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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飞蛾扑火 > 第五章 新生 
第五章 新生    文 / 雪狐飘影

这一夜,建睡得很不安稳,从胡雪房里出来后,心里还牵挂着她的病,他担心树不小心睡过头,忘了拔针,又担心输液太快,虽然他已将速度降至最低,但总梦见滑轮自己松动了,而树依然沉睡着。更让他不安的是树看胡雪的眼神。
他说不清究竟是在担心自己的学生,还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亦或是……但他很快就否认了第三种可能性,他觉得自己的心早在三年前就已死了,可是,为什么树每天晚上敲开书房时,他的心会紧张?为什么会冲动地攒着她的小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为什么每天睡前总要在她的窗前门外巡视一回?
带着这许许多多的“为什么”,带着一心的担忧,带着一身的疲惫,建终于睡着了,梦,像一锅大杂烩乱七八糟地翻滚着,直到黎明时才沉沉睡去。
天一亮,又惊醒过来,一看表七点多了,忙翻身起床,胡乱穿好衣服便往胡雪屋里走去。
他轻轻拧开门,却见树仰面躺在床头的椅背上,旁边的注射器已拔了出来,针头低低地垂在地板上,胡雪的脸侧向里面,睡得正香。
他俯下身,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已退了,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的红晕,他长长地吐子口气,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定,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地紧张,他拍了拍树的肩膀,树猛地睁开双眼,看见是哥哥。
“哥!”
“嗯。”建被他的突兀吓了一跳,定睛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问,“你一夜没睡好吧?辛苦你了。”
树起身搓了搓脸,一时没听明白哥哥的意思,他看着哥哥,
“什么?”
“哦,我是说胡雪的病已好转,你可以回房休息了。”建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调整了话题说。
“这。”树看了一眼胡雪的侧影,说,“好吧,我回去睡一会。”
说完,就出去了。
建坐了一会,看到胡雪依然熟睡不醒,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也就放心地出去了,他必须早点打开诊所,准备就诊。
吃饭的时候,建问树:“请好假了吗?”
“呆会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就行了。”树卷了张饼说。
凤婶嘬着嘴吸了口热面羹,叮嘱树:
“一会闺女醒了,把羹和饼热一热,别让她吃冷的。”
“不,”建接口说,“不能让她吃煎饼,她的咽喉有些发炎,你到外头铺里买些馒头什么的回来,就着面羹当早餐。”
“噢!”
“还有,中午我跟妈在诊所吃饭,不回家了,你们做自己的饭就行了,一定要清淡,煎、炸、炒以及酸、辣都不能让她吃……”
“行了!哥,我们都这么大人了,还会不知道这些,你咋比咱妈还——”树不奈烦地说。
“我!”建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凤婶笑着敲了敲树:“臭小子,妈什么时候唠叨过你?”
树缩了缩头,将手上的饼全塞在嘴里,鼓着腮帮双手一拱,含糊地说声:“俺去也!”便回屋去了,他要好好地计划一下今天的节目。
建擦了擦嘴,说:“妈,我先走了,你尽量早些过来好吗?”
“你咋吃这么少呢?”凤婶看着还剩一大半的餐点说。
“吃饱了。”
凤婶看他离开,补充了一句:“我收拾收拾,跟你一块去。”
建想了想,说:“也行,你快些,我顺便去看看小雪。”
“嗯。”
胡雪还没醒,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蹬跑了,蜷成一团地憨睡着。
建心疼地慌忙给她盖好被子,忍不住刮了刮她的脸。
“小坏蛋,这么大人还蹬被子。”
胡雪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转个身又睡着了,被子又被蹬到胸口,建再次帮她盖好,难怪她会感冒,整晚蹬被子能不感冒才怪呢,他站在那里真不想离开,他怕自己一转身被子又被蹬跑了。
可是,妈已在催促自己了,建拍拍被子,悄悄掩门出去。看他出来,凤婶问他:
“闺女咋了?好些了吧。”
“好些了,只是……老蹬被子。”建说。
凤婶忍不住笑了,“这闺女,咋跟咱树一样呢?”话刚出口,又后悔了,不安地看了看建。
建笑了笑:“所以让这小子照顾小雪我一点都不放心,要不是诊所太吵,我还想让她到诊所休息呢。”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咱快些走吧。”
凤婶怕儿子真要带上胡雪去诊所,那她就真没法休息了,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将胡雪当成自己的闺女了,甚至比这两个亲儿子还关心她。
树躲在屋里,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咋说我不会照顾人呢?”他气忽忽地在沙包上狠狠擂着拳。
等他们都走远了,他才从屋里出来,蹑手蹑脚地来到胡雪屋里,被子果然被蹬了个干净,他轻轻地帮她盖好被子,可刚盖上,她的脚又开始乱蹬,树忍不住笑了,他提起被子,将她紧紧地裹着,不让她乱蹬。
胡雪皱着眉头,睁开眼,她觉得有些热,一曲腿又被树按住了,动弹不得,只好气恼地瞪着他,想伸出手,却被他裹得结结实实,看他一脸的奸笑,她猛地向里一转身,压住了他的一只手,树毫无准备地被带了一下,倒在胡雪身上,就势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哈哈大笑着跳了起来。
胡雪气恼地呼地从被子里跳起,猛地向树扑去。
树吓得忙伸手将她抱住,却不料胡雪用力太猛,树站不住脚,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了下地板,痛得他眼冒金星,却不敢撒手去护脑袋,怕胡雪摔倒在地板上,那可是高级保护对象。
胡雪被吓得不敢乱动了,忙从地上爬起,顾不上脚底刺骨的寒冷,伸手去扶树,可树却大吼着:
“别管我!快上床去!”吼得她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嗨!”树气得一把将她扛在肩上,“你要是再感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将胡雪轻轻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抬手摸着后脑勺,这一跤摔得够惨了,脑后撞出一个大大的包。
胡雪一脸内疚地,正想伸出手来,又被他一声牛吼唬住了。
“你再动!”
胡雪吓得连头都缩进被窝里了,良久,才敢偷偷地探出来,逗得树忍俊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他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又气又笑地说:
“你这小坏蛋,看我一把将你扔到门外,冻死你!”
说归说,他哪舍得,只好无奈地又将她放回床上,“看来你也睡醒了,那就起床吧,吃点东西。”
胡雪欢快地一脚将被子撩开,却不料把睡袍也高高地撩起,露出一双修长而白皙的玉腿,她慌忙拉起被子,一头钻了进去,脸火烧火燎般地烫人。
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恍惚有两条亮白的光在眼前一闪,就不见了胡雪的人,他轻轻地扯了扯被子,她却躲得更深,他笑着用力掀开被子,却见她低垂着头,秀发遮住半边脸,他猛地将这棵“含羞草”拥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撩开她的秀发。
只见她低垂着双眼,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美丽的红晕,小嘴唇也红艳欲滴。
他拉过被子裹着她,“来穿上衣服吧,别冻坏了。”
可是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搂着她。
胡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将他的手分开,却被他搂得更紧。
“舍不得。”树深情地望着她,将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深深地吻着她的脸,她的耳根……
阵阵热流扑向她的脸,麻酥酥的,她将树推开,她不想把他当做子扬的影子,这样对他太不公平,可是,树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腿上,捧着她的脸深情地呼唤:
“雪儿。”
轻轻地吻着她的双唇,舌尖在她的玉齿间轻轻地拨弄着。
“啊!”舌尖一阵酸痛,树忍不住叫了声,“你!”
他一把将胡雪按在床上,紧紧地将她压在身下,“你这小坏蛋,心怎么这么狠,我看你怎么坏!看你怎么坏!”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吻着她的脸,她的脖子,胡雪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哪里动弹得了。树扯着她睡衣的钮扣,他真想一把将它撕了,可是,他只是气喘咻咻地松开手,翻身倒在床上,他轻轻地将胡雪搂在怀里。
“雪儿,没吓着你吧?”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惊神未定的眼睛,他的心又是阵阵揪痛,他吻了吻她的小鼻子。
“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是不咬我,我哪会——”树吐了口气,说,“唉,说了你也不明白,男人的事。”
这句话却将胡雪逗笑了,什么男人的事,还真把自己当男子汉大丈夫了!也许真正不明白的是你自己,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摸着树的后脑,手语:
“这,还疼吗?”
他抓住她的手,苦笑着说:“你说呢?我还说要保护你,跟你在一起,我看还是先学会保护自己才对。”
“对不起。”胡雪愧疚地低下头,手语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又从心底升起,我们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这样下去,只会让他伤得更深得重,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他当成子扬的影子,虽然我总在告诫自己,这是树,不是子扬,子扬早已跟别人结婚了,可是,我总是做不到,一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全是子扬。
“知错能改就好。”朴实的树哪里知道胡雪心中的结呢?在他眼里,她就像一个不喑世事的小女孩,一个睡觉还蹬被子的小坏蛋。“起床了,时候不早了,别让我的计划落空。”
他帮胡雪把衣服放在床上,掩门出去了,待她洗漱完毕,他的早餐已摆桌上了,他一边看着胡雪吃一边核实着刚才拟定的计划。
正想着,电话响了。
“喂!树儿。”是哥哥的声音。
“啥事?”
“小雪,吃过早餐了吗?”
树看了看胡雪,说:“正吃呢。”
“现在才吃早餐啊?”建停了停,说,“她身体咋样?”
“没大碍。”树生怕哥哥不放心,慌忙说,“她还吃了两个馒头呢!”
“瞎说!她几时能吃下两馒头?”建说。
胡雪也瞪着树,自己半个馒头还没吃完呢,他怎么?却见树一边摇手一边指着听筒。
“有事吗?”
“诊所的病人太多,我和妈忙不过来,你问问小雪能不能过来帮帮手?”
“什么!你……”树气恼地跺着地板,你叫她过去,她正巴不得呢,还用问?可他不敢这么跟哥哥说话,要是妈妈,他早跟她急了,“你自己跟她说。”
树招手把胡雪叫过来,“雪儿正听着,你说吧。”便把电话给了她。
“小雪?”
胡雪敲了敲听筒,算是回答。
“你现在感觉怎样?有哪不舒服吗?头还疼吗?”
胡雪把电话递给村,手语:你告诉他,我已经好了,头也不疼了,胃口也大了。
树把她前两句话传达之后,却立即将电话给回她,胡雪不满地耸了耸鼻子,电话里又传来建的声音:
“这就好,现在诊所忙不过来,你要是觉得身体没大碍,就跟树一起过来帮忙,好吗?”
胡雪让树告诉建:我马上就过来。
树生气地说了声“马上就来”,便把电话给挂了,完美无缺的计划,难道就这样泡汤了?哥哥呀,雪儿病得那么重你也忍心叫她去做事,太自私,太残忍了!
可是,胡雪却兴奋得直对他笑,要不是昨晚建一再逼迫自己,她早就去诊所了,面且,她也不想与树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她不希望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临行前,树帮胡雪系上围巾,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了吻,恋恋不舍地帮她戴好头盔,说:
“走吧。”
胡雪坐在后面,“抱紧我!”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一路上,他故意开得慢悠悠的,胡雪在后面不停地催促也不理会,他本来是想带她去城西杨树林里堆雪人,打野兔的,叫她见识见识他这个“神枪手”的本事,现在却只能叹气了,突然,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说:
“咱不去诊所了好不好?咱去杨树林玩。”
胡雪坚决摇头。他急了:
“他们哪里是忙不过来,他们只是怕我照顾不好你,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吗?”
胡雪沉默地望着他,把头盔一脱,跳下车,步行着向诊所方向走去。树气得“嘭”一声狠狠地击在车坐上,无奈地驱车上去。
“行了,不去就不去,生啥气呢你,快上车!”
诊所里的确忙得不可开交,候诊的人排起长长的队来了,建一边看病,一边大声地对凤婶说:
“妈,***在第三排第五个瓶子,***在同一排最末那瓶里……”
车还没停稳,胡雪就跳了下来,将头盔往树身上一搁,就跑进去了,人群里有人说:
“闺女,你可来啦?身体不碍事吧?”
“瞧你大妈都忙得顾不上擦汗了。”
胡雪笑着对他们点着头,建看见她,高兴得精神大振,他内疚地笑着说:
“这么快?身体行吗?”
胡雪点了点头,就跑进更衣室,迅速地换好衣服,又出来了,她手脚麻利地接过药单,打针、拿药,树也进来,帮着妈妈看药单,抓药,看着胡雪兴奋的脸,心中虽有些说不清的遗憾,却也渐渐高兴起来了,在他心里,她的笑容是他唯一的快乐。
忙碌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多,看看表,建起身对树说:“你带妈去市场买些东西回来吃,好吗?要清淡些的。”
树摸着肚子说:“还真饿得不行了。”他载着妈妈走了。
建来到正在清扫地面的胡雪身边,说:“歇会吧,别累着了。”
胡雪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手语:不,我不累。她这一抬头,却把建吓坏了,胡雪的脸色苍白如纸,脸上全是汗水,他掏出手帕给她擦着汗,手心摸着她的额角,冷冰冰的,他惊慌地摸摸她的脸也是冰冷的,他抓起她的手,好冷啊。
建一把拉起胡雪,来到工作台边,严肃地脸上满是愧疚,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把着脉,
“小雪,你……顶不住了怎么不吭一声呢?”他心疼地责备着,“都怪我!”
突然,他的心在下沉,她的脉象怎么这么奇怪?难道……不!不会的!也许是她太累了,导致脉搏紊乱,让她休息好应该就不会有事了。不会有事的。
他让胡雪在里间躺着休息会,可她不肯,只好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取了些药品进来,胡雪看着建手上的药,问:
“你干嘛?我没事!”
建看着她的手语,生气地说:“我是医生,我的病人该怎样诊治还要你教?”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她的气?看着她一脸的惊谔,他说:
“你是累成这样的,冒虚汗,输一瓶葡萄糖休息好就没事了。”
树和凤婶满载而归,却发现诊所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和妈妈面面相覷地向里间走去,正看到建给胡雪扎针。
“咋了?”
建自责地望着胡雪,说:“太累了,她。”
胡雪却笑着解释:
我不累,是建哥他——
树生气地瞪着她,正欲过去替她擦汗,凤婶抢了过去,她抓着胡雪的手:
“哟,咋像冰一样呢?”
看着树焦急的样子,凤婶生怕他会冲过来,便对他说:“树儿,去拿面巾纸过来。”
树转身出去,又很快地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卷纸巾,凤婶要了过来,帮胡雪擦着汗,可是刚擦完又渗了出来,总也擦不完,树不满地看了眼哥哥,他不敢对哥哥发火,只好冲妈妈说:
“你咋不拦着哥哥呢?昨晚那么晚她还发着高烧。”
“我,”凤婶也自责不已,面对树的指责她无言以对,她心里只想着要尽量避免让树与胡雪单独在一起,只想着要给建制造机会,其他的她也就没考虑这么多了。
“别怪妈,都是哥的错,我……只想着诊所其他的病人,而忽略了她的病。”建坐在床沿上,深深的自责,他疼爱地望着胡雪,“妈,给我拧条热毛巾来。”
凤婶应声而去,随即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拧了条毛巾递给建,建接过毛巾,一手托着胡雪的肩一手捧着毛巾轻轻地搓着她的脸,反复几次后,她的脸渐渐转红润,冷汗制止了,建看着胡雪,
“这样,现在你先喝些清汤,打完这瓶之后,让树带你回去,家里有药,我开好单子,你照单再打两瓶,然后就在家里休息,多睡会觉,别出外受风了。”
凤婶把汤端进来,建接过汤说:“你们也吃饭去吧,都累一上午了,这有我。”
树担忧地望着胡雪,不愿离开,早上她的脸还红扑扑的,现在却成这样了,我真该死,硬是不带她过来就好了。凤婶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拉了出去。
建舀了勺汤,送到胡雪唇边,她喝了口,表示要自己来。
他固执地要亲自喂她,她只好乖乖地一口一口地喝着他喂过来的汤,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她忙用手捂住口,看着建。
“要吐?”建的心咯噔地跳了起来。匆匆跑出去,端了个痰盂盆进来,吓得树和凤婶也跟了进来,一股怪味扑鼻而来,胡雪正单膝跪在地上,猛烈地呕吐着,建一边捶着她的背,一边扶着她。
凤婶担忧地跺着脚:“咋会这样?咋会这样?”
树忍无可忍地对墙用力擂了一拳,直震得建的心都要裂开了。胡雪缓缓地站起,一阵晕厥又软绵绵在从建手中滑落。树拨开前面的妈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呼唤着:
“雪儿,雪儿,你咋了?”
胡雪气若游丝,虚弱得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树猛地抬起头,大声地对惊谔中的哥哥狂吼:
“雪儿到底咋了?医生!”
一句“医生”将建从怔忡中唤醒,对,我是医生,这里,只有我是真正的医生,他立刻果断地说:
“树,将小雪抱到床上,平放,妈,把痰盂端出去,打开窗户。”
自己匆匆走了出去,拿了支针管回来,捋起胡雪的袖子,无奈她穿得太厚,便对树说:
“快,把她的外套脱下。”
三人密切地配合着。就像当年诊所刚刚开业时,为抢救一个生命垂危的产妇一样,建轻声而果断地发出一个又一个命令,妈妈和弟弟在他的指挥中紧张而有序地取药、注射、烧水、煮纱布……可以说诊所今天的成就便是由那个新生儿的顺利降生而来的;家里的一切也是从那以后才拥有的;“起死回生”的牌匾也是这样而来的。如今,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早已成为亲人的女子,他们相信,成功一样属于他们。
两个钟头过去了,胡雪终于脱离了危险,体温渐渐恢复正常。建把妈和弟弟叫到外间。
“小雪的病有些蹊跷,你们暂时不要告诉她,以免给她造成不良的精神压力,从现在起,她必须很好地休一个星期假,一周后再视病情决定是否送市医院诊治。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有权阻止她来诊所,也不要让她做什么有家务活,妈,要辛苦你了。”
“傻孩子,妈不辛苦,只要闺女没事就行。可是她究竟得了什么病?要紧吗?”凤婶担忧地望着建。
建垂了垂双眼,轻松地笑了笑说:“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她,心里的阴影太重,身体太薄。”
这时,来了个病人,建看着一言不发的树,说:“你去照顾小雪,我和妈要接待其他的病人了。”
树点头走进里间,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要是早听我的劝,雪儿她怎么会这样?他真想把这些墙给擂倒,但是唯恐吵醒了胡雪,只对着空气狠狠地挥了几拳,这才来到胡雪的床边。
面对这个柔弱的女人,他真不知该怎样去保护她,如果病痛可以交换的话,他情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得她的健康。
胡雪睁开双眼,头痛得就像有一条粗硬的铁丝箍着脑壳,她无力地触了触正抱头沉思的树的手,树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她,把她的手拢在手心,轻轻地握着。
“你醒了?别乱动,小心针头。”
林伸出另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紧紧地皱着皱眉头。
“头很疼吗?”
胡雪点了点头,闭上双眼,树俯身轻轻按住她的太阳穴,上下旋转,渐渐加大指力,然后突然放松,如此重复几次后,他停了下来,问:
“好些了吗?”
胡雪点点头,对着树宽慰地笑了笑,可是树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根本笑不出来,他为胡雪的病焦虑,为自己的无能气恼,他紧锁着眉头,深情地抚着她依然冰凉的脸颊,说:
“胡雪,输完这一瓶咱就回家,好吗?”
看着树一脸的不安,满眼的疼爱,胡雪也为自己的任性而自责不已,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还有,在你身体完全康复之前,你的一切日常生活由我安排,答应我!”
林瞪大眼睛,无条件地答应了,她也不想这样病恹恹的,她不愿接受别人的怜悯,更不愿让别人为自己伤心难过。
树的心情很沉重,看到胡雪乖巧地点头答应后,把她的手放回被窝里,“睡吧。”
刚才的事,让他发现哥哥的确深深地爱着这个女子,他深知哥哥的性格,他一旦认定的事,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就算肝肠肠寸断、头破血流,他也要做下去。可是,如果可以,我愿用我的生命与你交换雪儿。哥!树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啪啪”地响着。
他心疼地望着胡雪,发现她正默默地看着自己,她的眼神多么温柔,她的脸多么宁静,她的心地是多么的善良,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忍心去伤害别人,虽然,她让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可是,那只是自己莽撞的结果,她并没想要伤害自己。
他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对她的亲吻已是那么的自然而甜蜜,胡雪似乎也习惯了他的亲吻,只是轻轻地闭了闭双眼,默默地承受着,他忍不住又吻了她的双眼。
这一切,被抽空过来看胡雪的凤婶看得一清二楚,她悄悄地退了出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渐渐升起,她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她不知道如何避开即将来临的风暴,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丈夫,她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
“良,良,你如果在天有灵,就帮帮我吧,我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他们的心是那么的善良而脆弱,可是爱是一个强大的魔鬼,它会毁了我们这个家的。”
“妈,妈!”
不知什么时候,树已站在她面前,她慌忙定神地问:
“啥事?”
“你去看着雪儿,我吃点东西。”
“噢,好。”凤婶连忙转身,刚走几步又问,“闺女呢?”
“她说胃不舒服不想吃,怕再吐。”树不解地望着心神不安的妈妈说。
凤婶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里间。听到脚步声,胡雪又睁开了眼,看见凤婶,微微笑了笑。
凤婶坐在一边,疼爱地抚着她的秀发,多好的闺女哟,无论谁娶了你,我都高兴,可是他哥俩都那么爱你,我该怎么办呢?你要是我的亲闺女多好,他们便不会因为你而互相争夺了,我真的好怕他们会反目成仇啊。他们都是善良的孩子,可是爱的魔力太大了。
“闺女,饿了?”
胡雪摇了摇头,她最爱听凤婶叫自己“闺女”,亲切。远离家乡之后,她的思乡之情与日俱增,为了忘记过去,她只给妈妈挂了两次电话,在她的心中,凤婶就是她的第二个亲妈,她很喜欢与凤婶呆在一起,凤婶很爽朗,说两句话便笑起来,她的肚子里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树也给她讲故事,可是除了军营是他自己的故事外,其他都是凤婶讲给他听的,有时,她怀疑是凤婶自个编的,当她拿起一棵麦桔把玩时;当她含着一口面包吞不下去时;当她费力地拍死一只苍蝇时;当她……几乎每个动作都能让凤婶讲出一个长长的故事。
当她们刚刚相识,凤婶看不懂她的手语,却给她讲了第一个关于手语的故事。曾经问凤婶,她的故事是哪来的,她总是神秘地笑笑,说:“听来的。”然后,便出神地看着前方,不再言语,从她深情的目光中,胡雪总觉得她是在思念自己的丈夫,因为,树曾对她说过,父母非常相爱,父亲死后,她差点带着树追随父亲去了,是建挽救了他们娘儿俩的命。
凤婶看了看将滴完的药水,起身拿了支棉签,把针头拔了,她抚着胡雪的手,说:
“冷不?”
胡雪摇了摇头。
“你这身子骨啊,真让人担忧。躺会儿,树吃好饭后就送你回家,好吗?”
胡雪不愿再躺,怕头痛,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凤婶不许她动,她便手语:
“大妈,我想上洗手间。”
凤婶这才搀着她坐起来,又要扶她去洗手间,胡雪谢绝了,她站在床前让身上的血液顺通后,扶着墙壁慢慢地走着,回来时,已累得气喘不休,她觉得腹气太虚,她拉着凤婶的手:
“大妈,我饿了。”
凤婶惊喜地看着她。
“饿了?好,我马上去买,想吃什么?”
胡雪想了想,努力寻找着能引起自己食欲的东西,突然她想到了家乡的大米饭,于是她告诉凤婶:
“我想吃大米饭。”
“行!”凤婶一口应了下来,“只要你想吃,什么都给买来。”
她小跑着来到建的工作台旁,不顾旁边有病人,急切地说:“建儿,闺女想吃东西了,她说她肚子饿了!”
“真的?”建惊喜地看着妈妈,他为胡雪的坚强而惊喜。“她想吃什么?我去买!”
“大米饭。”
“大米饭?这么粗糙的食物。”转念一起,胡雪是南方人,总觉得大米饭对胃。“好,我这就去。”
建回头对病人说:“老赵,烦你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这时,树已拿着头盔走到门口,“我去。”跨上车一眨眼就不见影子,留下一串淡淡的尾烟在空气中飘荡,建沉重地叹口气,默默地坐下。
凤婶回到里间,胡雪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搓着手一边呵气,看见凤婶进来,撒娇地把双手伸过去窝在她温暖的手心里,凤婶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地搓着:
“闺女,咋想起大米饭了?想家了?”
胡雪默默地低下头,她不想骗凤婶。
“你离家这么久了,应该的,等你病好了就给家里写封信,顺便让建给你照几张相,寄回去。”凤婶微笑着安慰她。
“建儿啊很会照相的,他从小就喜欢画画、摄影,只是家里没条件,只能到照相馆看看人家拍照解解馋。你知道吗?建儿攒钱后,首先就买了部相机,给我和树儿拍照,他自己却照得很少。”
“他能把矮的变高,胖的变瘦呢,你呀,就得让他把你照得白白胖胖的,寄回家让家里人宽宽心。树儿当兵那些年,相片寄了不少回来,总是精瘦、黝黑的,让我心疼死了,回来一看,哟!粗壮结实得跟个小牛似的,让我担忧了这么久,哈哈哈。”
想起那时见面的情景,凤婶就笑了起来,接着问:
“你们那边下雪吗?不下?正好,让建儿把你带到野地去,拍雪景,城西还有个树林子,那里景色不错,还有许多出来找食物的小动物,小时候,咱家的肉都是建兄弟俩从那个树林里逮回来的,解馋又省钱。”
“建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他非常爱弟弟,小时候,树老在外面惹事生非,打架输了,就回来告诉哥哥,然后兄弟两便咋咋唿唿地跑出去,回来时总是鼻青脸肿的,却昂首挺胸地说他们赢了。我是拿他们没辙。树最佩服的就是他哥哥,那年当兵,他只带了他哥哥的相片,后来,才写信把我的相片要了去。欲话说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么多年来,我们也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但是这些风浪根本难不住哥俩。”
说到这里,凤婶握着胡雪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希望你能帮助他们渡过往后的风吹浪打,你们仨都是我的心肝,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到什么伤害。”
凤婶的一席话,沉重地撞击在胡雪的心坎上。多么美好的家庭,自己真不该闯入啊,为了忘记过去,她偷偷地学手语,变成一个哑女,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去,而这些善良的人也从不多问她一个字,他们只当自己是一个孤苦的哑女,把她带回家,供她吃住,帮她找工作,如今,又让她学护理,在诊所里工作。要是有一天,他们得知自己是个离过婚,还深深爱过一个不该去爱的人的假哑女,他们会怎样地伤心呀,虽然自己当初只是想从过去的阴影里挣扎出来,让生命从新开始,可是她并不想通过欺骗他人来获得自己的新生,她只想把他们当作房东,找到工作后,便搬出去,可是,一切都变得如此的复杂了,她真不想再隐瞒下去,可是如今叫她怎么解释呢?他们喜欢的是眼前这个单纯的哑女,喜欢她面带微笑打着手语的样子。
胡雪忧伤地低着头,可是她不愿让凤婶难过,便微笑着握着她温暖的手。凤婶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地叹了口气。
树回来了,提了满满两袋的食物,凤婶帮着把这些食物端出来,面上是香喷喷的大米饭,接下来有“清蒸豆腐”、“北京片鸭”,还有“三鲜汤”,另一袋装的全是水果,凤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这些饭菜,在这个北方小镇上根本没有这种南方风味餐馆。
看着树冻得发黑的脸,凤婶明白了。
林看着这些热气腾腾的饭菜,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食欲了,可是,她还是兴奋地伸手接过大米饭,扒了满满一口,凤婶和树都欣慰地笑了。
“慢点,慢点,别噎着。”凤婶轻轻地拍着胡雪的脸。
“原来你是只小馋猫呀?”树开心地脱下手套,可手早已冻得麻木了,半天脱不下来,连忙背转身用牙齿咬着才脱也下来,细心的凤婶心疼地看着他藏在身后的红肿的手,倒了盆热水让他泡手。
“谢谢妈。”树咬着牙把后浸在滚烫的开水中,“妈,外面有很多病人,你去帮哥哥吧,这里有我就行。”
凤婶看了看胡雪说:“闺女,吃饱些,往后你教我学做南方菜,让你天天都能吃上家乡味。”
胡雪微笑地点着头,凤婶这才转身出去了。
树紧挨着胡雪坐下,从后面轻轻地搂着她,把脸埋进她背上,好温暖,抬起头,在她耳边轻轻地问:“雪儿,好吃吗?”
胡雪回头笑了笑,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夹了一片鸭肉,塞在树嘴里。
“犒劳你的。”
滑嫩、香甜的鸭肉在他嘴里翻了两跟头就被他连皮带骨咽了下去,留下满嘴的清香。
“谢谢,但是你不觉得这种犒劳品太廉价了吗?”
胡雪看着他,“犒劳品也有贵贱之分?那你要什么?”她放下筷子手语着。
树将她猛地搂在怀里,深情是注视着她轻轻嚼动的小嘴,说:
“我想吃你!”
胡雪笑着用筷子头点了点他的脸:坏!
树笑着放开她,说:“好了,不打扰你了,你要真想犒劳我就把这些东西全吃进肚子里,吸进血液里吧。”
胡雪尽量把时间拖得久些,她知道自己根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却不愿让树失望,于是一口饭在嘴里咀嚼了半天才吞下去,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端起汤喝了两口,这才长吐一口气,假装很饱的样子,挺了挺背板,手语着:
“好饱呀!”
树看了眼几乎没动几下的菜和凹下一个小坑的饭,摇了摇头,但是她能吃东西总是好的,心里也就欣慰多了,他递过纸巾,将饭菜收拾出去,让胡雪休息一会便给她披上风衣,说:
“雪儿,回家吧。”
胡雪同意了,随着树走了出去,诊所还很忙碌,她来到建身后,轻轻触了触他的手臂。
建回头看着胡雪,深邃的眸子里隐藏着淡淡的忧伤,“吃饱了吗?”
胡雪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口已跨上摩托车的树,“树带我回家去。”
建帮她整整衣领,恋恋不舍地叹口气,“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我和妈会早些回来的。”
凤婶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了出去,好生叮嘱了树一番,才放他们走。
这个下午对建来说,是多么的漫长与疲惫,他已习惯了与胡雪一起上班,一起收诊,然后一起步行回家的生活。过去,他虽然很少与胡雪说话,可是工作之余看看她的笑厣,感觉她的脚步声,却也是多么的惬意,疲惫的时候,便点上支烟,眯着双眼,在迷雾缭绕中看着胡雪或走、或坐、或站、或沉思、或欢笑、或忧愁……一切的疲乏便随着烟圈散尽而消失,当她轻盈地来到跟前,舞着一双纤巧的小手跟他“说话”时,他总想伸手去握着它们,抚摸着,亲吻着,当他手把手地教她学针灸时,她那温馨的发香令他禁不住地颤抖着。
可是,曾经的伤痛让他的心变得冷冰冰的,他从来不跟她商量什么,每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时都是那么的生硬,虽然他也常常后悔不已,可他改不了,往事的阴影时不时地笼罩着他。
今天让胡雪来帮忙,虽然确实是诊所太忙,但其中也是因为看不见胡雪他的心总是空落落的,精力集中不了,她以为胡雪只是小小的感冒,没想到……
他为自己的自私而自责,可是让他震撼的,是当胡雪昏迷之际,树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他注视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存而忧伤,看自己的眼神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从小,树都不愿跟女孩子一起玩,他说他讨厌那种忸怩之态的娘们,他从未带过一个女孩子回家,没想到弟弟第一次爱上的女孩竟会是自己心怡的小雪(虽然他从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她,可他骗不了自己)。他的爱是多么的勇敢而强烈,当他抱着病危的小雪时,那神态就像一个忠贞的战士保卫着自己的祖国神圣不可侵犯。
关上诊所的门,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看看天空,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进兜里,掏出支烟,两年来,他已熟悉这样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归途中,直到胡雪来到诊所,两年前,他也曾像树一样骑着摩托车载着另一个女孩,满世界地奔驰,就是这样的一个漆黑、阴冷的夜晚,他却亲手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当他抱起她浑身是血的冰冷的躯体时,他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开车!
回到家时,凤婶已将饭菜端上了桌,胡雪在一旁帮着摆碗筷,树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球赛。
建换上暖鞋,忍不住对妈说:“跟你说过,不能让小雪做事,你咋……?”
胡雪慌忙解释:不,是我自己闲得慌,大妈她就是什么都不让我动。
建脱下风衣,她欢快地跑过去接在手里,把它挂在衣勾上。
“你到我书房来,让我检查检查。”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径自进了书房。
树回头跟他打了声招呼又看电视去了。
胡雪跟在建后面,来到书房的就诊台旁坐下,建摸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冰凉,他细心地给她检查了一遍,看来病情并没有好转,他严肃地看着胡雪,说:
“你身体底子薄,对北方的严寒天气很难适应,风寒加——劳累,你就抵抗不住了,你如果还想在这边生活下去,就得好好养好你的身休,否则……一切只能空谈。”
胡雪点了点头。建起身,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淡淡地说:“吃饭去吧。”
胡雪的晚饭还是树从外面买回的大米饭,建啃了口葱饼,看了胡雪一眼,对凤婶说:
“妈,以后,你就跟小雪一屋睡吧,她身体太差,抵不住寒气。”
凤婶看了看胡雪,“闺女,你愿意跟大妈睡吗?”
胡雪看着建严肃的脸,点了头,她现在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快地复元,所以,顺从了建的安排。
他接着说:“从明天起,每天早上要起来锻炼身体,主要是晨跑。”
晨跑?这对胡雪来说,着实是个难题,她从小就不愿意参加晨跑锻炼,中学毕业时,休育还不及格呢,她一脸苦相瞟了瞟一言不发的树,可他却只顾低着头喝面糊。
“我陪你一起跑。”建早料到她不喜欢锻炼身体,不然身子骨也不会这么差。
“我和哥哥一起陪你。”树冷不丁地冒出句话。
看来,自己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胡雪无奈地撑着下巴,她觉得这是一项最艰巨的任。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胡雪有气无力地手语着“至理名言”,逗得他们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天的愁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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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9-07 发表 | 本章责编:珊瑚林子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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