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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的那个男人下来时,校园里恰恰起了一股风,从我的脸上吹过去,阻碍了我顺畅的呼吸。 我已经站在了草坪里的一棵柳树下。 他背对着我,站在渐起的暮色中。 我永远记得那个高大魁梧的背影,白色的体恤,军绿色的长裤。 沉稳,内敛,原来一个人的气质从背影就可以看出来。 后来我知道,那是一种独特的军人气质。 而t身边的孟校长一下子渺小卑微起来。 他似乎和随意的和孟校长谈论了几句。 我又看到,他身边的安老师,是一种小鸟依人的神情,这个词或许不大合适,安老师不够娇小,而且有些火辣辣的,但种依恋,却是显露无疑的。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安老师叫我的:“小艾,你姐夫先送你,快把西瓜装上车。” “噢,我还是——”我看到那个男人顺着安老师温柔清亮的嗓音瞟了我一眼,然后,就在安老师的指点下,把写着我的名字的字条前的西瓜搬到车的后座上。 “去吧。”安老师拉我到车前。 “安老师,我还是走回去吧。我晕车。”我的腿竟然有些发软。 “那西瓜送哪去呀?这小丫头,没事的,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安老师打开车门,把我推上车。 坐在他的身边,在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我有种飞起来的感觉。 我不敢乱动,只好直直的看着前边。熟悉的马路似乎变得窄了。 车里有一股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十分钟为什么会这么漫长? 我终于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他。 他正在专注的开车。 他的眼睛很大,眉毛很浓,很粗。 他的额头很宽,被浓密的黑发盖住,有一缕乱发搭在前额。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渴望把那缕乱发给他梳理好。 我为什么会有那样一种欲望,而这一瞬间的渴望,竟然让我深深陷入一个欲爱不能,欲舍却又不忍的漩涡中。 就是这个男人,在这么一个紫色的傍晚,翩然走进我的生命。而他额前的那缕乱发,也曾经成为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的我的最爱。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静静的坐在他的腿上,一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的梳理他的头发,他就会很顺服的把头深深埋在我的胸口。 这个男人,他堂而皇之的走了过来,似乎带着白色的光明和绿色的希望,而他真正带给我的,却是他永远也不知道的那次初遇时,他那车轮下飞溅出的泥点,缤纷的飞进我的生命,我用一生,也洗不掉。 “你叫丁小艾?”他忽然问我。 “嗯,是。”心中被打破的静寂,就像是被打破的杯水,瞬间支离破碎,流淌的哪都是。 “谢谢你,姐夫。”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不再干看他,即使是眼角的余光,但我可以想象,他听到我说这句话时,他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的。 “我叫雷天鸣。”他的声音很低,但“雷天鸣”三个字却像轰隆隆的雷声一样重重敲击着我的耳膜,狠狠落在我的心里。 忽然发现吃已经开到我住的村子里。忙乱的指挥了一下,终于到了我家门前。 雷天鸣帮我把西瓜搬到窗前的凉台上。 进门的时候,我已经看到妈妈站在里边向外望。 等我们搬完西瓜,她已经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看着我们。 似乎还是一个挺闷热的傍晚。我又出汗了。 “妈。” “回来了。” 我和她之间似乎是永远重复着这两句话。而今天,多了一个男人,似乎就需要多说一些什么。 “这是安老师的爱人。” “噢。”妈妈的眼神是我没有见到过的一种迷茫,我不知道她是在看雷天鸣,还是在看雷天鸣身后。 “我,你,您好。”雷天鸣用手背摸了一下额角的汗。 我想,当时的雷天鸣一定有些局促。他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可以应对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可是妈妈的眼神却让他不知所措。或许,他也为怎样称呼妈妈而为难。 “你们忙吧,我走了。”他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方式,走了。 我们两个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低头迈过门槛,打开车门,像逃跑似的离开了。 或许是久违的男性气息打乱了这里固有的磁场吧。 我忽然看到妈妈正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也慌乱起来。 回到自己的屋里,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站在院子里的简易太阳能浴室里。 夜色已经笼罩下来。 水依旧温热,足以冲洗掉我身上粘粘的汗渍和尘土,却怎么也冲不走眼前晃动的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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