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许久没有对白。她的眼神和气息离我很近。在这样的面对面的狭窄空间里，我似乎更加难以醒来。彼此愣了一会，我回过神。微微侧过脸，但依旧能从被子的反光里看见婷子的眼睛。扭曲而更加显得光滑的影子在杯子和水面上移动。窗户的尽头是亮点。
    我舔了舔嘴唇，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婷子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有意盯着屏幕（不太愿意继续看着我吧）用力的摁键盘。在各个菜单里来回翻看，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我起身拍拍她身边的床单，放下杯子。坐到了床边，揉着眼睛。也不时的用余光去看她是否也在看着我。
    她侧身裹着被子，双手摁住胸前。缓缓的靠到我的腿上。她告诉我，她们回来了。
    她说到。听说她们回来了。
    而我却只有下意识的抚摸着她的肩膀以掩盖此刻的一片空白。所有与之相关的语言淹没了肺，我好想咳嗽。而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尼古丁也和回忆一起弥漫到空气里（我说的并不是火药味）。婷子还在思索着与我们相关的事情，仅仅是我们。她还没有意识到我的眼睛里面流露出的不知所措，肢体的颤抖还有呼吸的逐渐沉重。
    她只说了一句话，而后继续她那些呢喃的肢体语言。勾搭着我的手指，鼻子抵在我的腰部。我抚摸她的长发，拍拍被子示意她该起床了。手掌打在被子上，啪啪响了几声。也能轻微感受到被子下躯体的起伏。
    我没有多想，看着婷子面色镇静，而又意故作撒娇的样子。我从床头摸起眼镜戴上，起身绕过床走向窗口。而她在我身后，注视着我的移动。把头重新埋进被子里。没过几秒钟，她的手机呜呜的在被子里振动起来。我已经走到窗口，拉开窗帘。
    婷子把头探出被子，电话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转了个身，裹好浴巾。起身走向浴室。我扶着窗台，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窗外。高处的风很大。浴室里嗡嗡的传出通话声，那是被镜子和瓷砖反射了好几层，然后艰难的穿过厚厚的承重墙传来的虚弱声波。婷子用着复杂的中文句子在和对方解释着什么，其中夹杂着对我而言甚为艰涩的粤语。
    而我看见浴室对面的走廊墙壁上有婷子微弱的影子，线条优美（即使是这样的晴天，走廊那头也略显得光线不足）。我观察着那片模糊的光影，迷迷糊糊的脑海里开始回忆浮现的征兆。这种感觉让我难以接受，难以区分现实与我的距离。时间往前，是或许无法延续的人和事。时间往后，是即将等待我选择（或许已经选择）的范畴。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倘若我有办法回到过去，那么现在的生活又将在哪个地方暂停。这或许又不是暂停，而是必须由我作出决定的一种停止（我感到此刻这种处境对我而言的决绝，而事实上感觉轻松，尤其是耳边缭绕的婷子的说话声音，甚至无所谓内容）。
    但并非那种可以在耳边听见声音的嘎然而止，位于一种过于缓慢以至于丧失了频率的中间状态。此时我遵循那种（过于）缓慢的方式观察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