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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十五分钟以后,秀秀领着我来到市区东面的一片平房区。穿过窄窄的几条胡同,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停下来。 “到了。”秀秀小声地告诉我。我的心因紧张激动而怦怦直跳。 秀秀将手从木门的缝隙伸进去轻轻一勾,木门就被打开了。看样子,秀秀常来这里。对这里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秀秀领着我脚步轻轻的接近甜甜的房门。甜甜的屋里灯还亮着,只是严严实实地挂着窗帘。我跟秀秀刚刚走到甜甜的窗下,就听到从屋里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秀秀走到窗下,“喵喵”地学了两声猫叫。声音刚落,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女高音:“你这鬼东西,怎么打完电话又跑来啦?”听得出秀秀和甜甜熟悉的程度。肯定秀秀每次来都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和甜甜联系的。 “想你想得睡不着。快开门。” “哼,你还能想我想得睡不着?说不定想哪个白马王子吧?”听声音,甜甜是边说边往外走着。 随着甜甜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的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甜甜打开门,刚说:“你这......”马上又下意识地自己堵在门口。“哎,哎,秀秀,这这,这是谁?”甜甜警惕性极高地把我和秀秀挡在门外。 “哎呀,甜甜。你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再盘问哪?” “不,那可不行。你带一个生人来我可不能随便让他进来。”甜甜这种警惕性是对的。从报纸、杂志上经常可以看到为谋小姐之财害小姐命的,有的案件就是在小姐之间进行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哇。 “哎,甜甜。这可是咱的老乡呀。”秀秀有点儿急了。 “老乡?那这老乡认识多长时间啦?” “刚刚认识的呀。” “什么?刚认识你就把他往我这领?你要跟他做回你住处做去,别到我这来。”甜甜已经显得真不高兴了。 “不是,甜甜。”秀秀急得直跺脚。然后把嘴贴在甜甜的耳边说起悄悄话。 “真的?!”秀秀的嘴还没离开甜甜的耳边,甜甜就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直视着我。 “可不真的嘛!我还能骗你?!” “曼莉。曼莉。你出来一下。” “哎,哎。好,好。什么事?”尽管有些变化,但这声音仍是那么亲切熟悉。随着声音的传出,曼莉的身影也飘然而至。 “快来。你看。”甜甜把曼莉推到她前面,把我指给曼莉看。 “哎呀!你?!怎么......”曼莉惊讶地尖叫一声后,仅仅说出了三个字,就晕眩似地歪倒在甜甜的怀里。 “哎,哎,曼莉;哎,哎哎,曼莉。你怎么啦?你怎么啦?”甜甜和秀秀都急惶惶地把曼莉托在怀里,我也迅速地托起曼莉的两条腿,三个人一起把曼莉抱进屋里。 “哎呀,还真是的。你真的是曼莉的男朋友哇?”我们一边把曼莉往屋里抱着,甜甜还一边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问我似的嘴里嘟囔着。 我不必回答。曼莉的表现已经证实了我不仅是她的男朋友,而且是很不一般的男朋友。 把曼莉放到甜甜的床上,秀秀像个熟练的医生似的掐起了曼莉的仁中。不出十下,曼莉的眼睛就渐渐睁开了。“曼莉,曼莉。”看到曼莉醒过来,我俯下身呼唤着她。 “秦志扬,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呀?你为什么对我这样紧追不放呀?”曼莉厉声地这样责备我两句,就放声地大哭起来。 秀秀和甜甜都看出了曼莉和我的关系,就互相对看了一下。甜甜说:“曼莉,秦大哥既然对你这样痴情,这么不容易才追到你,你们就好好谈谈吧。” “对,曼莉姐姐。虽然我也才见到你,可我觉得你真有福气。有秦大哥这样的好男人爱着你,你就别难为秦大哥了。” “嗯,秀秀说的对。今晚你俩就在我这好好谈谈吧。我到秀秀那住去。” “秦大哥,我和秀秀到你的房间住一晚上吧,行吗?”秀秀说。 “啊,啊,行,行。给。房间卡。”人家这么热情地帮我找到了曼莉,又主动把房间让给我,我就应该主动的让人家住我的房间嘛。可是我一见到曼莉,对其他事情的反映就迟钝了。 曼莉对秀秀和甜甜的提议没有反对,只是仍然放声地哭着。甜甜和秀秀又安慰曼莉几句,跟我打了个招呼,就默默地离开了。 我很客气地把甜甜和秀秀送出门外,甜甜特善良地叮嘱我好好照顾曼莉,我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回身将两道门从里面插牢,急急地返回屋内。 天啊!我刚把脚迈进甜甜那间只有八平方米的小屋,眼前的场面把我顿时惊呆了。曼莉已经用刀片割破了自己动脉,鲜血正从她白皙的臂腕往外涌流。我的脚正好踩踏在她流出的血泊中。 曼莉不再哭,也没有呻吟,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血呼呼地流着。 “曼莉,曼莉。你这是干什么呀!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一边惊呼着,一边寻找能够用来捆绑的绳索,以便捆扎住曼莉的胳膊,止住奔涌的血流,不让死神把曼莉从我的身边带走。 四下看看,也没发现现成的绳索。情急之中,我扯开了甜甜的褥单,使出了我平生的力气,将曼莉流血的左臂牢牢地缠住。 “别,不,你,你......”曼莉有气无力地抗拒着我的动作,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阻止我的话。泪水像血水一样,又汩汩的涌流出来。 我捆扎好曼莉的胳膊,背起她就往屋外跑。我虽不知道这里的医院在那里,但我只要把曼莉背到大街上,就有可能遇到人,打听到哪里是医院。 远远看到有个人影,急急地奔过去。到跟前一看,不是人,是一根石柱。回过头,看有一扇窗口亮着灯,顾不了深夜对人家的打扰,以百米的速度跑过去。咚咚地敲门。如果在许多大城市,这个时间,这样敲门,肯定要遭到呵斥后不被理睬的。可是,在井冈山却有着不同的遭遇。房主人不仅客气地出来弄清了情况,还主动地领着我直接奔医院跑去。 离医院大概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我明显的感到曼莉的手在我的胸前使劲地抓了一把,又旋即松开。我觉察出这是不好的征兆,就大喊:“曼莉,曼莉,你坚持一会儿,你一定要坚持一会儿呀!”我边喊边加快了速度。 到医院的急救室,我把曼莉放到急救床上。难以自控地大声嚷嚷着:“大夫,大夫,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医生说:“好好,我们会尽到责任的。”同时,把我请出了急救室。 从急救室里出来,我才感到自己的浑身湿湿的。我原以为背着曼莉猛跑跑出了浑身的汗,可是一看才知道,除了汗,浑身已经被曼莉流出的血染透了。极度的疲累,加上受到浑身染满曼莉鲜血的刺激,我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急不可待地敲急救室的门。手刚接触门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医生从里面阴沉着脸出来:“你是病人的家属吗?”还没等我回答,她又接着说,“病人已经不行了。” “什么,什么?!不行?怎么能不行呢?!”我发疯似地推开医生,直向急救床扑去。 曼莉脸色苍白地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张不是很白的床单覆盖在她身上。我不顾一切地扯去曼莉身上的床单,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剧烈地摇晃着、呼喊着。 没有动静,没有声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这一转眼功夫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 “你们为什么不能救活她?你们为什么让她就这么死啦?”我对身边的医生护士大声地叫喊着,他们也许见多了这样的场面,竟毫无表情地看着我。 “请你安静,请你安静。我们已经尽了力了。可她,血早已经流光了。我们也回天乏术哇。”医生很平静地对我说。 “曼莉,曼莉,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呀。你干吗要自寻短见哪。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呀......”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这样号啕大哭过,可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控制我对瞬间失去曼莉的悲伤和苦痛。我甚至根本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医生护士看着我哭了一会儿,不软不硬地将我从曼莉的遗体边拉开,推起急救车将曼莉的遗体送往太平间。 我失魂落魄,在井冈山市区空旷的街道上踽踽独行着。梦,这真的像梦一样。苦苦地思恋了这么些年,苦苦追寻了这么长时间,就在极不容易见面的瞬间,绝想不到曼莉永远地失去了。 天色已经亮起来,我清晰的发现,在我背曼莉去医院的路上,有一条时断时续的血迹。我的头皮突然麻麻地意识到,这是我跑得太急,将捆绑曼莉胳膊的布条振动和摩擦得松脱了。假如我跑得慢点儿,假如我把曼莉的胳膊捆扎得再结实点儿,也许曼莉还是有救的。自责,痛惜,悔恨。我蹲下来,用手拼命锤打着洒有曼莉鲜血的地面,“呜呜”的哭出声来。 “秦大哥,秦大哥。曼莉呢?曼莉呢?曼莉怎么啦?曼莉哪去啦?”我抬起头,甜甜和秀秀一脸惊慌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俩肯定是循着曼莉的血迹找到这里来的。 “甜甜,秀秀,曼莉,曼莉她......她,不,不,不在了。”我依然带着哭腔说。 “曼莉姐,曼莉姐不,不在啦?” “她,她,她在哪?”甜甜和秀秀都惊慌急切的问。 “医院,太,太,太平......” “啊......” “哇......”我“间”字还没说出口,甜甜和秀秀就号啕大哭起来。同时,我们三个紧紧地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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