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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停留在高压电线上交头接耳的鸽子们,电线杆上的涂鸦和性病广告。上方那只陈旧的被涂成蓝灰色的硕大变压器上,一个着便装的电力工人在仔细搜寻着什么。他的普兰色工作服系在脚边的工具箱上。衬衫上面有各种污渍和划痕,洗得发白。皱巴巴的贴在浸湿了汗的背心上面。蓝色土布裤子的后面口袋上插着红色木头把柄的改锥和一只电笔,另一边则是外层电镀已经脱落得差不多的小型扳手。 工人每次弯腰,屁股上的这几只工具就死死的顶住裤子。工人总要恍然大悟的将它们取下扔到工具箱附近再弯下腰去。然而下一次用完,还是下意识的往左右后口袋插。甚至包括那双肮脏的厚棉布手套(有七个指头尖都已经破损)。 还有那只工具箱,黑色的把手躲藏在红色外壳的凹槽里头,其中充斥着灰尘和各种脏物。半掀开的盖子被转轴处两只成对组装的活动支架撑起,边角处露出些许颜色各异的电线。有些已经剥开了外皮,露出里面的铜线或是另外几条更加复杂的电线(这或许已经不是电线)。红色、蓝色、黄色和绿色,间隔几厘米就标有各自不同的型号。 新一些的扎成捆躺在工具箱里,那些陈旧的、被反复使用的则包裹着黑色或者明黄色的绝缘胶布,在上一次工程结束的时候被随意卷起。扔在那个用来收集生锈铁件的格子里面(睡着了)。 电线杆子下面的街角是尚在贩卖的早餐车,然而上班的交通高峰已经过去。只有几个穿着入时的年轻人在那儿,站在风中。手里抓着啃过几口的馒头,一边埋着头彼此讨论着什么。 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在电线杆边上打手机,斜靠着马路转角的护栏。表情飞扬,眼球跟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移动,也不乏有盯着漂亮姑娘数十秒钟的时候。 又是一阵大风,一些树叶划破十字路口的空气,在男人眼前晃着飘落下去。他伸出左手食指扶了扶眼睛。然后转过身去看见膏药一般的性病广告。先是不耐烦的横了一眼。而电话那头似乎更让人感到不适,他开始颇感兴趣的看起了广告。用手里的烟头去烫那些广告没有粘贴好的边角。 电力工人的那只红色改锥被他主人的后脚跟一蹭,咕噜咕噜的滚到变压器架子的边缘。如同造型新奇的落叶,一声不响的坠落下来。打在早餐车上那只铁皮做的豆浆桶的盖子上。啪的一声弹开来,又乒乒乓乓的掉到瓶瓶罐罐之间。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甚至是专心工作的电力工人还有坐在早餐车后面的小板凳上,漫不经心的阅读青春言情小说的姑娘。她戴者食品公司发给的黄色帽子,上面有公司的标志和楷体书写的“早餐工程”字样。工作服似乎太过单薄,她在外面套上一件夹了棉絮的劣质滑雪衫。脖子上是黑白格子的围巾,每当有风吹过,感觉特别像F1终点的那两扇旗子。而蓝白细条衬衫的纽扣似乎没有扣好(或者有意如此),露出发育丰满的胸部的弧线。还有其间若隐若现的阴影。 吃完了馒头的小青年在口袋里摸着零钱,斜着眼睛去瞟姑娘长发下面的脸庞。罩着馒头的塑料口袋又是横着风飞走了,在电力工人身后盘旋了几圈。朝着全新的方向飞去,带着它那迎风的哗哗声。一边柔弱的飘扬,一边审视着侧面是粗糙的手机海报的公交车。 售票员推开车窗,表情扭曲的指责抢在老人前方上车的中年男人,一边从车窗外接过他递来的钞票,一边比划示意他从后门上车。中年男人依然打着手机,在拥挤的车厢里左顾右盼的弯下腰蹲了下来。阳 光穿过大楼和人群的缝隙,晃得他突然眯上了眼睛。而我这才意识到这副看似静止的画面里还流淌着时间的痕迹。那是阳光,从没有阴影的天空一角打下来。打在脸上,也触发了压抑已久的往事。那些过去的画面和声音鬼鬼祟祟的从脑海的一角穿梭到眼前,在阳光下显得一片苍白。内心却忍不住用手去遮挡光线,最后终于看清了那些本不再愿意看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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