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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杂文：《朋友还是女友好》，在《湖阳日报》刊登重要言论的《要言妙道》专栏里亮相，粗体大字标题，十分抢眼。文章开头就说：
时下“女友”一词，有广义狭义之分。狭义仅指男孩的恋爱对象，我这里用的是广义，包括已婚男子的女性朋友。
虹扬一笑，看文章结尾括号里介绍：作者虹扬，湖阳市社会科学院文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虹扬看着报纸，心里乐颠颠儿的，没想到人们过去那样口头忌讳心头甜醉的“女友”话题，居然登上了一贯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的《要言妙道》殿堂！《湖阳日报》的改革开放很可以嘛！各位老同事，OK！
当虹扬正在自我欣赏他的杰作的时候，至少有四个自诩为虹扬的学生的单身女将，这时也在细细品味这篇杂文。这四个女人是：“水货”隋荷，“超短裙”韩露，“琵琶”张懿和“戏子”习羽。她们是前几年在市妇联“现代女性自我意识讲习班”上互相认识的。这个讲习班专为年轻离婚妇女开办，每期十二天，一连办了四期。市妇联到湖阳大学找老师，湖阳大学推荐了齐敏，齐敏却要转让给老公虹扬。
虹扬心头痒痒嘴头嚷嚷道：“你拿我开的什么心嘛？”
齐敏笑道：“你别矫情，我知道你爱的就是这个调调儿。再说，要开窍，就得教。你要解放思想换脑筋，就得单刀直入，打从中国这个传统保守之处自我开刀，刀要开得有分寸，只治病，不伤命。这比你看《庄子》读禅宗要高超要直捷得多。”
“你是说真的？”
“是真是假，你还品不出来？”
虹扬给齐敏深深地一鞠躬道：“知我者，夫人也！”这便承担了讲座任务。
学员爱听虹扬的讲座，爱参加他主持的“想说就说研讨会”，有的感兴趣的学员上过两期三期，唯独这四个女子期期都来，还爱给虹扬提问，爱讨论问题，因此和虹扬搅得很熟，她们互相间也成了好朋友。正如超短裙韩露当时说的，虹扬的《现代女性自我意识的升华》讲座，就像释放了一种“男精灵”，己经进入了她们“需要精神充电的细胞”，认定虹扬是个难得的真正的“文化男人”，又相约要拜虹扬为师，自诩为虹扬的私淑弟子。从那以后，这几个女子一见虹扬发表的东西，就有一种细读深研的兴趣，好像非榨出一点“男精灵”充一充电不可。如果当下没有时间看，也要先把文章收藏起来，闲了就翻翻，细细琢磨文中的意蕴，而且还回味虹扬那举止言谈的一派倜傥。
这会儿，隋荷在家里刚刚冲了个澡，正对镜子欣赏自己的风采，照观最近游泳减肥的成效。看到自己又有了腰窍，也瓷实多了，显出了黄金分割的身段，她感到很惬意。去年游泳，身上晒出了泳装的印子，今年她用了她的超市经销的西施露防晒霜，你看她肌肤白嫩如玉，没有丝毫晒过的痕迹，防晒效果多好。她想，把自己这个模样做个广告，肯定要轰动湖阳转媒，但她觉得可笑。别人笑她她倒不在乎，要是“梳子”和虹扬笑她她可受不了。“梳子”名叫苏芝，听过虹扬的课，说讲得真好，但只听了一期。隋荷佩服苏芝悟性过人，闻一知十，触类旁通，出了讲习班就考了研究生。隋荷瞅了瞅右边鬓角里的一块伤痕，赶紧勾了一绺头发把它盖住，调整心绪，好像赶迎晨曦的阳春鸟，迅速飞出西山的阴影，眼前很快又是一片明光。她注意到她从额头到脚尖，再看不到一丁点儿瑕疵。她打从心底庆幸自己的“独立富强”，感谢虹扬给她洗了洗脑袋瓜。但她心里总还是觉得缺少一点什么。是的，缺少一个异性知交。虹扬倒是理想的知己，但他是师长辈，见面总不由自主地像见了尊敬的父兄，总有一种无形的界限不容突破，不像韩露活泼明快，没有年龄芥蒂，见了虹扬根本就没有半点拘泥。这天下班她带回的《湖阳日报》，有虹扬的这篇杂文，《朋友还是女友好》。“好题目，简直是格言！”这会儿她从镜子里看到报纸，转身顺手拿过来，披了浴巾，坐在书桌前浏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下面这段文字：
“女友一旦信赖了你，她还经常找你咨询主意，开发你的智能，定教你备感异性器重之可珍，情智交流之可贵，于是你便自尊，你便用心，你便显能，你便倍觉精神特来灵感．你便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好精神好点子；即使你偶尔失算出了馊主意，她也会在行动和思维中奇妙地修正，走向成功，走向超越，到头来，总也忘不了你的好处。”
真妙啊！怎么就像钻到我心坎儿里了？她放下报纸，坠入了近来桩桩心事的冥思苦想。
张懿这时在泡脚，眼睛盯在梳妆台上她那帧照片上，欣赏自己的美眉．她十三岁被市歌舞团选录去学琵琶，出师后很不满足于歌舞伴奏，体制又限制着她无法施展。她和虹扬认识较早，有一次，虹扬听了她演奏的琵琶，和她握手时，说：“你把整个儿的人也融进了琵琶，可你的琵琶声里有一种流露，是一种哀怨情调哩，莫非是白居易《琵琶行》说的，‘似诉生平不得志’吧！”一语打动了她深深的心思，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弹琵琶，和剧团经纪人的丈夫分了手，考了大学，读语言文学系，毕业后分配到了市委宣传部。参加了虹扬主讲的讲习班后，和虹扬常有电话往来。这会儿她把目光移到报纸上，反复琢磨着《朋友还是女友好》中的这两句话：
“女友还好在天然地有利于开发你的潜能，激励你的活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公认的事实。”
她灵活地解读着，说，把女友读成男友、异性朋友，道理和效果是一样的。
习羽正在写剧本，润色男女主角性格，想起刚才看的《朋友还是女友好》，抓过报纸，眼睛盯着这句话：
“男有阳刚之美，女有阴柔之媚，刚柔互济，相得益彰，这是一条黄金律；假如你的女友比你更优秀，那你的阳刚之气是不是会更旺更美？”
心里却在想，虹扬文而不酸，武而不鲁，敢发表这样的文章，是得了“刚柔互济”的窍道吧！
韩露躺在床上，将下面这一段看了三遍：
“女友和男友相比，最大的好处，是有利于调节男子过盛的阳刚之气。比如说有一种朋友圈吧！男友们在一起，喝起烂酒来，没有一个人会劝谁适可而止，相反，谁若不想一醉方休，谁就‘不够朋友’；碰到闹矛盾的场合，又一个比一个逞能，嘴皮子拳脚都不示弱，又爱互相鼓煽怂恿，常常无事生非。此时若有一二女友在场，喝酒便有人劝你适量，动粗便顾忌有碍斯文，女友的调节作用奇妙无比，令朋友之间平添无限友情，谈笑则温文尔雅，歌舞则白雪阳春，这时你是不是会想到朋友还是女友好？再说孤阴不活，独阳不稳，阴阳和谐，永远双赢，这更是任何男友在一起都无法造诣的境界．”
她拿笔在“造诣的境界”下划杠打圈，想，“造诣”啊！他把男女交往和学问、艺术等量齐观，又比作游山玩水呢！
她们最后都把目光定在文章的题目上，不约而同地想：虹老师这是在呼唤女友呢！
大款隋荷的电话，是她们的联络热线。张懿擦干了脚，就给隋荷打电话：“老总，给你推荐一篇好文章，要不要？”
“我知道你说的是啥，《女友好》，对不对？”
“没错。有点意思噢！你找他没有？”
“没有。”
“想不想找？我给你先打个电话过去？”
“去去去！我要你打电话。”
“咯咯咯……”琵琶拖着一串笑声放下了电话。
戏子的电话也来了：“老隋，虹扬发了一篇文章，我看是冲着你写的，见了吗？”
“见了，我看是写给你看的呢！”
“咯咯……咯咯咯……”两个女人笑得很脆。
韩露也给隋荷拨了个电话：“隋姐，你还没休息？看到虹老师的文章吗？”
隋荷笑道：“《朋友还是女友好》？正在欣赏。”
韩露笑问：“你不想找他去？”
隋荷饶有兴头地答道：“你想去？我支持你！”
“咱们都去，吃掉他！”韩露说着就“咯咯”地笑。
“你吃你吃，我帮你放调料！”隋荷被超短裙的话激起了灵感：口头鼓动和敷衍着韩露，心里想好了一个求助于虹扬的点子。
“咯咯……哈哈哈……”两个女人在电话里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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