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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兄弟娶俩媳妇”,还有“二桃杀三士”,雒雅稚传来的信息太富于刺激性、挑动性了。这不能不叫虹扬内心震撼。如果说写《朋友还是女友好》那阵子雒雅稚的重要信息是战前动员,那么现在这“大门口的议论”简直是面临遭遇战、白刃战的督阵迎战鼓煽了。 “职称职称,知识分子的命根。”这话早已成了知识界人们的口头禅。在“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氛围里,职称本来是专业人才的标志。评上了职称,就给分房子,长工资,人均四平方米和每月不过八十五元二角八分的生活面貌一下子就展翅高飞了;评上了正高职称,立即住进“相当地厅级待遇”的四室两厅大套房,工资一下就长到高级干部档次,职务也可以跨上高级领导岗位。于是,社会共识便把职称当做一个人富有一定专业技能和文化知识的主要标志。珍稀动物熊猫正在被当做“国宝”受到保护,正高现在也被戏称之为“国宝”了。这样一来,按照“人往高处拱”的规律,那些庸才甚至“混仔”便都对职称趋之若鹜了,又于是,嘿嘿!又于是职称就慢慢变味,前面那句口头禅就变成了一些人的顺口溜: 职称职称,烈火烧心,庸才混仔的命根,专家学者的病根。未评先较劲,要评就得拚,要拚才会赢,赢了才像一个人。 顺口溜往往是一种刺激素或兴奋剂。在社科院里,对评职称的事,科研人员谁不敏感?谁敢含糊?虹扬本来就面临着被挤被踩的危机,现在,“不拚不会赢”,成了舆论压力战前动员,大势所趋当务之急。说是“玩一玩”,谈何容易!福无天赐,好事多磨,一会儿像玩,一会儿像上战场。况且据雒雅稚传来的信息说,面临的将是“仨兄弟娶俩媳妇”境界,将是“二桃杀三士”的闹剧,啊!真够刺激了。 “他们算什么玩意儿?”夜深了,虹扬正在给水货敲稿子,忽然心血来潮,脑海里冒出这句话。他把电脑键盘一推,又和那两个“士”暗暗较开劲儿了。有点品位的文人在利害得失面前,要么淡然如对浮云流水,当过眼风光来看,要么一旦投入争取,那首先就是一场心战,心城设防,心兵演练,心理上便有超前忧虑、预测先筹。若有过恩恩怨怨、勾心斗角,那就翻肠倒肚,记忆犹新,敏感异常,以致寝食不甘。评职称简直是一种江上旋涡激浪,虹扬已经超然旁观过两次。这一次,哼!他,他想,你就是读书再多,明理再深,忍让有名,这一次,个性的优点也无法战胜也不想去战胜人性的弱点了。参评职称的权利空间,既是一个人才华放光的舞台,又是一块自家庄稼旺长的自留地,虹扬潜意识中咬定了一个主意,这一次,咋说你也不会放弃了。大别山的歇后语:“仨兄弟娶俩媳妇——不好搞呀、抢得打架呀!”还有一个潜台词儿哩!只有冷静的当事人心里明白:“外人看笑话呀!”你虹扬怕不怕?雒雅稚说“二桃杀三士”,分明是刺激你把那两个至少斗一个下去,她对那两个简直反感透了,尤其反感闻三多动辄拉她参与编书。“二桃杀三士”,亏她想得出来。齐景公的三个功臣,互不服气,骄横跋扈,危及国政,齐景公想除掉他们,采纳晏子的计谋,在庆功宴上拿两个桃子赏赐给他们三人,叫他们当众邀功请赏,让他们互相较劲争斗,结果他们看破了齐景公要除掉他们的意思,干脆一个个拿剑抹了脖子。这三士都是有真本事真功劳的,又都还有点士人意气。这比喻恰当不恰当不说,眼前这两个玩友算什么?说实话,他们如果不耍鸡肠小肚,埋头干点正经事,都还能刷两刷子。要想和你虹扬较劲,要想把贵妃这样有功底的年轻学者当长工使唤,那,那他们还轻薄了点。 况且,虹扬在前些时一次游泳时发誓答应过贵妃。 “再评职称,你若装孬,就是什么?” “就是,就是四脚爬。” “哈哈哈!小宠物!” 虹扬有个务虚的习惯,每临大事要事,他就要在小本子上写一写那种抽象的分析,作为临事的见解和行为的预案。年轻时以此锻炼自己的思维能力,如今将届知天命的岁数,有时颇感这是一种坏毛病,容易堕入老奸巨猾,但奈何己成习惯。前几天,当他决定“玩一玩”的时候,他还在小本子上写了这样一段文字: 时下所谓的“玩”,其实并非没有拚搏,并非尽是轻松。它有遭遇者坎坎坷坷的无奈况味,有钻营者蝇营狗苟的表面风光。不同的人的“玩法”各有不同,表现着不同的人格。一种人把玩友看作横向平等关系,你我都是“大写的人”,即使互相拚搏,咱俩也都是人。另一种人把自已和别人,总要编排出一个远离正常人际原则的纵向依附关系。他们玩起权来,把自己排在领导下面,把领导看作权势化身,看作人身依附的靠山,自已甘当附庸,以期至少能舔到权势珍肴的碗边子,同时也好狐假虎威,倚势凌人。他们好像有一个信条,那就是“对上像狗,对下如狼”。遇到这种玩友,你不妨针锋相对,谁要是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而要当狼当狗,那就把谁当狼来打,当狗来玩。并且不妨以其道治其身,利用正当的纵向关系,打击他的狗狼二性。 多么富有戏剧性,没过几天,这段文字便有了现实意义。这阵子,虹扬正好翻出这段文字,思考着他即将面临的玩局。你当然厌恶狗或狼的角色,但你能把住“大写的人”的人格吗?能玩得潇洒,赢得漂亮吗? 听说新任院长即日到任,怎么还没有来? 他来了,肯定那种狗狼二性的人不怎么好耍了。 可你,你虹扬若真的要想耍耍人,耍得高级一点,你还不动用一下“关系”吗?动用“关系”,算不算“人格问题”?也许潇洒,但是否漂亮? 不,那要看什么关系?要看针对什么?是否正当正义? 况且,也不只是你有“关系”,别人就是“傻单帮”! 这些题外的是非之辨,简直要算小儿科了。不管它! 方纬要来社科院,怎么还没来? 虹扬急切盼望着,简直无心敲写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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