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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焚 凛冽的寒风吹起胡雪长长的秀发,她被一左一右的“龙虎二将”逼迫着起跑了,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运动服,足蹬李宁牌跑鞋,显得十分精神,为防她感冒,凤婶让她在里面穿了件羊毛衫和一条绒裤,刚出门,冻得她直打哆嗦,建和树只穿了一套运动服内加一件背心球衣,他们一边走一边教胡雪做准备操。 一路上,都是建不停地教导,树只默默地看着他们,亦步亦趋地跟着。正跑着,胡雪用力地扯着他的袖子,手指着远方,树放眼望去,前面是一片杨树林。只见她高兴地比划着: “杨树林,杨树林,你看我们跑到杨树林了!” 树笑着说:“是啊,你跑得真快!” 胡雪不理会他,转身对建说: “我们跑到杨树林玩!” 建不同意:“今天跑得够远了,第一次跑,不宜太累。下次吧。” 树也同意建的观点,说:“下次吧,我们该回去了。” 胡雪不满地嘟着嘴,跟在他们后面往回跑,不时地回头看着那片杨树林。 “雪儿!雪儿!”突然,她的头“嗡”地响了一下,隐隐约约听到子扬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她呆呆地望着树林,猛地转身向树林跑去,她的心在疯狂地呐喊: 子扬!子扬!我来了!我来了! 风在耳边呼叫着。“雪儿!雪儿!”一个真真切切的声音在耳际响起,这个令她心碎的呼唤,狠狠地揪着她的心。 子扬!子扬!……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拼命地奔跑着,她相信子扬就在杨树林里等她。 身后,兄弟俩吃惊地望着向树林狂奔的胡雪,对望一眼,一起向她追去。 “小雪!别跑那么快!” “雪儿!你回来 胡雪头也不回地奔跑着,不停地擦着眼泪,她跑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树和建追了好长时间才追上她,这时,他们已到达树林的边沿,树林里静悄悄地,到处是厚厚的积雪,根本没有子扬的影子,,连人的足迹都没有,她气喘咻咻地抓住身旁的树杆,心的揪痛让她直不起腰来。 “子扬啊,你快出来呀!我知道你在怨我离开了你,可是,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你呀,你快出来!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不要再玩了好不好?” 可是,只有偶尔断枝的“咔嚓”声在无情地回应着她心的呼唤。 树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雪儿,你咋跑这么快呢?” 胡雪扬起头,泪水涟涟地望着他,眼里的痛楚像一把利刃深深地扎在他心头,他一把将胡雪搂在怀里, “雪儿,你咋了?” 胡雪用力地推开他,雪儿,你怎么可以叫我雪儿?你算什么?她后退着怒气冲冲地手语着。 树心疼地看着她,他不知道胡雪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了解是少之又少,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个世界冒出来的,更不知道她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建赶上来,紧握着胡雪的肩膀,低沉而温柔地说: “小雪,不管你想起了什么,也不论你是否想忘记什么,不论你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我只想告诉你,现在你是个美丽而善良的姑娘,是我们——北方小镇一户人家的一员,今天你正跟他们一起锻炼身体,因为他们希望你有个健康的体魄,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道路。” “对,这里就是你人生的新的起点。”树走过来,轻轻地搭在她肩膀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过去,你,我,哥哥,还有妈妈,或许成功或许失败,或许幸福或许悲惨,但是,那都过去了,是永远也翻不回来的老黄历,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爸爸和妈妈是一对生死恋人,当爸爸去逝时,妈妈几乎痛不欲生,如果不是哥哥的挽留,如果不是妈妈的觉悟,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永远不会有树,失去双亲的哥哥也不会有今天,你也就看不到我们这个家了。可是,我们现在活得好好的,妈妈心里依然那么深爱着爸爸,而我们兄弟俩——”树热泪盈眶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双眼红红的哥哥肩上,“我们又遇到了一个善良、可爱的你,这是上苍对我们的恩赐,我们现在多幸福啊。” 自从胡雪出现后,兄弟俩第一次如此坦诚地托出心中的爱,这是一种深沉、无私的爱,它们深深地震憾着她的心,滚滚热泪沿着脸颊滑落在厚厚的雪地上。建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几乎同时,另一边的泪痕也为树拭去,他们默默地相视一眼,脸上现出刚毅而执着的微笑。 胡雪低下头,她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的局面,一个是长兄加老师,一个是朋友加兄长,她喜欢他们,她从未想过要选择谁,可是他们却同时选择了自己,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幸福的开始还是又一场悲剧在上演?她无法忘掉子扬,那是她唯一付出过真爱的男人,可是爱把她伤得这么痛,她已经没有能力去承受另一场爱恨情仇的纠缠了。 她默默地从他们中间走过,放眼望着远处新家的方向,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的陌生,虽然她在背上行蘘的那一刻也曾下定决心要重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路,可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走不出子扬的世界,无论站在哪里,无论做什么,她总感觉子扬就在不远处忧柔地看着自己,轻声地呼唤自己,她以为离开他之后,彼此都会过得更好,可是,她总感觉子扬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又一滴……胡雪痛苦地跪在雪地上,双手深深地插进冰雪中。 建走过去,把她的双手捧在手里,“看,我们给你做了个同胞姐妹。” 胡雪凄凄地回头,在一棵白杨树旁边,坐着个雪人,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嘴,还有一头飘逸的秀发,一顶小红帽垂着尖尖的帽顶遮住了它半个前额。 这么短的时间内堆起这么一个别出心意的雪人,也真难为他们了,胡雪感激地看了看建,慢慢地走过去,才发现这所有的小嘴巴、大眼睛、头发和帽子都是用不同颜色的布做成的,她看着嘴唇发黑的建和跳跃不停的树,她一把抓住树的衣领,迅速地拉开拉链,里面的衣取不见了,她含着泪去拉建的拉链,也不见,她双唇无法控制地颤动着,拉着他们的手,紧紧贴在泪痕斑斑的脸颊。 她现在才知道,他们已将幸福寄托在自己身上,她的泪水流在自己的脸上,却滴在他们的心里。 胡雪突然将手插在雪地上,抓起两把雪,寒在他们的衣领里,冰冷的雪团,沿着脖子迅速地滑向空裸的胸前,他们狂乱地拍打着衣服,再看胡雪,已慌慌张张地往家跑去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笑着,她已接受了他们的这番苦心。 兄弟俩开心地一边掏着衣服里的雪,一边大喊着追上来。 “你这小坏蛋!” “抓住你就有你好受的了!” 可是他们总是“追不上”她,看着她每次回眸时那张笑脸,他们的心里都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那么,她的笑容也就永远挂在她脸上了。 回到家时,凤婶已等得焦急了,她生怕胡雪又出什么事,站在院门口焦急地往路口张望,当看到她一边笑一边跑过来,两小子在后面大呼小叫地追赶时,她才放心地冲他们喊: “闺女,别跑太快了,你们两个别欺负她了!” 树跳起来直喊冤枉,“谁欺负谁了?这小坏蛋把我们可整惨了!” 胡雪开心地转身吐了吐舌头,溜到凤婶背后藏了起来,凤婶伸手打开树的“魔爪”,把胡雪一直护送到屋里,端了盆热水给她擦脸。 胡雪将热毛巾捂在脸上许久,贪婪地呼吸着热热的湿气,想着晨跑时的情景,她暗暗地鼓励自己:过去的便过去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为了让远方的亲人安心,为了报答大妈一家的厚爱,她必须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闺女,”凤婶笑着扯开她脸上的毛巾,“快洗脸,别吸太多的湿气进肺里,不好。” 胡雪感激地笑看着大妈,匆匆擦了擦脸就进里间换衣服去了。 母子三人坐在餐桌前,等了半天仍不见胡雪出来,树看着妈妈: “妈,雪儿咋还没出来?” “我去看看。”凤婶正欲起身,被一旁的建轻轻拉住。 “小雪出来了。”他小声地说。 凤婶扭过头,树也急忙回头看,不由得心中一声慨叹: “哇!” 只见胡雪足蹬一双黑皮长筒靴,紧身的羊绒裤袜紧紧地贴着她颀长的小腿,一条啡色的连膝中裙上缀着两个小饰袋,袋口绣着只调皮的小白兔,鲜红的高领羊毛衫上披着件雪白的罩袍,乌黑、滑亮的秀发温柔地披在肩上,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原本苍白的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一双迷离朦胧的大眼睛羞涩地瞟了一眼“贪婪”的观众,红晕在羞郝的笑容里渐渐扩散。 建的心深深地震颤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胡雪。 “唉哟!闺女哎!”凤婶疼爱地叫着,“过来!快过来!让大妈瞧仔细些!” 她敲了敲两兄弟,笑骂着:“别把我闺女吃了!” 胡雪笑了笑,轻轻地扬了扬下巴,轻盈地走过来,在凤婶身旁坐下,一股淡雅的兰花香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地迷散。 树紧紧地攒着手中的饼,他的心早已冲出去将她一拥入怀。凤婶用力地拍着他的手。 “饼都被你挤成汁了!” 凤婶看了看建,他只微笑地看了看胡雪,继续吃着早餐,细心的妈妈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栗着,她把胡雪的牛奶放在她面前,微笑着说: “闺女呀,你咋就这么漂亮呢?大妈要是个男人,也一定会向你展开功势的。” 胡雪难为情地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更增添几分娇柔之美,凤婶忍不住开怀笑了起来,“好,咱不说了,吃饭,吃饭,树儿!” 这餐饭吃得很久,一个只顾着笑,一个羞得不敢抬头,另两个只记得想着心事,最后还是建先站起来,说: “妈,该走了。” “哦,好!”凤婶这才止住笑,专心地吃着。 建来到胡雪旁边,轻轻地说:“跟我到书房。” 胡雪知道,他又要给自己做检查,便跟了进去。树略带紧张地目送她进了书房。 又是一番细心、严肃的检查后,建开出了上午的药方,胡雪高兴地看着他:下午不用吗? “中午我会回来。” 些许的失望漾在她的脸上,建笑着站起身,来到她面前,轻轻地捧着她的脸,望着。 “小雪,你会很快好起来的,只是不能操之过急。” 面对他的双眼,胡雪莫名其妙地紧张着,红润的小嘴紧闭着。 他真想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疯狂地吻着她这倔强而迷人的小嘴,可是,他只是轻轻地叹口气,回身取了风衣走了,刚到门口,又停下来说:“中午我给你照张相。” 胡雪默默地对着药单把针管、药水准备好,放在托盘上,端到自己屋里,刚到门口,树迎了上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吓得她慌忙用手扶住摇晃的药瓶,动弹不得。建和凤婶都已走远了。 树将胡雪轻轻放下,得意地退到墙边的沙发上,掏出烟微笑地欣赏着,他从未见过胡雪如此精心地打扮过,以前总是穿一件素色的毛衣,面上再加一件风衣,下身永远是黑色的长裤,一副朴素淡雅的穿装,今天她不但美丽,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娇媚与圣洁之气。 “雪儿。”树轻轻地唤着这个名字,他觉得这是个上天让他呼唤的名字,“雪儿,雪儿,雪儿!” 胡雪笑着瞪着自言自语的树“呆子”,放下手中的托盘,刚吃完饭不能用药,她就抽空收拾屋子,当她整理书时,一只小小的纸鹤从一本书的扉页上掉了下来,她拈起小纸鹤,想起子扬送给她的“千纸鹤”:大的,小的,红的,绿的,闪光的,透明的……他说,当他想她时,便叠一只纸鹤,高兴时叠只红色的;忧伤时叠只黄色的;落泪时便叠只闪光的,代表泪珠;生气时便用透明的,那是心的表白,有的写满了字,有的却空白一片,他说有太多的话,小小纸鹤不堪重负,于是给她一片开阔的天空,让她自由遐想。 我也要叠千只纸鹤!我要把我的思念叠进纸鹤里,挂在我的屋子里,胡雪默默想着,兴奋地摇了摇沉思的树。 “树,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胡手语着。 “什么事?”树吐了口烟,呛得胡雪捂嘴咳嗽,树忙掐灭烟头。 “带我到集市去买些东西。” “买什么呀?我帮你买回来得了,你不能到外跑,要被哥哥或妈妈看见了,准取消我的照顾资格。”树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了。 胡雪急了:我们只出去半个钟头,速战速决,好吗? “你到底要买什么呀?” 胡雪不想说,只眼巴巴地望着树,执意要出去。 “好吧,好吧!”树伸手蒙住她的眼睛,“别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你要不遵守自己的诺言,以后就甭想让我帮你了。” 胡雪高兴地笑了,他刮了刮她的小鼻梁,说:“穿衣服,走!” 集市上热闹极了,大家都在赶置年货。树把车停在集口的一个同学的店旁边,与同学打了声招呼,牵着胡雪的手走进集市,她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攒得更紧,还受到严肃的警告: “别乱动!否则我只能打道回府,这里人这么多,要被人家挤伤咋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胡雪不满地想,却不敢挣扎了,真怕他会打道回府呢。 他们来到精品店,胡雪把店里所有的彩纸一样挑了一张,不一会,就挑了一捆。树抱着这些五颜六色的彩纸,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坏蛋,买这些玩艺干嘛呀? 店老板是个漂亮的姑娘,叫玉婵,是树的中学同学,她一边笑着替他们包装一边打量着胡雪,说: “老同学,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么好的事也不请我们这些老同学吃一顿?” 树从来都不跟女孩子玩,这是人尽皆知的,可没想到原来他的睛睛长在头顶上,一眼看中了这个“天上掉下的林妹妹”,树瞪了她一眼,看着正细心挑选的胡雪,满眼的柔情毫不掩饰地映入玉婵眼里,令她不禁有些嫉妒地看着胡雪红润而白皙的脸,说: “你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听了她的话,胡雪迷惑地看着树,对她微微地笑了笑,她一心只想着子扬会喜欢什么颜色的纸鹤,根本没留意他们的谈笑,结账后,树一手抱着彩纸一手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精品店。 他不想向世人炫耀什么,他只知道跟胡雪在一起是他最快乐的时候,哪怕只是想着她,心里也是甜甜的,暖暖的,他牵着胡雪走在人群中,他的头并没有因此而扬得更高,他只不停地跟胡雪说着话,都是有关这条街的故事,胡雪静静地听,微微地笑,她的脸被人群的注视羞红了,不由得向树靠拢,将脸轻轻地藏在他胳膊后面。 来到集口,同学正站在店门口送完客,他迎上来,狠狠地击了树一拳,对胡雪点了点头: “你好。” 胡雪微笑地向他点头,他狠狠地剜了她几眼,剜得树一把将他踢开,“别在打什么歪主意,我可告诉你啊,过两天我在聚香酒楼请你喝两盅。行了吧?” 老同学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哥们!进来坐吧。” 树连忙说:“噢,不了,我们还有事,不敢耽搁。” 目送着树渐渐远去,老同学不由得感叹:“这小子,真是艳福不俗呀!” 正慨叹之际,老婆尖细的声音从店里传来:“你在那发什么呆呀?还不快点过来把方方抱走,想累死我呀?”他不奈烦地回了她一句:“你瞎嚷嚷啥呀,我这不是来了吗?” 看着老婆日益肥胖的脸谱(他觉得老婆化妆就像戏剧里的脸谱一样),脑海中浮现着胡雪淡雅的笑脸,真恨“世界真是太不公平”,想当初,追他的女孩子可多着呢,他咋就不能…… 回到家,看看表,已整整一个钟头,树没再说什么,只让胡雪躺在床上,帮她扎好针。可是她刚躺了一会,就坐了起来,要树帮她把彩纸抱过来。 “好吧,好吧,你别乱动,不然针口又会肿了。”树把彩纸的包装带解开,抱在她被子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了吗?” 胡雪指了指台面上的小纸鹤:我要叠“千纸鹤”,让它们在我屋子里飞翔。 “千纸鹤?”树拿起那小小的纸鹤,想起了那首歌:叠一千对纸鹤,结一千个心愿,传说中心与心能相连——“我帮你,好吗?” 胡雪犹豫了片刻,欣然同意了:你帮我把这些彩纸裁开好吗? “好的。“树高兴地跑到妈妈屋里搬了张炕桌,放在床上,自己也轻轻一跃,跳到床上,把裁纸刀、小剪、彩笔之类的东西放在床沿上,在胡雪的指挥下展开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小艺术品的创作过程。 他裁的纸平平整整的,免检过了关,可是折叠时,胡雪却不让他动了,无论他怎么恳求都没用,情急之下,他一把捧着她的脸,嘴唇压在她的双唇上,压得她几乎窒息了,胡雪这才极不情愿地答应教他叠。树得意地舔了舔嘴唇,其实他更希望友雪不答应他,那么就可以长久地吻着她的香唇了。 没想到这个大手大脚的兵蛋子,做起细活来却有如此的细致与耐心,每条线,每个角都力求准确无误,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手笨脚的,叠出来的鹤却也精致,他用彩笔点上眼睛画好喙子,毕恭毕敬地呈现给“老师”,满怀希望地等待她的评审,胡雪觉得这纸鹤叠得确实不错,但是时间制作时间太长了,点出的双眼一点都不传神,所以只给了个“及格”。 树一把抢过纸鹤,失望地嚷道:“为什么呀?” 胡雪捧起自己叠的纸鹤,手语:鹤是有灵性的鸟,叠纸鹤是代表人们心底的思念与祝福,所以叠纸鹤时不能只把它当成一张纸,而是一颗心,要将情与爱融注在纸上,这样的纸鹤才能传神。 她似乎看见手中的纸鹤已展开双翅,从窗口飞出,飞向远方,那里有她的子扬在等待……她出神地望着窗外。 树轻轻地拿起她手上的纸鹤,那双忧伤的眼睛像胡雪的一样迷离而朦胧,他轻轻地托起纸鹤,让它在手心上轻轻飞舞。 看见了,看见了,胡雪惊喜地看着窗外,五彩阳光下子扬从窗外翩翩飞来,轻轻地落在跟前,手里正捧着那只纸鹤。 欣喜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轻柔地伸出手,他绕过炕桌,跪在她身旁,他们紧紧地拥抱着,胡雪从他胸前抬起头,轻轻地捧着他的脸,可是这可恨的泪水啊,你为什么要挡住我的视线?求求你,停留一刻好吗?让我看看他,他瘦了吗?噢,他也在流泪,不要,我的子扬,你是多么坚强的啊,你不要流泪好吗?来,让你的雪儿将你眼里的泪水吻干……胡雪轻轻地吻着他的双眼,将脸紧紧地贴在他温暖的脸上,轻轻地闭上双眼。 树扳开她的双肩,捧着,望着,这张泪水涟涟的脸苍白如斯,却溢满幸福的笑容,他看见那双泪眼里有个人的影子,一个与自己相似却更温柔、更爱雪儿的人,那个人的眼里滴着血泪——是谁?那个让雪儿肝肠寸断的人是谁?他用力地摇晃着胡雪,他要唤醒她,不让她沉睡在那个男人的阴影里,那个影子会毁了她。她近来神游的时候越来越严重了。 胡雪被一阵强烈的晃动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子扬呢?子扬!她用力地推开眼前的树,看见子扬正忧伤地向窗外飘去。 子扬!别离开我!子扬! 她跳下床向窗口扑去,右手被输液管绊住,她拼命地将液管一扯,“啪”的一声,药瓶被扯在地上,药水向四周溅开,一股钻心的痛从后背传到心尖,她不顾一切地将液管扔到地上,扑向窗口,却被旁边扑上来的树撞了个满怀,树迾趞地后退数步方稳住脚,他一把抓起她的右手,银色的针管“沽沽”地冒着鲜血,胡雪的手上,地板上都是血,他用力地扯断地上的液管,绑在她的手臂上,再死劲地攒住她的手腕,将针管拔出,药棉沾在针口处,只是针口已在用力地扯液管时扯出一个很大的口,血不停地从针口流出,沾满他的双手,他狠狠地煽自己一个耳光,掏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 “喂!” “大哥,雪儿有危险,快回来!”树大声地吼着,将手机往地上一扔,将胡雪抱起放在床上,从托盘里拿来绑条,绑在她腕子上,可是血依然止不住。 胡雪看着窗外,微笑地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在空中轻轻地握着,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牵着她,树惊惧地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有,云层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已近晌午了,天却开始阴暗起来,还稀稀地洒着些雪粒,要下暴风雪了。 树握着胡雪的手,嫣红的血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流过他的指缝,滴在床单上,他抱起昏迷过去的胡雪,贴在怀里,将她的手高高举起,以促使流向手腕的血减少。 “雪儿,雪儿!” 一阵急促的马达声,“嘎”地停在院门口,一眨眼,建便挎着药箱冲了进来。一眼看见胡雪满是鲜血的手,他迅速地打开药箱,给她注射了一支止血剂,将她手臂上的绑条解开,一道深深的血印留在手臂上,他心疼得直咬牙,低沉地喝道: “滚开!” 树把胡雪平放在枕头上,低着头走到一边,眼睛却一刻也不眨地看着胡雪。 彩纸洒得到处都是,床上、地上,建气得一把提着树的衣领: “马上滚出去倒盆热水来,放点盐。”恨恨地松开了手。 树跑了出去,建轻轻地抱起胡雪,帮她除下沾了血的罩袍,再把她放在枕头上,树已端着盆盐开水进来,肩上搭着条新毛巾。 建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着胡雪手上的血,手腕上一大片青紫的淤血,整个手臂都肿了起来,伤口掀起一块皮,被血凝结着,建吃惊地看着,真恨不得一拳把树这臭小子打死,擦干污血后,他把伤口细细地消了毒,包扎好,慢慢放回被窝里,他到书房重新配了瓶药水,在她的另一只手上注射,他轻轻地抚着胡雪的秀发,沉重是叹口气。 猛地转身,揪着树向门口走去。 来到院子里,建将树摔在墙角,挥拳用力地砸在他的脸上,无法遏制地吼道: “臭小子,你说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手背上胡雪的血擦得他满嘴血红血红的,他悔恨地抓起大哥的手: “大哥,你打吧,往死里打,都是我不好。” 建举起拳头怒吼着:“打死你!我只恨不能一拳将你打死,你这臭小子!小雪要是有什么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是,他却转身对着院墙狠狠地挥着拳。 树怯怯地望着哥哥,“哥哥,雪儿她?” 建转身看着他,痛苦的双眼闪动着泪光,颤抖的双唇艰难地吐着: “树儿,小雪她……可惜她肚子里还有个……宝宝!” “什么?”…… 建沉痛地走向胡雪的房间。 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抱着头用力地撞着冰冷的院墙,雪儿,雪儿,你可不能出事啊,你要有什么不测,我就是断手残腿也无法向你赎罪呀!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建已把胡雪的门关了,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她窗外,默默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胡雪。 建在清理房间,所有的彩纸都扔进了垃圾箱里,还有那三只小纸鹤,药瓶的玻璃碎片和擦拭血迹的纸压在面上,搁在门口,树悄悄地遛过去,找到了那三只小纸鹤,胡雪叠的那只鹤的翅膀上沾上了鲜红的血,像只受伤的小鹤,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小鹤,请你告诉我,你的主人一定会没事的,对吧?你知道她心里藏着怎样的伤痛吗?她说你是她爱的化身,你一定知道她的心,请告诉我好吗? 树小心地将它们揣在兜里,客厅的挂钟清脆地敲了两下,天色越发阴沉得可怕。 “该吃饭了。”树喃喃自语地望着天空,“雪儿呆会醒来一定会吵着说肚子饿了,我得去给她买饭回来。” 他骑着摩托车呼啸在阴冷的寒风中,雪粒无情地溅在他脸上、身上,嘴角的血迹干巴巴地粘在那里忘了擦,树低头看见自己鲜红的手,跳下车,抓起血拼命地擦着,一滴滴嫣红的血溶入洁白的雪地……
一周过去了,胡雪一直躺在床上,失血过多使她连手语的力气都没有,建不让树跨进房间半步,每天,他只能站在她的窗前,注视着她,当她醒来睁眼看着窗外时,树便欣慰地笑着对她挥手,胡雪总是轻轻地扬扬嘴角,“她笑了,她笑了!”树狂喜得在窗外疯狂地跳跃着,挥动着手臂,建把诊所设在家中,除了就诊,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胡雪身边,她这一次恢复得很慢,有时虽然醒来,也只眯着双眼痴痴地望着窗外。 建把恩师请到家里替她诊断,问是否需要送医院,恩师观察良久,说:“建儿,她这是心病,送医院只会加重她的病情,你要找到她的心结,帮她解开,否则……” “老师?否则……怎样?”建颤抖地低声问。 “纵然华佗在世也只能目送她香消玉陨。” 送走恩师,建忧心忡忡地回到屋里,他轻轻地捧着她日益苍白的脸。 “小雪,你的心为何如此伤痛?究竟你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让你如此心伤?” 他把树和妈叫到书房,严肃地把恩师地话简要地说了遍,看着树说: “你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复述一遍,不许漏掉半个动作。” 树明显地瘦了一圈,他起身踱到窗前,缓缓地诉说着。外面的雪纷纷扬扬,一连下了一个星期的大雪。他的心也随着雪花的飘落在下沉着,眼前仿佛又看见胡雪迷朦的眼睛里那个人影,一个高大而忧伤的黑影。 说完后,他从兜里掏出那只沾血的纸鹤,高高地举过头顶,伸向窗外。 “小鹤,去帮你的主人找回那份爱吧!”纸鹤微微地颤了颤翅膀,停在他手心一动不动。 凤婶走过来,拈起纸鹤,多轻巧的一只小纸鹤,红红的泪眼看了看兄弟俩:“你们说该不该叫她家人来?” “可是,她到底是哪里人?她好像从来就没有跟亲人联络过。我们……” 胡雪的病始终不见好转,他们将她送进医院,可是,当她醒过来时,却惊慌地睁大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挣扎着要爬起来,建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劝她别乱动,她睁着眼朝原来的窗口的位置呆呆地望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建身上,头软软地靠在他胸前。 “小雪!”建绝望地捧着胡雪,掏出手帕轻轻地为她拭着嘴唇上的血。 凤婶带着医生冲了进来,迅速地展开了抢救工作。 这时,恩师走了进来,他是这医院的院长,看到胡雪之后,他严肃地命令: “你给我在两天内联系到她的家人!这样她才可以渡过难关,抢救后立即派车送她回家,她不能再呆在医院,这里对她的刺激太大。” 回到家里,胡雪的屋子里飞满了各种各样的纸鹤,建知道,这是树为她叠的,自从上次之后,他一直不肯原谅树,不让他走近她半步,树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黄昏时分,雪停了,天边亮起一线金黄的光,胡雪醒了,她微微地睁开双眼,一只透明的纸鹤映入眼帘,她惊喜地注视着,缓缓地举起手,摸着小纸鹤的翅膀,笑了。 她扭过头,看着窗外,一个高大的忧伤的黑影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小纸鹤,子扬!子扬! 她将手伸向他,他微笑着从窗外跳进来,带着一股寒气,轻轻地握着她的手,俯下身深深地吻着她的额头,还是那股烟味,哦!子扬! 她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温柔地呼唤:“子扬,子扬!” 树惊讶地抬起头,回头望着大哥和妈妈,他们也都惊呆了:胡雪会说话了?! “子扬,子扬!”她紧紧地攒着树的手,喃喃地叫着,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轻柔,似夜行者踩着雪的声音,由远而近,刚要看见影子,却又渐渐远去,又似遥远的海那边传来的悠悠的陨声,在海风中飘飘荡荡,分不清那声音来自何方,飘向何处。 凤婶和建走了过来,凤婶将胡雪轻轻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她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树,刚想开口,又咳了起来,凤婶帮她拭着嘴角的血,心疼地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建紧紧地咬着下唇,转身不忍再看。 胡雪轻轻地擦着树满脸的泪水,微微地笑了笑,说:“子扬,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别哭了好吗?你坐了几天车?一定累了吧?你睡会好吗?” 树不停地吻着她冰凉的小手,哽咽着说:“不,雪儿,子扬——不累,子扬只想一直看着你。” 胡雪开心地笑了,突然挣扎着下床,说:“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做饭你吃,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吃,你不是常说跟我在一起吃得特香吗?” 树连忙说:“你不是做好饭了吗?我叫人端上来,我们一起吃,好吗?” “哦,是吗?我怎么忘了呢?好,端上来,端上来。”一阵激动,咳得胡雪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轻轻地躺在凤婶怀里,手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着,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抓着树的手,生怕她的子扬又消失了。 建过来替下凤婶,把胡雪搂在怀里,替她盖好被子,凤婶捂着嘴跑出去,跑到厨房关上门,放声痛哭起来,双手颤抖地热着饭菜。 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胡雪让树坐在对面:“来,尝尝我的手艺,多久没吃了?不记得了。” 建让胡雪先喝口清水,她推开怀子,说:“我要喝汤。” 建向树示意,树端起怀子,说:“雪儿,你不是每次吃饭前都要漱一下口的吗?你说这样吃起来才能品出原汁原味来的。” 胡雪恍然大悟,笑了笑说:“对,对,我怎么忘了呢?”她接过怀子,认真地漱着口。 树照着建的指示,给她盛了一小碗汤,一匙一匙慢慢地喂给她,胡雪的脸上漾着幸福快乐的笑厣,不时地咂着嘴,似乎喝下的是琼浆玉汁。 喝完汤,建考虑到她多日滴米未进,不让她进食太快,示意树暂停一会,于是,树给自己盛了碗汤,说: “我真是饿了呢,让我享受享受你的好手艺吧。” 胡雪高兴地点着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慢点,看你还是这副德性。” 树含着泪笑着放慢速度,一口一口地饮着,偶尔夹些菜,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胡雪开心地看着他,渐渐睡着了,嘴角还微微地挂着笑意…… 建轻轻地将她平放在枕头上,替她擦干嘴,掖好被子,拉着含泪的树出去了,留下凤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手轻脚地将饭撤下去。 胡雪一直都处于浑沌中,她的眼里,只有子扬的影子,其他人都看不见,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一醒来就喊: “子扬!子扬!” 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他们一直无法联系到胡雪的亲人,最后,他们决定,如果明天胡雪还是不能清醒过来,他们便要寻求报社和电台的援助了。 凤婶的眼睛整天红红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突然闯进他们平静生活中的小女子,会让她如此关心,她感觉胡雪就像当年的自己,但是她的爱比自己的更深更浓,她的伤也更痛,当年的自己也曾为爱痛不欲生,而这个闺女却以另一种方式爱着。她反复地拖着地板,自从胡雪病危以来,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这时,门铃响了,树在陪着胡雪,建坐在书房里抽闷烟,会是谁呢?凤婶放下拖把,擦了擦手打开院门,是邮差。 “这是刘凤英家吗?” “是,我就是,你这是?”凤婶疑惑地看着邮差递过来的一个沉沉的包裹,是给胡雪的。 “请签名。” 凤婶签了名,问:“这是从哪来的?” “哦,江西省于都县。”邮差指了指封面上的邮戳,便上车走了。 凤婶径直来到书房,将包裹递给建:“你看,是不是闺女家人寄来的?” 建仔细地看着邮运单上模糊的字迹:江西省于都县银坑镇胡缄。他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可惜上面没有电话号码。” 建考虑了一下,决定私自拆开,以便更进一步确定胡雪与寄件者的关系。厚厚的牛皮纸里,包着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封信,他随手翻了翻笔记本,一手刚劲有力的正楷字,显然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这是两本日记本,里面到处可见“雪儿”二字,他放下日记本,撕开了那封信,上面的字迹又似乎出自另一个男人之手,是用行书写的,建念着信上的内容: 吾儿,小雪: 见字问好!这么久没有打电话回家,信也不写,家里很是挂念,今日,你母又念及你,不禁老泪纵横,家里发生了很多事,只是你不愿告之电话号码,只好借此拙笔一一简述。 上周,子扬母亲提着很多礼品来我们家,她要求我们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她,她说:“两个月后,子扬就要跟陈书记的千金完婚,可是子扬死活不肯。为此,他父亲将他痛打了一顿反锁在屋里,让他闭门思过,可子扬却以绝食相抗,一怒之下,他父亲挥起菜刀,将自己的一只手齐腕剁下,他扬言,如果子扬再坚决抗婚的话,他们之间便有如这断腕之后,永不相连。” 我们都吓坏了,早就听说老周脾气暴戾,可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冲动,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们虽然愤恨,也觉得她着实可怜,可是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电话,怎么告诉她呢? 她便跪在我们面前,从挂包里取出两本笔记本,交给我们,说: “老胡啊,你就放过我们家子扬吧,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就这样毁了呀!这是子扬的日记,他已将心交给你们小雪了,小雪如果真爱他,就放了他吧,请你叫她打个电话给子扬,让她自己劝劝他,这样他才会死心的。” “子扬他爸现在还躺在医院,孩子他也瘦得不成形了,他整天守在他爸床前,其实他心里也很后悔的,只要小雪一个电话,他马上会醒悟过来,回到小雅身边去,那个女孩也烈性子呀,非子扬不嫁,我们老百姓哪惹得起?” “我求你了!老胡!” 我气得浑身直发抖,这些攀权附贵的势利小人,眼里哪还有爱?心里哪还有情?可是子扬现在真的是不成人样了,子扬是个好孩子,孝顺又有情有义,他的日记本我都看了,他对你的用情至深全历历在目,但是,其中也饱含着孝与义两难全的痛苦。 小雪,为父常教导你,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幸福,子扬虽爱你至深,却也深爱着他的父母,老周的断腕几乎是在摧残他自己的心呀,如果老周有什么不测,你们就算能结合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幸福的,小雪,你说呢? 小雪,电话里听说你身体越来越好,能适应北方的生活,父母也就放心了,你说房东母子三人待你如亲人,真是感激不尽哪,你就好好地与他们一起过吧,天下还是好人多。 孩子,别想太多了,你是个聪慧的孩子,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祝 身体健康。 父字:胡** **年**月**日 看完信,他们都愤怒得无法言语,凤婶含泪地说: “这究竟是谁放过谁呀?可怜的闺女已经命在旦夕了,他们却只想着能心安理得地去迎娶千金小姐,他们,他们……” 建掏出烟,用力地吸几口,得找到这个叫子扬的人,只有他才能唤醒小雪,只有他才能解开小雪心中的结。 想到这里,他立即向胡雪屋里走去,凤婶也慌忙跟了过去。 胡雪醒了,正依在树的怀里,轻轻地说笑着,在她眼里,只能看见子扬的影子,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建轻轻地对树说: “把那个叫子扬的电话问出来。” 树忧心地看着妈妈和大哥,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胡雪的秀发,说: “雪儿,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吗?吗?” “当然记得了1317797277*,对不对?”胡雪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建记录在手机上,出去了,很快地他就拨通了这个号码,不一会,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喂。” “请问是子扬吗?” “是,哪位?” “听着,我是胡雪的医生——” “胡雪?医生?”子扬颤抖地问。 “是!小雪的生命已垂危,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就立马给我过来看看她!” “什么?雪儿,你是说雪儿吗?她,她,她……”一阵哽咽,“她在哪?我要跟她说话!你快把电话给她!” “你不需要跟她说话!马上过来,这里是——” “不!把电话给她,我必须跟她说话,求你!求你!”子扬的声音急促而颤抖,显然是在压抑着悲痛。 建用力地捶了下墙,跑进屋里,看着依偎在树怀里的胡雪,他不知道这样是否会唤醒胡雪,而唤醒后的她是否能接受子扬根本不在身边的痛苦,这是一场赌博,一场以生命与爱情为赌注的赌博。 手机里,子扬拼命地喊着“雪儿,雪儿!”建对他说: “你听着,我现在要将手机给她了,她现在很脆弱,你决不能刺激她,否则,我,宰了你!” “我保证!”子扬哽咽着。 “不能让她听出你痛苦的声音!” 建让凤婶接替了树,叫树把手机拿在手上,站在窗外,以防不测。他将手机放在胡雪手上,贴在耳边。静静地观察着胡雪的变化。 开始时,她显得有些疑惑,渐渐地嘴角掀了掀,有了一丝笑容,两行清泪随之潸潸而下,她垂着双眼,一边抹着泪,一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地应着:“嗯,嗯!” 突然,她脸色惊惧不已,轻轻地呼唤:“子扬,子扬!子扬……” 建一把跨过去,抢过手机:“喂!喂!”电话响起“嘟嘟嘟”的挂断音,他不明白,子扬为什么会突然挂机,他立即重拨该号码,却提示对方已关机了。他转身示意窗外的树,树会意地将手机放在耳边,大声地呼唤:“雪儿!我在这!”从窗外跳了进来,将胡雪搂在怀里。 胡雪从他怀里抬起头呆滞地望着他,低下头淡淡地说:“树,对不起。” “雪儿?” 树捧着胡雪的脸,那是一张凄楚而绝望的脸,她已完全清醒了,她回头看了看建,轻轻地抓住凤婶的手,说:“大妈,建哥,对不起!” 她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突然,一股浓烈的腥味涌向嘴边,“哇”地一声吐在地上。 血! 血,不停地上涌、溢出,胡雪无力地倒在树的怀里,心里一阵一阵焦急地呐喊: “不!我不能死!子扬说过会来接我回家的,我不能死!” 可是,死亡之门已渐渐开启,胡雪用力地按住胸口,抑制着上涌的血: “把我——和孩子的——骨灰——带回老家——葬在天——华——山下的——”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胡雪绝望地望着窗外:子扬,我要回家了,等我!子扬……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
遵照胡雪的遗嘱,树捧着她们母子俩的骨灰,带着子扬的两本日记本,带着那只染血的纸鹤,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窗外急速后退的树木、田野和山川全化成了胡雪的影子,随他一起驰向她的故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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