,一定为我,为我们丁家争这口气呀!” “爹,你就安心去赴任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和所有的人失望的!” 丁惟宁看着父亲,非常认真地说。 丁纯看着气度不凡的儿子,高兴又自豪地笑了。 安排好这一切,丁纯就安心地去长垣赴任了。 三 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丁惟宁参加乡试的时候了。 这一年是嘉靖四十三年(1564),岁在甲子,丁惟宁虚岁二十三! 和父亲不一样,丁惟宁把自己去参加乡试的日子定在阴历的七月二十九。在去乡试之前,丁惟宁没忘了回家看望亲人和妻子,没忘了到丁家祠堂里烧香磕头,祈祷祖先保佑自己功成名就。 丁惟宁是和自己的好朋友臧惟一一起去参加乡试的。臧惟一比自己大两岁,家住藏马山后的仁兰庄,为人憨厚,才华横溢,是臧节的本家,并由他介绍到邱月林先生门下求学的,和丁惟宁是同门。 同样是去济南参加乡试,丁惟宁和三年前的心情大不一样! 三年前丁惟宁是和父亲、好友陈烨一起去的,他们是去参加考试,而自己只能是去开眼界。现在是自己亲自参加考试了,是检验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时候,也是决定自己前途命运的时候。谁知道能不能行呢?可是有那么多的亲人在看着自己呢! 丁惟宁更理解父亲当时的心理了。他看着路边即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物,就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和好朋友陈烨。父亲离开自己去长垣任职,有三年了,只在中间回来过一次,因为操劳,他老人家更显的年老了。而陈烨中举后,又在会试中高中,殿试中点为进士,如今已经在户部任职,分别三年未得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干的是否舒心,是不是风采依旧。 想起父亲,丁惟宁就激动起来。父亲来信说,要趁自己去乡试的时候看看自己,也是为自己加油,真难为他了,这么远的路,丁惟宁真想不让父亲去济南,可他知道父亲固执的很,就没阻止。他真想快点到济南,早日见到阔别多日的父亲。 臧惟一的心情也是非常激动,一路上他不断地问这问那,全是有关济南乡试的事情,丁惟宁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他了,但他还不满足。 到了济南,丁纯早在那里等他们了,而且还为他们早就订好了最靠近贡院的客栈。每到乡试,靠近贡院的这些客栈都非常的昂贵,看来,丁纯为儿子的乡试是准备付出一切的! 事实也是这样,丁纯比儿子都紧张,仿佛去考试的不是丁惟宁而是他自己一样。他不停地为儿子买这买那,补充儿子的营养。闲下来丁纯就把那些应该注意的事情,一遍遍地对对丁惟宁说,他也不知道嘱咐了多少遍,实在没什么说了,就闭了嘴,呆在一边远远的看着儿子,六神无主的样子,好象有许多的话要问丁惟宁,可是又不敢问。 初八要在寅时进考场,丁纯就对丁惟宁说:“你只管好好地睡,我到时候就叫你,决耽误不了你进场的时间。我怎么敢耽误你这样的大事呢!” 丁惟宁睡了一小觉,起来见父亲还在油灯下发呆,就说:“爹,你睡吧,还早呢!耽误点也没什么要紧的!” “胡说,胡说!那可耽误不得呢!这怎么能马虎!你只管放心地睡,我一定会准时叫你的!” 丁惟宁叹口气,躺下身子又睡了。他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爹是不肯睡了,惟有好好地养足精神,考好试,才是让他高兴的最好法子。 丁纯果然一晚上没睡,慌慌地傻坐了一晚上,听到有人起身了,就把丁惟宁喊了起来。丁惟宁起来,洗了洗脸,见父亲早就把点心准备好,匆匆吃了点,就和父亲一起向贡院走去。路上,丁惟宁非要拿携带的东西,可父亲一点东西都不让他拿。 一边走,丁纯一边嘱咐丁惟宁说说:“过会儿,你什么都不要想,只是好好的把考卷做好就行了!就看你的了!没事,你的才学那么好,一定没事的!你邱老师都说你能行,他还能骗你吗?” 丁惟宁觉得父亲是太紧张了,不象是安慰别人,到象是在安慰自己,他故意轻松地说:“要到明天子时才发卷子呢,我会好好考的!” 到了贡院,考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场了,丁纯在贡院门外把东西递给儿子,还是把已经嘱咐过的话,又嘱咐了一遍。 丁惟宁在贡院里走了好一会,回头看去,依稀看见父亲仍旧躬着身子极力地向这边望,他的眼睛有些发热,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的全部才华施展出来,争取个好成绩,不让父亲和其他的亲人们失望! 四 一连三场,丁惟宁彻底服了,并不是那试题有多么难,而是考场里面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人在里面,就象在地狱里受罪一样!丁惟宁想想自己在里面呆的数天,就象一场噩梦! 最后一场,考的是经史时务策,这是丁惟宁最拿手的,写起来洋洋洒洒,很快就把五道策写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的味道。丁惟宁几乎是第一个交卷子出来的。他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等到放第一道牌。丁惟宁喘了口气,急不可耐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丁惟宁还在人群中呢,就听到父亲喊自己的名字,看去,只见父亲正在门边朝自己招手,丁惟宁连忙朝父亲走了过去。 “怎么样?题有没有难的呀?” 一见面,丁纯就焦急地问儿子。 丁惟宁故意轻松地说:“没问题!我是第一个写完的,我觉得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你三场考的都很好,我真替你高兴呀!”丁纯高兴极了,一边接过儿子手中的东西,一边说,“你可以轻松轻松了,该好好的玩玩,休息休息,今晚,咱爷俩好好的赏月吃月饼!” 晚上,父子俩惬意地在客栈里对着窗子赏月喝酒吃月饼的时候,臧惟一才疲倦地走了进来。丁惟宁赶紧问他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臧惟一不紧不慢地说,“就是后面的那道策解错了题,到交卷时候才发现,这才赶紧改,要不也拖不到这会了!” 丁惟宁说:“看出来了就好,来,快来喝酒赏月!” “我还真的有点饿了呢!” 臧惟一坐下来,拿了一个月饼就吃起来。 丁纯羡慕地看着这两个快乐的年轻人,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看来我要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还真让丁纯说着了,到了九月一发榜,丁惟宁和臧惟一竟然是双双中了举人!这可是诸城的一大盛事,连知县大人都亲自出面同时宴请了他们,更不用说丁、臧两家的亲朋好友了。 事情还没有结束,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第二年的会试中,丁惟宁和臧惟一双双高中,竟然同榜点了进士!一个县同榜出了俩个进士,不仅成了诸城的一大喜事,而且惊动了整个山东,连皇帝也知道了这件事。当嘉靖帝知道他们是邱月林先生的门生,也许是为当年开罪邱先生的事情内疚吧,还特别召见了丁惟宁和臧唯一,并且问起了邱先生的事情,看来,嘉靖帝也是知道自己当时是错了。 中了进士,还蒙嘉靖帝召见,丁惟宁不仅替父亲争回了脸面,为丁家添了光彩,而且也似乎前途无量,马上就要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了! 读书生涯已经结束,丁惟宁从进士踏入仕途,他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他终于没有辜负亲人和老师朋友的期望,无论谁都相信,以丁惟宁的才能和德操,他就要在仕途上施展抱负,从此鹏程万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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