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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飞蛾扑火 > 第四章 寻梦 
第四章 寻梦    文 / 雪狐飘影

半个月过去了,胡雪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原因只有一个“沟通不便”。
吃过晚饭,胡雪帮着凤婶收拾好碗筷,便独自回房了。
树担忧地坐在电视机前,焦燥地转换频道。
“树,你这是咋的了?”凤婶被他晃得眼花,“你不看电视,还不兴别人看呀?把遥控器给我,总这么换来换去的,头都被你转晕了!”
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瞟了眼对面沙发上的哥哥,只见他也不满地瞪着自己。他将遥控器递给妈妈,担忧地说:
“妈,雪儿的工作到现在还没个着落,我们总得想个法子,你看。”
凤婶也在为这事伤脑筋,“咋不想呢?我跟小雪也说过,这找不到工作怕啥呢?我正缺个闺女,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她要不嫌就给妈做个干闺女,老了我也好有个伴。”
“那她咋说?”两兄弟异口同声地问。
凤婶看了看他们,说:“她说她很喜欢这个家,可是她想自食其力的。”
树一拳捶在沙发上。“明天开始,我带她挨家挨户地去问,我就不信,诺大个城市会找不到适合她的工作。”
凤婶看了看建,说:“这闺女怪讨人喜欢的,为什么就找不到工作呢?什么勾通不便,咱家为啥就能与她勾通了呢?”
树望着一言不发的哥哥,焦急地催着,“哥,你有啥办法?”
建抬头望着胡雪的房门,半晌才说,“让她到诊所来干吧。”
他看了看妈妈和树,补充道:“妈妈年纪大了,眼睛又有些毛病,扎针比较困难,而且还要赶回家给我们做饭,太辛苦,我早就想请个帮手了。”
“可雪儿地……”树担心胡雪根本就不懂护理。
建举手制止他说下去,说:“她一定不会护理,我可以教她,以她的聪明才智,她应该能很快就学会的,这样,不但让她学多一种技术,也帮她解决了工作问题,妈妈呢,也有个伴了。”
“好!”树更加敬佩他这个哥哥了,这么棘手的问题,他却能轻而易举地搞掂。
凤婶也十分赞成这个提议。看到妈妈点头了,树一个跟头翻到沙发背后,拔腿就跑到胡雪房间门口,他举起手正欲敲门,回头看见妈妈和哥哥怔忡地看着自己,又将手放下,他走回到妈背后,看着哥哥说:
“咱们一起去跟她说吧,我一个人,怕她不相信。”
凤婶望着建,说:“建儿,还是你亲自对她说吧。”
建点了点头。于是,兄弟两尾随着凤婶一起敲开了胡雪的房门,凤婶拉着她的手,一起坐在床沿上,兄弟两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默默地看着胡雪。灯光下的胡雪微垂着头,眼角折射着两束淡淡的泪光,娇楚可怜得让人不忍再细看。
凤婶轻轻地撩开胡雪脸颊上的一缕发丝,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心痛地拍了拍她的手,“闺女,还在想工作的事呐?”
胡雪点了点头,眼里的泪花滴落在凤婶的手背上,她慌忙伸手去擦,却被凤婶拉着手,她说:
“别伤心了,刚才建儿跟我说诊所正缺人手,想请你去帮忙,不知你愿不愿意?”
胡雪惊讶地抬起头,望着凤婶,又看了看树,树高兴地点着头,她将目光移向建,建也点头说,
“是的,妈年纪大了,视力不好,怕扎错针,拿错药,所以我想找个人把她换下,想来想去,觉得你比较合适,我很希望你能帮我。”
看着他们热心、真诚的笑脸,胡雪非常感动,可是她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
胡雪打着手语,“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有手有脚不能受人施舍,欠你们的已够多了,我想自食其力。在诊所,我一窍不通,只能做个闲人。”
“不,你做不了闲人。”建微笑地看着胡雪,“我会教你,如果你肯努力的话,一、两个月就可以上手的,到时,你想闲都不行了。”
“是呀。”树帮衬着,“你冰雪聪明的,学什么都快,想想我妈都能学会的,你会不行吗?”
凤婶指着树笑骂:“臭小子,难道妈妈很笨呀?”
“哦不!”树忙笑着解释,“妈当然聪明,不然怎么会生出我们这么优秀的儿子来?对吧,哥?”
胡雪被他们的玩笑逗乐了,在树的鼓励下,她终于同意去试试。

自从胡雪答应到诊所做事后,白天,她陪着凤婶接待病人做些简单的包扎,晚上,便呆在建的书房里,学习护理知识,建很欣赏这个聪明、勤奋而又好学的学生,可是,他从未当面表扬过她,他对她的要求非常严格,他觉得她应该可以做一名出色的护士,更希望她也能像自己样,做个好的医生,甚至比自己还要出色。
紧张严肃的学徒生活让胡雪暂时忘却了一切的烦恼,虽然,她心里总是敬畏这位严谨的老师,可是,他从未大声地跟自己说过一句话,更没有训斥过自己,所以说,这段日子,还算过得不错,脸上常常挂着笑容,苍白的脸颊也偶尔挂着红晕。
目睹着胡雪的这些转变,树的心宽慰了许多,可是,心中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特别是晚饭后,看着胡雪走进哥哥的书房,这种失落感就越发沉重了,他很想看看她,哪怕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也行,于是,他便不停地制造各种籍口,一会端盘切好的水果,走进书房,把水果搁在胡雪面前。
“雪儿,吃些水果吧,长记性。”
胡雪总是微笑地抬起头望着他,然后从盘子里拿一片水果,一边吃,一边手语“谢谢,很甜。”吃完一片后,便擦擦手继续看书。
树看着胡雪吃完水果,坐会便出去了,看到她吃水果时微笑地看着自己,他的心甜滋滋的,半晌,他又起身,斟了杯水端进书房。
“雪儿,渴了吧?喝口水,醒脑。”
胡雪微笑地抬起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唏哩哗啦地喝了几口,又埋头看书,树坐了会便悄悄地出去了。
每天晚上,胡雪没睡他是永远睡不着的,肚子里总在转悠着“雪儿该喝水了。”“肚子该饿了吧?”“她的手脚肯定又冻冰凉了。”虽然,妈妈和哥哥说过他多次,不该去打扰她学习,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于是,便将自己反锁在屋里做着“艰苦”的体格训操。
胡雪的悟性超出建的意料之外,一个月下来,她不但熟练地掌握了针灸法,而且将药橱上所有药物的性能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妈妈这个原护理现在倒插不上手了,于是,她干脆坐在一边与候诊的病人闲扯,或者几天才来诊所一次。
年终到了,街上的年货开始上市了,诊所的事也多了起来,人们都想健健康康、安安乐乐地过个好年,便趁着这个档子来检查身体,诊所很晚才能关门,一天下来,把胡雪累得直不起腰,可是,她从不在建面前表露过。
晚上,关门后,建突然把胡雪叫到跟前。
胡雪局促不安地望着建,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你别担心。”看着她眼中怯怯的光,建连忙解释着。这个小女人,她怎么这么怕我?我从没有骂过她或责备过她呀,就连大声的话语也不曾对她说过,我不忍心,怕吓着她,可她还是怕我,唉。“这几天,你也累了,明天你休息一天吧,树也应该有空,让他带你出去玩玩,别累坏了。”
胡雪连忙摆手:“不,建哥,我不累,我不需要休息。”
这个小女人,建懊恼地瞪着惊慌失措的胡雪,“不行,这是诊所的规定,我要求我的助手不但能工作好,也能休息好,我不需要一架只会工作不懂休息的机器。”
胡雪呆立在他面前,她不明白这个老师为什么这么专制,在他面前,自己只有听从的份,她无奈地咬着下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习惯这个动作了)低垂着双眼,默默地走开。
胡雪也觉得这些天很累,晚上躺在床上,浑身便像散了架似的毫无着落。可是诊所有两个人还忙不过来,自己休息了,他一个人怎么能应付得过来?她不敢再说什么,只默默地整理着药橱上的药。
看着胡雪委屈的样子,建又后悔了,他后悔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后悔没有给她解释的余地,可是,在这个家,他的这种脾气早就根深蒂固了。他走到胡雪身后,轻轻地唤了声:
“小雪。”
胡雪赌气地将头垂得更低,建轻轻地握着她的双肩,慢慢地扳转过身。
“小雪。”建望着这个娇弱却如此倔强的小女人,那双眼睛总是那么怯畏地眨着,他真想蒙住她的双眼,不要,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不要怕我,可怕的小女人,“对不起。”
她慌忙摇着头,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虽然他是那么的专制,可他本意是为我好的,她轻轻地扭动肩膀,建的逼视让她感到窒息。
建松开手,看着她默默地转身走开。他想起了那个雪后的清晨,当他看见胡雪昏迷不醒时,他的心不知为什么那么的痛,他不假思索地将她抱在怀里,她是那么的瘦弱,轻得就像一个小婴儿,她紧闭着双眼,薄薄的米色睡衣紧贴着她冰凉的身躯,胸前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他的心紧紧地揪痛着,他真想将这个冰冷的身躯贴在自己胸前,让自己火热的胸膛将她唤醒。
是什么?让她如此伤悲?竟然不顾严冬的寒令,面对着开启的窗口泪流不止?她究意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过去她曾受过什么伤害?为什么她要隐瞒过去的一切?
隐约中,他感觉到这是一只像自己一样曾经受过重创的小鸟,过去的伤害让她惊惧,她在逃避,她想忘却。虽然他无法明了她究竟在逃避什么,忘却什么,可是他不愿去揭她的伤口,他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她,保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可是,她却总是那么地惧怕自己,建无奈地吐了一口烟,自从她离开之后,他便爱上了这种烟雾缭绕的感觉,有时,他真的很羡慕弟弟,胡雪和他在一起时,总是那么的轻松愉悦,她“说”得很少,可是,她却一直笑着,当她开心地向自己望过来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跟着她笑,他很想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可是,他的内容总是古板而生涩,他只会让胡雪突然沉默不语。
自从胡雪来到诊所之后,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多,为了让胡雪学得更有信心,他总是陪在她身旁,手把手地教她如何针灸,如何推血管针,当她成功地注射完之后,也曾开心地对他笑,可是那笑容是短暂的、羞怯的。
一阵强烈的咳嗽把建从冥想中拉了回来,他睁开双眼,满屋子都是烟雾,胡雪捂着嘴,咳得腰都弯了,他慌忙掐灭烟头,拉着她的手,跑到诊所门口。
“你在门外等我,我锁好柜头就走。”
胡雪一边咳嗽一边点头,自从上次受到风寒后,她的肺就一直没好过,时常觉得胸闷、气短、咳嗽,在她面前建很少抽烟,可是今天,却几乎把她呛死了,她不愿多想其中的缘由,呼吸着新鲜空气后,咳嗽也渐渐缓和些了。抬起头看着黑漆黑漆天幕,长长地吁了口气,街道上几盏不夜灯在寒气中透出点点桔黄的光,几个晚归的夜行者,将脖子深深地埋在衣领子里头,匆匆而过,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在空寂的上空回荡开去。
胡雪插着双手,时不时地跺着脚,建在里面干嘛?这么久不出来?寒冷令她不由自主地在门口跳跃起来,良久,才看到建手捧着大衣走了出来,他把大衣递给胡雪,转身将门锁上。
“路上太冷,把这大衣穿上吧,那是树去年穿的,没带回去,被我压在柜底下了,翻了半天才找到。”建一边说,一边把大衣披在她身上。“把手伸进去。”
树的大衣穿在胡雪身上,又肥又长,两只手也不见了,衣脚几乎挨着鞋根了,建看着看着不由得笑了笑。
“树这小子还真够高的,这件大衣他还常说短了呢。”
胡雪低头打量自己几乎被大衣裹在里面的样子,笑了笑,张开双臂一摇一晃地走着,活脱一只笨小鸭,把建逗得忍不住放声大笑,胡雪迷惑地看着笑弯了腰的建,左扭右摆地看着自己,哪儿不对劲了?看着看着,自己也不由得开怀笑了起来。
夜。真是个好东西,它让胡雪忘却了畏惧,忘却了羞涩,她不再害怕身边这个铁人了,几个路人被他们的笑声吸引,也朝这边看过来,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只看见一个滑稽的小不点在摇来晃去,都笑着边走边回头。
建忘情地抓起胡雪的手,却只抓到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只好拉着空袖子说:“咱回家吧。”
话刚出口,他突然被自己的话怔住了,“咱回家吧”我和她,回家?是啊。回家!我们一起回到同一个家,这是多少年的梦想?他渴望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渴望与他的她一起揩手回家。
他冲动地将手伸进她的袖管里,抓住了她尚未来得及躲藏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小手如此的冰凉。
“小雪,咱回家吧。”
胡雪顺从地跟着他,钻进漆黑的夜里。多少年来,她总觉得自己像一片没有着落的羽毛,在寻找依附,可是总也找不到,她盼望有一天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抓住她,命令她:“你的位置就在这里,不要再东飘西荡了!”可是,哪怕在梦里,也不曾见到这么一双手,子扬曾霸道地握过她的手,说“你是我的。”可是到头来还是放手了。
树和建,在胡雪的心中只是兄长,连朋友都不是,她接受他们为兄的关照,却把心门关得严严实实,挂了锁,钥匙早就遗弃在铁轨上,她情愿让这把锁锈蚀也不愿再把它打开。
她不知道建为什么要抓住自己的手,但是她并没有拒绝,在这寒冷的冬夜,她愿意被这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着。
“小雪。”建轻柔地叫了声。
胡雪回头仰望着他。
“冷吗?”
她摇了摇头。
一路上,他们没再说什么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怕一不小心又会伤害她,只是默默地拉着她的手。
这时,前面亮起一束耀眼的灯光,一阵摩托车奔驰而来,“嘎”地一声停在他们身旁。
“哥!”是树的声音,“雪儿呢?”
一直缩着脖子跟在身后的胡雪探出头来,对着树晃了晃肥大的袖管,建悄悄地松开她的手。
“咋这么晚才回呢?把妈急坏了!”树看着她古怪的衣着,又气又笑的。
“你带小雪先回去,我随后就到。”建把胡雪拉到树后面的座位上。
树把头盔取下,扣在胡雪的头上,健帮她扣好盔带,并帮她整好大衣,柔声说:“抱着树,别摔跤了。”
胡雪乖乖地抱着树的腰,一双肥大的袖管垂在他座上,树忍着笑发动车,身后建又叮嘱他:
“开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望着雪地上渐渐淡去的尾烟,建若有所思地叹息一声。
回到家里,胡雪调皮地舞动着双臂,摇摇晃晃地转着圈子,红朴朴的脸上荡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一边笑还一边吸着鼻子,把个凤婶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树看着自己大衣下这个小家伙的可爱的样子,更是笑得满屋子乱窜,建回来后,看着灯光下的胡雪,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她拉到跟前,帮她解开大衣的钮扣,还了她本来面貌,一家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凤婶一边擦着眼里笑出来的泪花一边喝令:
“吃饭了!吃饭了!”
拉着胡雪先坐在桌旁。
晚饭很快就一扫而空了,树摸摸肚子,埋怨妈妈:“咋整这么少呢?我还没吃饱呢,雪儿也一定没吃饱,对吧,雪儿?”
树对着胡雪一个劲地眨眼,她看看凤婶,又看看树,她觉得自己的肚子确实好像还没填饱,可今晚吃得比住日还多呢,她无声地笑了笑,不摇头也不点头。
细心的凤婶笑着打了树一拳,“好,我再去下面。不把你们的肚子撑圆了,今晚妈就不睡觉。”
那件风衣后来就一直挂在树的衣柜里,这是他去当兵时哥哥送给自己的,几年下来身体壮实、高大了不少,已穿不上身了,后来自己也忘了究意把它搁哪了,没想到却被胡雪穿了回来。
一想到她娇小的身躯裹在风衣里的怪样,他总是忍不住地笑起来,在他的身边,包围着形形色色的妙龄女子,可是他从未正视过任何一个人,他觉得这些人都好像缺了种什么,总让他感到遗憾,但是他也不清楚遗憾什么,直到他将胡雪轻轻地抱上树杈,看着她惊恐而又调皮地在树杈上双脚乱蹬时,他才意识自己已经找回了过去的遗憾,那就是一个小女人的纯真无邪的笑厣,从那一刻起,他的心便为她所充斥,爱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他想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动,每天夜里,他都无法安然入睡,他只觉得心底有一股烈火在燃烧,他的血液在沸腾。
树明白这是包括人在内的一切动物本性,可是当他将胡雪按在树干时,她那惊恐与仇恨交织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这是受伤的雌兽对攻击者的警告,她受伤过?为什么?树不敢冒然,他不愿伤害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女人。
树发誓,一定要保护她,他要帮她消除对自己的防备,他要让她知道,他是爱她的,不是要伤害她。
门响了,树把衣柜关上,过去开门,是哥哥。
“哥,有事?”
他把建让进屋里,他觉得有些突然,这两年,哥几乎不曾到过他的屋里。
“嗯。”建蜷腿坐在床上,递给树一支烟,自己点然了一支,他缓缓地吐出烟圈,烟这东西,苦涩、麻辣的,却原来也是个宝贝,男人之间有支烟,便有了谈话的内容,你的犹豫不绝,你的尴尬完全可以在吞云吐雾中掩盖得不遗痕迹。
半支烟过去了,建还是没有开口说话,烟灼得他的眼睛红红的,他迷着眼睛,把烟夹在手上弹了弹,看着树说:
“这些天,诊所里很忙,小雪,累得够呛的。”
树的心不由得收了收,他轻轻地吸了几口烟,等待着建说下去。
“收诊的时候,我让她明天休息一天,你知道,我说话的语气有些冲,她似乎生气了。”
建想起胡雪低头咬着下唇转身而去的样子,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心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服她。
“雪儿不答应?”树问。
“开始不答应,后来没吭声,小雪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决定的事一般不会再三地重申的,她的沉默并不是默认,而是无声的抵抗。”
“她是为你,为诊所着想。”
“我知道,可她这身子骨,再累下去一定会犯病,那我不是又得多照顾一个病人吗?”
树掐灭烟头,看着哥哥又点了支烟,便说:“哥,你现在的烟量太大了。”
建的思绪还放在胡雪身上,没有回过神来,看见树将自己手中的烟掐灭了才苦笑地说:“哎,习惯了,一想事就抽个不停。”
建拍拍落在身上的烟灰,说:
“你们比较谈得来,你跟她说说,还有,你得负责带她出去玩,让她头脑放松放松。”
“那诊所咋办?”
“让妈顶一天。”
“那,好吧。”哥哥对胡雪的关心让树大吃了一惊,他不安着看着哥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建看了看树,起身走了,他握着门锁又回过头来,
“我是她老师,我不想要一个只会做事不懂休息的机器,你,别瞎猜。”说完,便走了。
树兴奋得在沙包上狠狠地挥着拳,整整五十天没有跟胡雪一起出去玩了,五十天哪,多么漫长的五十个日日夜夜。汗水从额角流下,树才停了下来,他想洗个澡,他不想让胡雪闻到自己一身汗臭味。
当经过胡雪的房间时,传来一阵咳嗽声,这么晚了还没睡?他走过去刚想敲门,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条裤衩,赶忙收手,可是又放心不下,今晚咋咳得这么厉害?
他悄悄来到胡雪的窗前,窗帘已拉上,中间留了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只见胡雪穿着睡衣背对着窗户喝水,薄薄的睡衣里玲珑的身躯隐约可见,秀发轻柔地洒下,树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只觉脸被火烧一样,连耳朵脖子都在发烫,他慌忙走开,他讨厌偷偷摸摸的行径,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可是胡雪不停地咳嗽声牵扯着他的心,他又回到窗前,只见胡雪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杯子,可刚喝了两口水,又剧烈地咳起来,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样咳下去怎么得了?树不顾一切地向胡雪门口冲去,突然他看见哥哥背着药箱进了胡雪的房间,他慌忙向一旁闪开,血液渐渐地冷却,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他直打哆嗦,他头脑一片空白地回到房间。
哥哥,难道你只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关心她吗?
他胡乱地穿上衣服,心里总是放不下胡雪的病,他没有进去,只是来到窗前,默默地注视着。
胡雪已躺在床上了,不时用手捂着嘴咳嗽,建在给她打点滴,不时地伸手在她额头上探试,胡雪微张着双眼,她肯定发烧了,小鼻翼一张一翕的,嘴唇发白。
看不清建的表情,他背着窗户不停地忙碌着,一切就绪后,才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头。
“感觉好些吗?”
胡雪闭着眼,小嘴微微张开,艰难地呼吸着。树焦躁地在窗前不停地徘徊着,他想冲进去,可是身为大夫的哥哥在里面照着,他进去做什么?他回到窗前,看到建依然坐在床头,手里夹着支烟却一直没点着,只放在鼻子前嗅嗅,胡雪不时地被咳嗽咳醒,看了看建,又睡过去了。
胡雪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还发烧?难道只是累吗?树心疼地看着胡雪烧红的脸,胡思乱想着,突然,他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似地,他看见哥哥把胡雪的手握在手心里贴着脸轻轻地摩梭着,一边轻轻地呼唤着。
“小雪,小雪!”
胡雪慢慢地睁开眼,望着建,嘴角吃力地挤出一丝笑容,笑得建心痛欲裂。他低着头,将她冰凉的小手贴在颤动的唇际,深深地吻着。
“头痛得厉害吗?”
胡雪眨了眨眼,轻轻地摇了摇头,突然喘息着,无力地咳嗽着,建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胡雪这才长长中吐口气,制止了咳嗽,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他胸前,内疚地看了建一眼,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雪儿,我的雪儿!”看着这一切,树的心像一堆杂草一样乱糟糟地。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是妈妈。
“妈。”树局促不安地轻声叫着。
“回去。”凤婶扯着他的袖子,小声地说。
树犹豫地看着妈妈,跟在她后面,来到树门口,凤婶停了下来,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小儿子。
“树儿。”
树轻轻地转动着锁把,没有吱声。
凤婶叹了口气,说:“树儿,去睡吧,闺女那有你哥呢,你就——别操心了。”
树诧异地望着妈妈,没再说什么,开了门进去了。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他心爱的女人正在病痛中,可他却连远远地看一眼都不能,本应守在她旁边,给她安慰的人应该是我,可是现在我却只能缩在自己的屋里,而让大哥陪她,不,不行,我一定要陪在雪儿身边。
树冲过去,把门打开,却发现妈妈还站在门口。
“妈,你……”
“你出来干啥呢?不睡觉?”妈妈责备地看着树。
“我,”树无言地站在那里,“我……我想替下哥哥,明天他诊所还有事呢。”
凤婶深深地注视着树,“你到我房里来一趟!”
说完转身就走。
树胆怯地望着妈妈的背影,低头跟了过去。
“你知道建已爱上那闺女了吗?”
树愣愣地望着一脸严肃的妈妈,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娘儿俩为什么到现在还活在世上吗?”
“知道。”
“你知道建儿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结婚吗?”
树摇了摇头。
“在你当兵后的第二年,你哥认识了一个女子,她长得跟闺女一样美丽、温顺,他们俩非常相爱,你哥也像你一样一有时间就开着摩托车带她去兜风,可是,有一天晚上,你哥喝了些酒开车,左侧来了一辆卡车,你哥刹车用力太猛将她掀起……她就这么去了。留给建儿的却是终生的愧疚与伤痛,他甚至要发誓今生不再结婚。”凤婶哽咽着说不下去。
树呆呆地望着妈妈,眼前闪过退伍回到家时,哥哥悲悯地呆坐的神情。
“妈,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低垂着头,强抑着心中的痛,“但哥哥也累了,你们明天还要去诊所,雪儿那……”
“去吧。”凤婶意味深长地看了树一眼,摆手让他走。
树敲了敲门,走进胡雪的房间,建闻声抬起头:“树,你?”
“哥,你回房休息吧,我在这陪她。别把你自己累坏了。”树轻声说。
建忧郁地看着怀中沉睡着的胡雪,说:“不,我不累,让我守着她吧,这样我才放心。”
“可是,哥!……你……明天你要面对的是更多更多的病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他们呀。”
建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在工作上有任何的差池,由于担忧胡雪的病他把其他一切的事都忘了,现在树提起,他才觉得自己确实很累了,他轻柔地抚着胡雪苍白的脸,忧忧地叹口气说:“好吧。”
他小心地将胡雪平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检查了滴管,将速度调缓些,又伸手探她的额头,叮嘱着:
“她的烧还没有退下,你要当心点,滴完这瓶后你给她量量体温,要还降不下来你就叫我。”
“还有,输液时,你千万别睡,万一输完了还不拔出针头,会导致血液倒流出来,你……”
“知道了。”
建仔细叮嘱了半天,树都一一答应了,才慢慢地合上门,回屋睡去了。
站在床头,看着胡雪熟睡的面孔,一股缠绵之气在腹中迂回,他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手心贴着额头,还那么烫。他小心地捧着胡雪的脸,雪儿,你是否梦见什么了?为什么熟睡的眼角依然带着些许的忧伤?为什么眉心要锁得如此紧?来吧,将它打开,把噩梦驱逐。
他轻轻地揉着她的眉心,看着她不安地蠕动着,树心疼地低下头,轻声呼唤:
“雪儿!雪儿!雪儿!”
胡雪猛地睁开双眼,呆呆地望着他。子扬?她摇了摇头,定睛望着眼前的这个高大的身影,子扬!是子扬!是子扬在叫我!对,他不生我的气了,他来看我了,他正捧着我的脸看着我呢!
哦!子扬!多日来的压抑化成两行热泪,潸潸而落,子扬,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的。胡雪伸出手,抚摸着这张满是胡頾的脸,还是那么的扎手,痒痒的,她轻轻地抚着那浓密的眉毛,那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滚烫的双唇……
树惊慌地拭着她的泪水:“雪儿,我的好雪儿,别哭,把我心都哭碎了。”
胡雪的手在脸上不停地抚摸着,那么温柔,他轻轻地含着唇边的手指。
“雪儿!”
泪水不停歇地倾泻着,胡雪努力睁着双疲惫的眼睛,嘴角漾起幸福的微笑,吃力地伸出手,勾着她的脖子,子扬,我终于等到你了!
“雪儿!”树颤抖着,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双唇,胡雪的身躯电触般地颤动,颤得他心全碎了,他将胡雪紧紧地搂在怀里,狂热地吻着,血液在周身沸腾,大脑已停止了思考,宇宙已不复存在,世界只有他的雪儿。
突然,他感到一双手猛地将自己推开,他惊谔地用力甩甩头,心中的火焰将他的双眼烧得红红的,胡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种恐惧、疑惑和仇恨的光又在她眼里交织。
“雪儿。”树的心被这目光刺得生痛,“雪儿——”
他轻柔地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闭着眼睛任凭泪水无声地流淌,子扬,就像一个不散的灵魂日日夜夜缠绕着她,给她梦想,却又残忍地将她拉回现实。
药水滴完了,树找来药棉按在针口,迅速地拔出针头,滴得这么慢,她的手还是有些肿,止血后,他又拿了支体温表让胡雪夹在腋下,拧了条热毛巾细心地帮她擦着脸,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泪水,到现在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小鼻头和双颊哭得红红的,擦过脸之后,又换了盆盐开水,帮她捂了捂针口。
一切收拾停当后,树把体温表取出,38℃,看来不会有大碍了,树看了眼桌上的小闹钟,已是凌晨三点半了.突然胡雪从被窝里钻出来,被他一把按住。
“干嘛起来?冷呢!”
胡雪脸红了好一阵,打着手语:“我,要去趟洗手间。”
噢,树的脸也不由得红了,看着她薄薄的睡衣,忙取了件风衣给她披上,“别着凉。”
胡雪低着头紧了紧风衣,正待开门,却被树抢了过来,说:“还是我陪你去吧。”
胡雪没做任何表示,任由树扶着肩膀出去了。
树在洗手间外不安地搓着手,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出来,会不会有出事?直到胡雪出现他的心才回到胸膛,他迎上前,突然将她横抱在胸前,大步走回屋里,胡雪不由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吃惊地望着他。
他跟子扬多么相像啊,同样蓄着短短的平头,一样粗的眉毛,一样挺的鼻子,还有那一脸的胡頾,也是这么的霸道,只是子扬的霸道蕴含着深深的忧愁,而树的霸道里却带着无法抗拒的执着。
树抱着胡雪跪在床沿上,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抽出风衣,再帮她盖好被子,又伸进被窝里,把她的小手抓在手心里,胡雪让他回屋睡觉去,树摇了摇头。
“不,我要守着你。”
胡雪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突然用力地将他一推,把他摔了个仰面朝天,看着他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她觉得很开心,就当对他刚才冒充子扬的惩罚吧。
这一跤着实把树摔得够呛,他“唿”地蹦到床上,双手叉在她枕头两侧,俯身瞪着她,胡雪不敢笑了,他眼里的火焰又在闪动、跳跃。她惊恐地直住被窝里钻,恨不能把头都给盖住,可是却被他轻轻一提,提出被窝。
你这小坏蛋!树真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可是一看到她畏缩得直往被窝里缩,所有的恼怒便烟消云散了,他假装生气地在她面前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这一招果然灵了,只见胡雪微笑着咬着唇向自己招手,他得意地“拐过去”,嗡志嗡气地问:
“干嘛?”
胡雪拍了拍床沿,内疚地让他坐下,脸上、眼里写满了“对不起”。
“没事,烽火前沿跌打了这么多年,这点痛算什么?逗你的。”
虽然如此,胡雪依然为刚才的调皮内疚不已。
“这样吧,你要真想道歉的话,就在这亲一口。”树一本正经地指着左脸颊。
胡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在他脸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而明白地吻子扬以外的男人。他的皮肤很粗,脸上的绒毛有些扎嘴唇,鼻翼轻轻地碰触着他的脸颊,一股似熟悉又陌生的烟汗味回荡在她胸间。
她捧着她的脸,痴痴地注视着,她不清梦自己吻的究竟是心中的子扬呢还是树。树望着她,那迷离的眼神紧紧地牵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轻轻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细腻、柔滑的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着他的手心,一股温馨的体香沁入心脾,心,在颤抖,在狂跳。
他将胡雪轻轻地放在床上,侧身斜躺在她身旁,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肢弯里,他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颤抖地呼唤着:“雪儿!”
血液已无法控制地奔腾着,心底的火将他烧得浑身发烫,他感觉自己正站在火山口,熔岩在地表下翻腾,几欲喷射而出,他口干舌燥地寻觅着她的玉唇。
“呵!”火山终于在她的颤栗中喷发,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痛苦地摸索着……浑身已烧得灼痛,他不知所措地呼唤着:“雪儿,雪儿。”他紧紧地闭着双眼,手指颤抖地从她肩头滑落,一阵麻酥的痛,电触般地将他们惊醒,胡雪用力地推开他。
树转身冲了出去,冲到院子里,凌晨刺骨的寒风从四面侵袭而来,他抓起一把雪捂在脸上用力地搓着,良久。他掏出烟胡乱地地猛抽一通,他为自己的冲动而惊惧。眼前仿佛又看见胡雪那双恐惧、仇恨的眼,在逼视自己的灵魂,背后,妈妈和哥哥也似乎正怒视着自己。他深深地吸口气,痛苦地挣扎在爱与道义之间。
“雪儿,雪儿咋样了?”树慌忙扔下烟蒂,跑回屋里,只见她正闭着双眼睡了。他轻轻拭着她的眼角,胡雪突然睁开眼,吓得他慌忙缩回手,不安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却是异常的平静,她微微地笑了笑,伸出手对他说:
“树,你回房睡去吧,我也困了。”
树长长地吐了口气,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又退缩了,他撩了撩竖起的短发:“你,恨我吗?”
胡雪摇了摇头,把手伸过去,树忙伸手握着,她展开他的手心,写道:
“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树激动地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床头的椅子拉过来,说:
“我,真怕伤害了你。睡吧,我在边上守着你。”
胡雪摇摇头,被树制止了:“别叫我走开好吗?看不到你,我更难安心。”
胡雪注视着树微微一笑,闭上眼睡了,手依然被树握着。
树将她的手塞回被窝里,“好好睡一觉吧。”
自己却毫无睡意,他痴痴地望着胡雪的脸,回忆着与她相处的每一件事,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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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9-07 发表 | 本章责编:珊瑚林子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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