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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飞云回到学校后,同学们议论一阵,就复归平静,继续忙碌着规律枯燥的读书生活。但江飞云却不能这样。他感到人生一下子从小舟跌进了大海。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失去了生活的方向标。每天的思想和意识在空中飞飞扬扬,飘渺不定。开学后一连几天,他的思绪集中不到课堂中去。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数学老师,对他颇有微词。班主任也屡次找他谈心。毕竟,他不仅是全班的尖子,也是莱市一中的尖子,甚至是莱市所有高中毕业生中的尖子。莱市一中明年上清华大学的唯一希望落在了他头上。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免被各科老师看得很重。 面对老师的责问,江飞云对他家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推说近段时间身体不佳。可是,他现在的苦楚,心中的痛苦实在过于沉重。他每天压迫着自已不要想那些事,但是梦里常常会浮现出爸爸妈妈的笑脸,还有妹妹向他挥手告别的情景。考起大学,是妹妹的希望,也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可是,如果他们不能分享,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以前有爸爸作经济的后盾,他坐在教室能安心听讲,可现在呢?随时会因经济困难而不得不辍学。 晚餐过后,同学们有说有笑出去忙着自已的事。江飞云则静静地倚在宿舍窗边,从窗口怔怔地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 窗户下有一条通道,是女生宿舍通往校园其它各个地方的必经之路。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听到下边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成群结队的女生,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下面穿梭般的来往。要在平时,江飞云一定会有意或无意地朝下面多瞟几眼。而如今,很难有什么让他那颗年轻的心再次热情地跳起。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窗边。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入他的视线。 呵,是冰焰。冰焰也在这儿读高中? 冰焰下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裙子,上身搭一件兰色的短袖衬衣,祼露出的肌肤雪白,柔嫩且富有光泽。乌黑的秀发一扬,不知怎么地,竟使他在这片透不过气的炎热之中获得了一丝清凉。 冰焰抬起头,望向他站立的方向。江飞云像个正在行窃的小偷,意外被人撞见,连忙将头缩进了窗内。过了好一会,江飞云才又悄悄地向窗外探出脑袋。 冰焰的身影消失了。 这一晚,冰焰有几次跳进了江飞云的脑海里。 第二天中餐,江飞云像往常一样,穿着一件有个小洞的背心,一条打着补丁的灰色大短裤,脚趿一双快磨穿底的塑胶拖鞋,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破旧的饭盆,走出教室。同学们叮叮当当将饭盆敲得山响,像群集的蚂蚁蜂拥进了学生食堂。江飞云则像只离群的孤雁,默不作声地与同学们保持一段远远的距离。 学生们都集中围坐在食堂提供的饭桌前用餐,充满了热闹的气氛。江飞云打了一份白饭,端着饭碗,悄悄绕过熟识的同学,一个人躲在离食堂门前不远的篮球架下,坐在底座上闷闷不乐地扒着饭。突然一颗饭团从碗里滚落了下来,他试图抓住它,动作还是慢了半拍,饭团落在了水泥地板上。江飞云偷偷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没有人注意时,用极其迅速的动作将饭团拾了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接着塞入嘴里吞咽了下去。 “飞云。” 江飞云一惊,转过头,冰焰端着饭碗,脸上带着一丝神秘之色,飘然到了他的背后。 “给你。”冰焰向江飞云伸出藏在背后的左手,手心里握着一叠两元的菜票。 “我不要。”江飞云脸红道。 “拿着。”冰焰拿起江飞云的手,就往手上塞。 “不-----”江飞云嗫吁着。 “你看看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学生,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快拿着。” “你在同情我,对不起,我不需要。”江飞云将冰焰的手用力一推,迈开脚步朝宿舍走去。 菜票从冰焰的手上滑落到了水泥地板上,撒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