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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惜蕊独坐在梳妆台前，对着嵌在梳妆台上的椭圆型镜子左照右照，勾勒了十多分钟，总算让她“逮”着了一根白发。“老了。”惜蕊不无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三十岁的女人了，再过这么大，就该是六十岁的老太婆了。惜蕊盯着那面明亮的镜子，发挥出最大的想像，竭力捉摸着三十年后自己老态龙钟时的面容，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真实含义的笑容。
幸好那是三十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惜蕊很快就从紧张的情绪中回复到轻松状态，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飞快地奔进了一尘不染的厨房。胡安总是在外面奔波，一年到头在家呆着的日子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两个月。不过，她早已习惯了没有丈夫在身边的日子，以至于很多对她私生活不是太了解的同事还当她是个单身贵族，前几天报社老韩女人和她拉家长时还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呢。
“那得看他有没有钱了。”惜蕊姣笑着看着老韩女人说。
“有钱，刚从国外回来，上个月在望京买的楼，光楼就值三百万呢。”
“是吗？”惜蕊从小周手里接过冰棍，咬了一口，问：“人长得咋样，不会是个钻石王老五吧？”
老韩女人当了真，急忙说：“他是南方人，从小在北京长大。有南方人的俊秀，也有北方人的刚毅，相貌、人品都是好得没说的。不过就是年纪稍微大了些，还带着个孩子。”
“那倒不是事。他有多大了？”惜蕊习惯性地开玩笑说。
“好像该有四十一、二的样子了吧。”
“这种年纪的男人对女人才够有引力。你要是有空，就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吧。”
惜蕊在媒体摸爬滚打了十余年，工作的性质决定了她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的特性。十几年过去了，还是对什么事都充满了新鲜劲，与当年那个扎着两条羊角辫，刚刚进入报社工作的小姑娘并无二致，只是多了几份成熟与风韵。
想着老韩女人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事，惜蕊就忍不住要笑。胡安打电话回来时她没有说起这事，却拿着听筒一个劲地冲胡安笑，弄得那头的胡安莫名其妙兼一头雾水。
“我说你有啥事高兴成这样？不会是怀上了吧？”胡安的话里带着几份期待。
“你都走了三个月了，要怀早就怀上了。”惜蕊带着几份娇嗔，说：“这次回来半年之内说啥我也不让你出门了，省得你大伯父老以为我不会生。”
“好。谨遵老婆大人圣谕！哎，忘了告诉你了，我从福建山区给你求回来了一瓶神水，听当地人说喝了神水，绝育的也能怀上。当地有个三十六的女人从十八岁结婚以来一直就没能怀上，去年有人让她喝了神水，今年一下生了三个……”
“去！我可告诉你赶紧着把那玩意给扔了，否则回来我跟你急。要不你就自己把它喝了再进家门。”
“唉，我这不是……”
“求子心切？一下让我也给你生三，你把我当成啥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赶飞机的。”
“人家就想听你说话嘛！”胡安有些撒娇地，“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就失眠。要不，你赶快穿好衣服飞福建来吧。”
“傻呀你！”惜蕊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以为我都跟你似的，想男人想疯了。”
“不跟我似的当初你能嫁我吗？”有时候胡安就像一个大男孩，特别爱在惜蕊面前耍贫撒娇，“人家想你了，你来嘛！都三个月没碰你一手指头了，憋得慌嘛！”
“憋得慌起床找小姐去。听说那儿的小姐一个比一个水灵。”惜蕊格格笑着。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绝对对自己衷诚，不怕他三心二意。对此，她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真的？那我现在就出去找了！”话筒那边传来胡安穿衣服的响动。
“别把裤衩套头上就行。唉，你给我老实交待，这三月你是不是背着我搞了不少姑娘？”惜蕊故意装作生气地问。
“哪能呢？你都没见过这儿的姑娘丑成啥样，我可不想把自己的美貌牺牲在她们身上。不过，我的确背着你搞了不少姑娘，都是浙江人。”
“还搞到我老家去了？胡安，你本事不小啊。”惜蕊哈哈大笑起来，她爱这样和胡安耍贫，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多。
“你可别怪我。谁叫我一看到浙江姑娘就想你来着。老实说，要跟你比起来，她们就都差远了。不光相貌没你长得好，皮肤也没你的滑……”
“好了，再说我真生气了。”惜蕊从床头柜上掰开一只香蕉，一边剥着皮一边抓着听筒仔细听着胡安的每一句话。三月没见了，虽说是老夫老妻了，可心里还真是想他，听听他的声音也觉得解渴似的。
“真生气了？”
惜蕊不再说话。
“还真生气了？”胡安试探地问着，待确定对方是故意和他闹着玩后，浑身又来了劲，“其实那都是梦里的事。我醒着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要跟你……”胡安把嘴唇贴到话筒上，把声音压到最低度，喷饭似的喷出了“上床”两个字眼。
“蕊，我真的很想你。我爱你，每天夜里想起你的时候我都睡不着，所以一到深夜我就要想着你手淫。你知道，我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的。蕊，吻吻我，好吗？”
惜蕊的面颊上挂了两行泪珠。她知道再听胡安说下去，自己肯定会哭出声来，于是迫不及待地挂上电话，披上睡衣，踱到了厨房里。感到孤寂的时候，惜蕊就喜欢下厨烧菜，烧上一桌的好菜，尽管自己吃不了，很多时候丰盛的饭菜都会被当作垃圾倒掉。她真的很想做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每天下午忙好可口的饭菜，然后坐到桌边倒上两杯红酒，和儿子一起等着胡安回来一块吃饭。她觉得那是一种享受，更是所有女人憧憬的幸福生活标准版本，可结婚六年了，她却从来都没得过这种看似平淡的享受。即使拥有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打开冰箱，里面已经空了，这才记起今天已经做了两次晚饭，桌上摆满了盘盘碟碟，有的一筷子都没动过，还没来得及收拾呢。霎那间，一股莫名的失落袭中了她周身每个部位，看来家里没个男人真是不行。她呆呆地盯着厨房雪白的灶台，双手却不落空地抓起那块白色的抹布，来回抹着已经被她擦拭了无数回的灶台。
胡安在的时候总是抢着做家务活，从不让她累着。有时候真让她有种当了女皇帝的飘飘然的感觉。其实她做饭的手艺很好，胡安就是不让她有表现的机会。明天晚上他就回到他们共同的家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听任他带着自己去吃酒店。客厅里的挂钟敲响了午夜的寂寞。惜蕊一点睡意也没有，扔下抹布洗了洗手，跑回卧室换了件丝绸衬衫，拿着钱包便匆匆下楼去光顾楼底下那个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便利超市了。
半个小时后，她费力地拎回了几大包东西。有活螃蟹、活龙虾，还有一堆熟食与蔬菜。看样子她又要过烧饭瘾了。不行，她意识到胡安明晚才能到家，不无失意地拧开浴缸上的水龙头，放了大半缸水，然后把螃蟹、龙虾全都倒进了缸中。看着那些小家伙在浴缸里肆意乱爬，惜蕊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童年，那个整天和二小哥在沙滩上抓螃蟹的小女孩。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是忘不了五六岁时发生的事。有人说童年是一生中最美丽的记忆，身为杂志总编的惜蕊完全赞同这种说法。但她还认为在胡安面前，自己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在他们身边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外，还有无尽的童趣。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由来的，爱上一个人更没有来由。小时侯，惜蕊一直以为自己会爱上并嫁给二小哥，可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工作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地天真、多么地可笑。
胡安比她小两岁。刚认识他那会，他才十八岁。胡安是乡下人，只有高中文化，带着一身的理想和抱负闯荡北京，誓要混出个人样才回去见父老乡亲。小伙子人长得好看，看上去非常精神，气质也好，穿上两件象样的行头，保准看不出他还在家种过地。要不是自己比他大两岁的缘故，说不准惜蕊一开始就会对他一见倾心的。
惜蕊是个工作狂，根本没时间去考虑恋爱的事情。加上外地人闯荡北京的不安感，也迫使他她一再埋头工作，再埋头工作。她可不想被别人挤回浙江，当初考上北京就是为了立足皇城根下，这一点她很清楚，更清楚自己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皇城根就不再是属于自己的天堂。
胡安先在王府井一带当保安，没干多久就被人打了，当时惜蕊正和同社的摄影记者陆祥从某大商场采访某老总出来，正好撞上胡安被打的事。出于职业的敏感，初涉社会的惜蕊用微型像机把胡安被打的经过录了下来，并决心将这件事曝光，替在北京打工的所有外地人出一口气。
惜蕊把摄像机交给陆祥，带着胡安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胡同里，找了个面馆坐下，要胡安配合她做好这篇报道。
“现在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好吗？”惜蕊从采访包里拿出黑色金属壳的采访机，往桌上一搁，一边按下录音键，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三五”香烟，抽出一只叼在嘴上，点着火，看了对方一眼，“抽烟吗？”
“我不会。”胡安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惜蕊。他弄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抽烟，怪不到要进城时王胡子说城里的女人都是妖怪呢。惜蕊是妖怪吗？他想到了电视剧《西游记》里面的女妖精，一个比一个漂亮，甭说唐僧弄不清孰妖孰怪，他一个现代人也很难搞清呢。
“你想什么呢？有什么说什么，别紧张。”惜蕊瞟了一眼胡安，在自己面前铺上了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们打我。那个大胡子摸小姑娘的屁股，我骂他流氓，他们一伙就都冲上来打我。”胡安的眼里流露出不安与恐惧的神色，一会就盯着窗外东张西望。
“别怕。有大姐在，他们不敢乱来。你接着说。”
这就是惜蕊与胡安的第一次会面，在当时惜蕊的眼里，胡安还是一个单纯的大男孩，说什么也不会想到日后会和一个弟弟级的男人谈一次惊天动地的恋爱，到现在惜蕊还纳闷自己是怎么爱上胡安的呢。
惜蕊的那篇报道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并由此揪出了一个流氓团伙。正当报社领导为此事嘉奖惜蕊的同时，麻烦也找上了她，她遭到了北京流氓的报复。一封封恐吓信接二连三到她手上，害得她下班不敢回家，只好窝在办公室里，一窝就是一个月。
“要不你搬我们那里住吧，就是地下室，怕你住不惯。我在里边认识不少哥们，讲义气，拳脚也了得。我把你的事对他们说了，他们都说会好好保护你的，每天还会有人接你上下班。”
其实惜蕊一直在东直门附近的地下室住着，心想，横竖已这样了，索性叫了一辆出租车，拉着大包小包的搬到了胡安在东四附近的地下室，住了下来。胡安的那帮哥们还真够义气，每天都争着接送她上下班。晚上下馆子，也总忘不了叫上她一块去。惜蕊本来就不是那种腼腆的性格，跟一帮男人倒也打得火热，仿佛早已忘了自己本该是个矜持的女人。
“曹姐，大山哥好像象爱上你了呢。”胡安坐在惜蕊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里，一边喝着用廉价茶叶泡的凉茶水，一边偷偷瞥着惜蕊的脸，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他说你长得跟电视里的白娘子一样迷人。”
“是吗？”惜蕊搁下手中的采访笔记，盯着胡安问：“真有这事？”
“昨天，在门房看《新白娘子传奇》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儿地夸你呢。”
“他那张嘴你还不知道？你小子可千万别逢人就乱说，要不大家还以为真怎么着了呢。”
“哪能呀，我只是跟你谈谈心，不会到处乱说的。”
“大山真那么说了？”
胡安点着头，“其实，大伙儿都说你漂亮。”
“那你说呢？”
“我？我看曹姐就像《天龙八部》里的神仙姐姐，你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对了，你还看金庸的小说？”
“我乡下人没啥文化，就爱看些武侠书。平时闲着就随便翻翻，也不是看得很多。”
“那你知道杨过和小龙女吗？”
“那是《神雕侠侣》里的主人公。我觉得现实生活中像他们那样的人太少了，跟他们比起来，郭靖和黄蓉就更加接近生活，所以我更喜欢金庸的《射雕英雄传》。”
“看来你还是个金庸迷呢？知道吗，我也是金庸的崇拜者。我最喜欢《飞狐外传》里的程灵素，可以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去死。”
“我也喜欢程灵素。胡斐一心只想着袁紫衣，他明知深爱的人不会对自己付出爱情，可还在最后关头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了生命。”
“可是生活中，这种痴情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胡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程灵素吗？她虽然不漂亮，可她质朴而且高尚，我觉得她是完美的化身。我喜欢完美的东西。”
因为对金庸的小说有着共同的兴趣与认知，惜蕊与胡安两颗孤独的心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距离。可惜蕊只把胡安当成弟弟，却忽略了胡安的情感已经开始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一九九四年春天，报社总编张罗着给惜蕊介绍了个对象。男方在机关部门工作，和她年纪也差不多，还是北京人，独子，只要惜蕊点头嫁他，立马就能解决房子问题。那一年，惜蕊22岁，胡安还未满20岁。
“胡安，你看小朱人到底怎么样？”
胡安坐在惜蕊的床沿上，一声不吭。
“我问你话呢？”
“什么怎么样？不就是有房的北京人吗？除了这点，我看他哪儿也不好。”
“说具体的。这可是我第一次恋爱，我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恋爱？你爱他吗？”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他人挺不错，报社的人都说我嫁他吃不了亏。可我也说不好，好像对他并没有爱的感觉，但又觉得自己非得嫁他不可。”
“曹姐——我想到歌厅唱歌——昨天在三里屯玩，大山让我唱，我喝多了点，一口气唱了七八首，那儿的老板说我唱得不错，要是往歌坛发展可能会有点出息——我想到他那儿唱去，一天能挣八十元。”
“那儿的老板要包装你？”惜蕊显得有些吃惊，“不过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是考虑好了就去唱吧。反正干保安也不会干出什么名堂，兴许以后姐还能沾点光呢。”
两天后，胡安果然到了三里屯唱歌去了。且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被一家音像公司的老总看中，说要把他捧做偶像巨星。
惜蕊和小朱断断续续地谈了半年恋爱，到这年10月份两个结伴从沈阳旅游回来后正式分手。小朱人很好，用惜蕊的话就是跟他在一起缺乏激情，什么都显得单调沉闷，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缺乏激情的生活。
“和小朱分手了为什么你还总是这么开心？”胡安在惜蕊屋里翻看着最新版本的《鹿鼎记》，“你真的不爱他吗？他可是有房的北京人，嫁给他也就解决了你的房子问题了。”
惜蕊疑惑地抬起头看着胡安，“你不是不希望我跟他好吗，怎么现在又这么说？”边说继续坐在桌边写着她的新闻稿。
“我怕你失去一个大好的机会。”胡安有些局促不安地说。
惜蕊干笑着，“没什么的，北京男人多的是。我们单位的陆祥也是北京人，他家有三处房呢！”
“谁是陆祥？”胡安很紧张地问。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和我在一起的那个摄影记者。”惜蕊漫不经心地说：“你见过他的，他昨天还提起你了呢。”
“陆祥？”胡安记起那是个长着满脸大胡子的英俊男人，不禁生起了满肚子的醋意，“不就是北京人吗？有三处房也成不了名！”
惜蕊笑着，“你别小瞧人家，追他的女孩子都快成一集中营了。可惜一个他都看不上！”
“他不是看上你了吧？”胡安脱口说着。
惜蕊盯着他，“看上我？”格格大笑起来，“他那个花心大少，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有些喜欢他，好像对他也有些感觉的。”
“你不会暗恋上陆祥了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男未娶，女未嫁，没准我真能跟他走到一块去呢。”
“那他对你有意思吗？”胡安手里的《鹿鼎记》掉在惜蕊床上，“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兴许他就是郑克爽那种男人。”
“没搞错吧？刚看了《鹿鼎记》，就随便给别人安上大帽子了。他是郑克爽，那我是谁啊？”
“阿珂啊！”
“阿珂？”惜蕊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我有那么漂亮吗？你这个马屁拍得也太不是地方了，还是留着拍拍你们老总吧，兴许他哪天心血来潮，就在你身上下大价钱，真把你捧成一线明星呢。”
胡安黯然地看着仍旧伏案而书的惜蕊，为她对自己的冷淡暗自伤神。他不敢现说下去了，他怕自己的心思被戳开了会让惜蕊不开心，拿着《鹿鼎记》轻轻走出惜蕊的房间，可是从这个时候起他的心却永远地留在了惜蕊这间屋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惜蕊并没有像胡安猜测的那样和陆祥走到一起。陆祥娶了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何小莉，还请惜蕊去酒店吃了他的喜酒。陆祥的突然结婚对惜蕊来说是个意外，虽然他们从来都没开始过，但她还是有着淡淡的失落。不知为什么，在陆祥的喜宴上，惜蕊显得非常烦躁，情绪空前的紊乱，她不敢再呆在那儿面对陆祥和小莉，才吃到一半就借故头疼离开了宴席。
胡安在惜蕊的鼓励下，在歌厅唱了一年。原先说要包装他的那位音像公司的老板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胡安一直在歌厅做了两年的野歌手。这两年，胡安的生活过得非常辛苦，由于歌厅黑心老板的利欲熏心，所以胡安最后拿到手里的钱并没有当初说的那么多，唱得再好也是入不敷出。为了生活，胡安开始尝试在地下铁里卖唱。
“小安，你看这把吉它怎么样？”惜蕊推开胡安的房门，将新买的吉它举在手中，“这可是我托同事从新加坡带回来的。”
胡安接过吉它，兴奋地看了又看，“曹姐，你真是太好了，买这把吉它得花很多钱吧？”
“你喜欢就好。”惜蕊一屁股坐在胡安床边，“弹一曲给姐听听。”
“好。”胡安立刻调好音，为惜蕊弹奏起一曲《梁祝》。惜蕊从没听人用吉它弹奏过《梁祝》，今天听胡安弹起来觉得有股子说不出的清新，连夸胡安悟性高。
“还不都是曹姐的功劳。要不是曹姐，哪有我胡安的今天？曹姐，要是胡安真有发迹的一天，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姐可不图你报答，只要你过得比现在好就行了。对了，最近在地铁里唱歌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自打上次被人砸了吉它后就再也没人找过碴了。都是曹姐的功劳，要不是你那篇报道，也不会那么快就解决了这件事。”
“这有什么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用心唱你的歌就是了。不是说有位音像公司的老板有意包装你吗？我想是金子就总会有发光的那一天，现在只是时机未到，我相信你肯定会有唱出头的那一天的。”
“谢谢曹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胡安兴奋地拿着吉它看了又看，“这吉它真好，弹什么都好听。”
惜蕊笑笑，“是我托陆祥带回来的。陆祥对乐器有很深的见解，看来托他是托对人了。”
“陆祥？又是他！”胡安一把将吉它扔到床上，“为什么让他替我挑吉它？”
“怎么了？”惜蕊怔怔地看着胡安。“为什么我一提到陆祥你就不高兴？”
“有吗？”胡安连忙掩饰自己的感情，“我就是不喜欢陆祥那个人，从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讨厌这个人。可能这是天生的不投缘吧。”
“看来你对陆祥的陈见很深。小安，其实你并不了解陆祥，也许你跟他熟了就会喜欢他呢。”
“还是留着你自己喜欢吧。”胡安嘟囔着嘴说。
“什么？”惜蕊盯着胡安，叹着气笑道：“你看你这个傻小子，都出来混这么久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谁说我是孩子？”胡安不服气地说：“我是男人，我是大男人。”
“好，你是大男人，大男人就应该心胸宽阔的嘛。”
“那也看对谁。反正我就是讨厌那个陆祥，第一眼看见他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曹姐，我的直觉一般都是很灵敏的，你还是离这小子远点，要不以后有你苦头吃。”
“有这么严重吗，好像你是个会相命的半仙？”惜蕊不置可否地笑着，“用心唱你的歌吧。”惜蕊看了一下表，“呆会我还有个采访，陆祥跟我约好晚上八点半在东四十条等他。”
胡安错愕地看了一眼惜蕊，“怎么又是他？你们报社就他一个摄影记者吗？”
“摄影记者是多，可没一个比得上陆祥的。只有他拍的照片才能捕捉到我想要报道的精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摄影。”
“是吗？你好像特别欣赏他？”胡安酸酸地说。“不，你一直就都在暗恋他！”
胡安说完这句话，背过身去，一声不吭，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等待着惜蕊的发落。可是惜蕊什么也没说，她悄悄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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