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腊梅次第开放,一个大雪初晴的早晨,在一片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中,二皇子降临到了人间。那响亮的啼哭声,仿佛要让整个后宫知道他的降生。长期平静的内宫有了复杂的表情。韦蕴嗅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很少走动的杜贵妃在林家进入世封后,频频亲往永宁宫,时常送来,赠给韦蕴一些稀罕物什。 景成八年的春节是帝国时隔多年后又一次添丁的新年。皇太后为小孙儿举办了盛大的满月礼。太后将战场上的大捷,景成七年的瑞雪都视为这个孙儿出生的吉兆,所以满月的添盆礼物是一块雕工精湛刻着一个“楠”字的和田玉。当年佑樘做为皇长子也不过是块镶着八宝的金锁而已。 蓝贵人产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风光胜过了杜贵妃和韦蕴两位正妃。韦蕴不觉得什么,依旧亲切的微笑,逗弄着小皇子。而杜妍领着皇长子明显感觉到一种冷落。从前佑樘一人独自享受着帝国的注目,而现在,另一个皇子的出现分享了他的爱。满月礼的同一天蓝贵人也由贵人直接升为蓝荣嫔。打破了生子半年后才予册封的惯例。这样快却未必是玺正的主意到更像是太后的意思。先前早产的三位贵人一面羡慕蓝嫔一面怨自己没有福气。 新年的无数贺折之中,北邦的一封贺折引起了朝廷与后宫巨大的争执。丹顿向朝廷求婚,要求娶一位公主。而先皇的五位公主,两位已嫁人,一位已定亲,剩下的两位只有秦国长公主年龄适合。而长公主的生母则是当朝皇太后。有那一个母亲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往异族孤地,无依无靠?皇太后也是人,也是一个普通的母亲,虽然知道应以大局为重,但是却决不在女儿的终身幸福上做出半点妥协。朝中大臣支持和亲却又不敢触怒太后。不知是谁竟想出推荐母妃早逝的韩国长公主。韩国长公主年仅十岁,见了玺正有时还会撒娇。这样的一个孩子又怎能和亲? 看着一摞摞请求应允韩国长公主和亲的折子,看到一堆堆什么虽未及笈却是金枝玉叶定能通两国之好,什么长公主幼龄出塞,日久可习异族风俗。看得玺正面色泛青,气由心生。抬头忽见韦蕴云髻簪花,不施胭粉,一袭水红色曳地长裙,妖娆中带着素净,春风满面的立在尚德殿大殿门边。“你来了”玺正疲惫的问道。韦蕴笑而不答向玺正走去。停在玺正身边不言不语得收起玺正的笔,俯身合上折子。玺正惊讶的看着她。韦蕴一面扶玺正起身,一面缓缓说道:“臣妾听说皇上忙了许久,这会儿臣妾陪皇上出屋走走。宫里有一处老桃花新近开了花,皇上一定不晓得吧?”“惠妃,朕召你来不是为了看什么桃花。”韦蕴笑道:“皇上有所不知,时来含笑吐氛氲,好花自是能解语。”美人强邀,怎好推辞。玺正无奈的笑道:“好吧,咱们就去看看,怎么个解法。” 后花园储秀峰后有一小块平地,一株老槐树舒展着花枝。园子里整个冬日的萧杀渐渐隐去,早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韦蕴水红色的长裙在清冷中尤显艳丽。人面桃花相映红。“好看吗?”韦蕴拉着玺正的手兴奋的问道,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庄重。玺正敷衍的笑笑。韦蕴视而不见,依旧说着:“这桃花一开,就又是一年,臣妾想起韩国长公主今年虚岁也有十二了~~”玺正突然严厉的看着她,“惠妃不会也打起韩国长公主的主意了吧!”韦蕴并不害怕,笑道:“臣妾是想,长公主大了,需要几位身份高贵的千金入宫陪伴。”“怕是,陪读没有选出来,长公主已然远嫁塞外。”“凭心而论,丹顿皇子出身高贵,又深慕汉学,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可是长公主只有十岁。”“所以臣妾才想让在京宗室以及三品以上官员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未曾婚配的千金,一律入宫从中挑选陪伴长公主的人。至于和亲,缓缓再说。”“缓?丹顿使臣来信,丹顿将择日进京,亲迎公主。”玺正反驳道。韦蕴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那可要快些。”玺正突然抱紧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什么主意,臣妾愚顿。”“愚顿?”玺正俯身吻来,惩罚的吻让韦蕴快要喘不过气来。“不说是吧?”玺正看着韦蕴坏坏一笑吻的越发轻佻。江胜尴尬的背过身面朝着储秀峰的石头。停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回头一瞧,哪有什么人?又不敢声张,只得悄悄去找。才想起穿过储秀峰的东面山洞,在竹林掩映中,有一处皇上闲时读书的勤卷斋。于是悄悄走进竹林,果然见门窗皆掩,低声询问看斋的小太监,才确定皇上与惠妃在里面。江胜心想,还好此处僻静,又是皇上的读书处无人敢闯,否则那个不知事体的闯了进去,就有热闹瞧了。 一个多时辰,才见窗子打开,玺正问了声江胜在吗,便不说什么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惠妃出来了,虽然还是原先的衣服可头发却换了式样。江胜指着一个小太监送韦蕴回宫,自己立在宫外候着。玺正随后出来,脸上笑意浓浓道:“叫人把那株桃花剪上几枝往尚德殿暖阁里摆些,在往永宁宫送些。” 被选中的十位姑娘各个贞静贤淑,除了一个叫韦萱的女子。韦蕴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一直在洛阳城里的妹妹居然在皇上下旨的前几天回到长安。人终是有私心的,她虽然知道丹顿是人中翘楚,却不希望妹妹被太后选中远嫁塞外。 其实陪读不过是个幌子,为的是在在宗室世爵家中选出一位与秦国长公主年岁相仿的女子,由皇太后出面认为义女,封为长公主代嫁塞外。但凡条件具备得世家都将女儿或放定或送出长安。不想妹妹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到了长安。躲不过只好送进宫里。 韦如令冒着外臣不得与内廷通信的危险给韦蕴捎了一封信。韦蕴自然明白老父的意思。什么皇妃不皇妃的,只有在父母身边日子才舒坦。 “装愚守拙,我有;气质柔弱,我也有。可是,姐姐,她们还是把我往前面推。皇太后看样子也挺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韦萱一口气往下说,样子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得意。任谁也要得意的,皇太后的青睐,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你在慈安宫也是这样说话不带喘气的吗?”韦蕴问道。韦萱向她吐吐小舌头,作了个顽皮的表情。“唉,”韦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怎么老也长不大似的。但愿你这样疯疯傻傻,没有若祸才好。”“姐姐,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韦萱怯怯的问。“说吧,又捅什么漏子了?”“也没什么,那天在慈安宫里玩,看见多宝格里有一件檀木匣子十分好看,秦国长公主就给我取了下来。原来是块很好看的印章。长公主和我争着看,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碎了?”韦蕴紧张的问。“还好只是破了一个角。”“什么,破了一个角,什么章。”“姐姐,我不晓得篆书,好像是皇后什么的。”韦萱越说声音越小。这是她做贼心虚的一贯反应。“什么,你,你把后玺摔了!怎么不早说?”“太后都说没事了,你还凶我。”天!她韦蕴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天不怕地不怕。韦蕴无语。“姐姐,别不跟我说话呀!我有个口信给你。”“什么口信,是父亲吗?”“才不是那,你决不会想到的一个人。”韦萱故意卖乖道。韦蕴一阵心慌,笑问道:“谁呀,让你这样神秘。”“岳老师,想不到吧!”怎么会想不到,凭他们俩的默契。韦蕴觉得手指肚发凉,手腕轻轻打着颤,她故作镇静的问:“是吗?他说什么?”入宫一年来第一次听到岳清远的消息。在这深宫内院之中,每每读书弄棋,打发寂寞时光,都能瞧见他的影子,似又回到洛阳家塾。在洛阳家塾里,笔墨之间,诗书之中,有他俩彼此的欣赏。“他让我代问你好,说他决定出仕了。为了多年前的一句许诺。”是啊,那年她十四岁,将要及笈。岳清远曾想向韦如令提出进京出仕,迎娶韦蕴。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向韦如令提出,一纸调令,韦如令带着韦蕴进了长安。一晃五年过去了,岳清远三个字就像少女时代的结束沉寂于心。“他什么时候上京来?他一切都好吗?”“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洛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你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了。不再是洛阳韦家的大小姐。”韦萱伸手在韦蕴面前晃晃。韦蕴才回神强笑道:“我知道,我明白。” 等到韦萱回了慈安宫,韦蕴才偷偷从陪嫁的箱底取出一个小木匣,从匣底取出一张笺,上面写着“清蕴流远”四个字。韦蕴将笺放在胸口,一滴泪落在笺上,将字晕开。 皇太后初五在慈安宫里摆家宴,韦蕴专挑了一件大红洒金袄,艳丽而不妖娆,稍稍在唇上擦了些胭脂,看上去爽利精神。杜贵妃领着佑樘,一直跟随在太后左右,蓝嫔因为佑楠还在襁褓中只是一个人前来。太后、太妃拉着佑樘的手问这问那,不时转过头去同杜贵妃、蓝嫔讨论如何才能养好幼子。韦蕴一直微笑着立侍在旁,当个好听众,刻意不去在意太后对她的冷落。她明白在王室这个特殊的地方,子嗣决定一个妃嫔全部的意义。没有子嗣的后宫,就算得宠也是身似飘萍。家族也不会得到长久的安宁与荣耀。转眼间看到了一直跟在太后身后的余婕妤。她白皙的皮肤,淡棕的发色,清秀的容貌都令她在人群之中难以埋没。听说她曾经是皇上最宠爱的后宫。居住的重华宫比杜妍的景福宫还要华丽。现在常侍太后左右,几乎再没有什么隆宠。 玺正一面听太后讲孩子的事,一面用眼睛瞟韦蕴,深怕没有子嗣的她感到不自在。她虽然平静的微笑,可是他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她内心的失落,这时的韦蕴可怜,脆弱。玺正故意岔开话题道:“母后,今日儿臣特意叫御膳房作了几样新菜式给您尝尝。”太后搂着佑樘笑道:“皇帝有孝心,那就答应母后一件事?”“哦,什么事,还请母后示下。”玺正一听心里就明白,太后已经选出和亲的人选。“皇上为秦国、韩国长公主所选的陪读千金之中,哀家看中一位才德兼备,容貌可人的姑娘。不仅投哀家的缘,同皇上那两个妹妹也处的极好。哀家想这么好的女儿,不如认为义女,让她久住宫中承欢膝下。一来哀家老有所娱,二来你妹妹们也有个玩伴。可好哦?”“儿臣平日政务繁忙,没能彩衣娱亲,现在母后要收义女怎有不依之理。”杜妍在旁凑趣道:“恭喜太后,又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儿。”韦蕴心想不知又是那家女儿,为了父兄牺牲自己。 太后牵着佑樘的手起身笑道:“走,万福阁开宴。你们也见见新公主。”一回头看见韦蕴,便招手让韦蕴到她身边去。韦蕴急忙上前,轻轻扶住太后。原先站在太后身边的杜妍抿着嘴让开,脸上带笑,心里却不乐意。玺正见母亲注意到了韦蕴,心里一时高兴,上前抱起佑樘,同韦蕴站在太后左右,看上去好似佑樘为韦蕴所生的一家人。这融融模样又让杜妍暗自咬牙。 也难怪太后会突然在意韦蕴。万福阁的新公主不是别人,恰恰是韦如令再三嘱托韦蕴“照顾”的韦萱。看到竟是自家妹子,韦蕴当下不知所措。吃惊的看着韦萱,又回头无助的看看玺正。不敢相信将要远嫁的是自己妹妹。 太后看出韦蕴的失态。其实当玺正从入宫陪读千金中选出一个恩赏公主和亲的主意告诉太后时,太后就已经从一个小太监那里知道这个李代桃僵,移花接木的主意来源于惠妃。在甄选整个京师适选千金时,她就已经想到韦萱。惠妃的妹妹,吏部尚书的女儿,雁门统领的表妹。论与皇家的血统,她比不上两位郡主,可是她的身份,却让北邦与本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玺正与丹顿成了连襟,四皇子还能领兵攻打自己妻子表哥镇守的关隘。更况这个韦萱虽然天真却比其姐更多一层刚毅。在塞外艰苦的环境中,她会比别人更为坚强的活着。 事已至此,韦蕴很清楚,韦萱和亲已是定局。与其吃惊、错愕、气愤、怨恨,不如承认事实,祈求上天保佑韦萱。当韦萱接过圣旨时,宫中多了一位宣平长公主。 永宁宫里韦蕴阴着一张脸,任凭韦萱如何逗她开心,怎么也乐不起来。“长公主,您安静一会行吗?”“姐姐,你这不是笑话我吗!”“我笑话你?你那宣平长公主的封号难道不是皇上封的?笑话你,宫里多少人笑话我呢,你知道吗?”韦萱扳起面孔,一本正经的问道:“笑话甚么,有什么好让人笑话的?”“笑话我连自己妹妹也保护不了。自己妹妹反而要和亲塞外。我当初那些叮嘱全白费了,上上下下的打点全白搭了。太后宫里的大宫女没有指教你吗?”韦蕴讲完方知失言。和亲的事情还没提那,自己到先说出来。小心的望向韦萱,看她是何反应。谁知韦萱一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反倒看着韦蕴道:“姐姐原来已经知道和亲的事情,哪有为什么责备妹妹?难道不觉得这是为国为家尽忠尽孝的事吗?”“话虽如此,你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吗?你以为和洛阳家中一样吗?你以为他们的牙帐和咱们的皇宫一样舒适豪华吗?你知道那的人怎么生活吗?你知道你将会面对怎样一个丈夫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大谈什么尽忠尽孝。尽忠上有两位县主,尽孝你为老父尽的什么孝?” “姐姐,”韦萱忽然高声说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吗!太后曾与我私下谈过,我很清楚我现在作出的决定。秦国长公主虽然和我一样年岁,却是金枝玉叶,又是太后唯一的女儿。韩国长公主才十一岁。两位郡主不是害怕就是病弱。我也害怕,我也知道,雁门一出,归国无期。今后在北邦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可是我一人牺牲,会为国家带来和平,为边关百姓带去安定。这些值得我去牺牲。”韦萱激动的陈词,这样的牺牲也会为韦家,为姐姐。太后说过,只要她出塞,她就是太后的女儿,也会将姐姐看成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 牺牲,韦家牺牲了她的幸福,将她从洛阳带到长安,现在,妹妹又牺牲自己的幸福为宫中的她和韦家。她在这囚笼里生存,妹妹又将被“流放”塞外。为什么,偏偏是她们?为什么?“萱儿,别说了,你不会懂,你懂了会更痛苦。”韦蕴哽咽道。韦萱不解的看着韦蕴。她懂,她明白。 这天夜晚,玺正的吻从她额头一直细细密密的吻下来,轻柔中带着怜惜。韦蕴清楚这是一种歉意的表达。韦蕴冰冷的身体像是在控诉他对事情的推波助澜。是的,他的确早就知道太后早已内定韦萱。他之所以迟迟不下召就是在等太后懿旨召回洛阳的韦萱。这也就是为什么韦萱回来的那么凑巧和及时。他清楚知道,如此以来韦蕴一定会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可他顾不得这些,毕竟太后分析的对,韦萱的优势是不容忽视。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玺正紧紧的抱住韦蕴,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上,韦蕴委屈的眼泪弄湿了他的胸口。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紧贴在韦蕴脸上,在她耳边喃语对不起。韦蕴的泪更加汹涌。她紧紧搂着玺正,是怨是恨是气恼。“为什么是我妹妹,你明知道,你明知道•••”玺正无言以对,许久才道“朕保证,派人保护好韦萱。”韦蕴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玺正。他能够答应的也就是这些,自己的妹妹和他的妹妹,最终还是要牺牲掉自己的妹妹。 第二天早起,韦蕴红肿着眼睛为玺正更衣。玺正拉着她的手道:“以后不许哭了,朕不喜欢肿着眼睛的你。来给朕笑一个。”韦蕴挤出笑脸。玺正也笑了:“丹顿来京了。你在宫中也闷了吧?过几天,朕带你出宫逛逛。”“真的?”韦蕴吃惊的望着玺正,终于可以见见宫外的天空了! 生育后的蓝儿更见美貌。新近又被抬升为荣嫔,从品轶上虽比韦蕴低,却比韦蕴多一子,在宫中前途不知道要广明多少倍。她也渐渐知道自己同以前不一样了,人也变的安静许多,矜持许多。虽然近日韦蕴因为宣平长公主的事在太后面前很受宠,可是终究无子。入宫两年内凭子而贵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当她抱着佑楠从杜妍身边走过她能感受到杜妍颤抖的牙齿。佑樘快十岁了,到了快要正式册封的年龄了。可是朝廷、太后、皇上却没有一个人提及册封太子的事。如此看来,多半是皇上无有此意,于是满朝缄默配合皇上。只要太子之位空着,将来的事就很难讲,拖一年是一年。以韦姐姐在宫里不容置疑的地位,只要她帮帮佑楠,佑樘很可能就不会被初册封为太子。 蓝儿乘着软轿心中盘算着往永宁宫来。春天的阳光暖暖的斜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流金异彩。轿子到了宫门口刚刚落定,永宁宫的小太监就跑上前来要打轿帘。皇上身边的一位大太监用手一拦,在轿边恭恭敬敬道:“荣主儿,这会儿圣上在里面。”蓝儿心里突然有种酸酸的感觉,心口像是谁生生剜了个口子。可嘴里还得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哦,那……回宫。” 西次间靠墙的条几上青铜博山炉里燃着檀香,沿窗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边上的文竹青青滴翠。韦蕴手持狼毫从容挥洒着水墨丹青。玺正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她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已融入这一片水色山川。韦蕴喜欢山水画,那是外面得世界。外面的世界决不是可以从宫墙中看见,从天井中望到。看着她挥墨时的身姿,从容洒脱中有着点点落寞孤寂。玺正心里清楚她之所以寄情山水,是让这一幅幅山水代替她心中无尽的缠绵。玺正突然走近韦蕴,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湿湿的说道:“朕答应你,带你去南山,见见真真的山水。”韦蕴的画笔停在半空中,一滴很大墨汁落在画上。“这副画坏了。”她的声音也是湿湿的。不知为什么近来她是那样脆弱,那么敏感,一不小心泪就往外溢。玺正将她手中的笔拿开,转过她的身子,轻轻吻着她。 丹顿来京没几日,晋王珈、代王珞、楚王玥都从封地来到京师。北邦激战之时,国库空虚,除了楚王送来银两,其他两位王爷,不济粮饷倒也罢了,代王在北部边境竟不去援助,眼见北邦逼境。下旨责问说是无兵无卒。眼下战事刚刚结束才半年,就一个一个赶进京城,说是久未见皇上特来问安。问安?玺正怎不知道他们的心思。问个安再弄些银子回封地又够挥霍几年。罢了,只要几个兄弟仅仅想要的是钱而不是江山就行。 太后时常说他们要钱就适当的给他们些。但是决不允许养门客备兵器。皇叔的事情让太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安。那是景成元年春,玺正才十九岁,皇位还没坐稳,四皇叔就领兵入了潼关。一时间危在旦夕。多亏了太后出面,老臣相扶,京畿卫戍忠于新皇上,才逃过一劫。从此玺正才真正知晓坐着皇位是多么的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