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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走出宾馆，我又坐进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先生？”司机问我。
“是三星级以上宾馆就行。”
“哎吆，那你可亏了。五六分钟就可到一个宾馆。”
“啊，没关系。不坐你的车，我还找不到呢。”
“东北人吧？真爽。拉客人都愿意拉东北人。痛快。”
“哎，计较鸡毛蒜皮的没意思。”
“不但东北的爷们爽快，就是东北的小姐也爽快。我经常拉东北小姐，真比有些爷们还大气。”
“你拉的东北小姐都是干什么的？”
“嗨，小姐还干什么的？小姐就是跟男人打炮挣钱的呗。”
“东北小姐干这个的多吗？”
“多，哪天我都能拉几个东北小姐。拉夜活遇到的东北小姐更多。哎，对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我还从机场拉回来一个东北小姐呢。”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从机场拉回一个东北小姐？”司机很随便的一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我面前爆炸一样让我惊骇万分。
“是呀。拉个东北小姐怎么啦？看你惊惊炸炸的。”
“哎呀，你快说说，快说说。你拉的东北小姐什么样？”
“嗯，挺丰满，挺漂亮。白白嫩嫩的。风度气质都不错。这小姐可绝对不是我刚才说的那种小姐。一看就是有文化上层次的人。”
“她梳什么头发？穿什么衣服？”
“很棒的披肩发。藕荷色的羊绒衫，里面是淡绿色的内衣。嘿，不好意思。平时拉活很少注意客人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这东北小姐长的还真漂亮，就注意看了几眼。”
巧。很巧。这司机拉的还真是曼莉！
“她去了哪？”
“哎，你要干吗？”
“我，我……”我本想编一个其他的理由，可是想了想，干脆就告诉她真实情况算了。“你拉的东北小姐正是我正在追的女朋友。”
“你正在追的女朋友？那小姐你还没有追到手你就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她早已是我的女朋友了。和我拌了几句嘴就一赌气出来了。这不，她前脚走，我后脚就追来了？”
“嘿，你看这巧。你们俩怎么都让我给碰上啦？你不是骗我吧？”
“不是，绝对不是。师傅，请你送我去你刚才送她下车的地方好吗？我想尽快见到她。”
“哎呀，那可不好办了。”
“怎么啦？”
“她刚才直接让我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了。她向我打听去井冈山该怎么坐车。现在她肯定是在去井冈山的长途大巴上。”
“啊。师傅。那现在去井冈山还有车吗？你也送我去长途汽车站。”
“好，好嘞。”
二十多分钟后，我来到长途汽车站。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下去直奔售票窗口。
“同志，去井冈山还有车吗？”
“刚开走一班。今天没了。”
“没，没啦？”
“啊，是没啦。”
“明天最早去井冈山的班车几点？”
“七点半。”
“没有更早的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送过来两只白眼。
我浑身无力地从长途汽车站的售票厅出来，一抬头见到刚才坐过的出租车，才想起还没给人家付车费呢。“哎呀，对不起。真对不起。你看我一着急，钱都没顾得上给您。”
“没关系。能看出你着急来。这是没车了，要是有车你急着走了，我也挺替你高兴的。只要你能追上你的女朋友，这点儿车费不算什么。”
“师傅，多谢。多谢。”
“别客气。还去哪？”
“今天没车了，走也走不了，随便找个地方住一宿得了。我就不坐车了。今天真幸运碰到了您。要不我真的很难找到我女朋友的影子。好，再见吧。祝您平安、走运、发财。”
和司机握过手，道了别，我漫无目的的沿人行道走着。此时正是下班时间。车，急匆匆地开；人，急匆匆地走。家的温暖和魅力，吸引着人们从各自的工作地点争分夺秒的往回赶着。而无家可归和有家不能归的人，看到别人奔向自己温暖的家，除了羡慕，多多少少，心里都会有某种程度的酸楚。
曼莉为了那个让她牵心动肝、柔肠寸断的家，牺牲了除生命以外的一切。然而，当这种牺牲被传开来后，这个家却无法容忍她，无法容纳她。以至她的事业已经起步，将为家、家乡带来更大利益的时候，她却在人们的非议、鄙视、咒骂、白眼和唾弃中被逼离家出走了。如果说，最初的离家，曼莉对生活还抱着无限的热爱和向往的话，那么，这次离家，曼莉肯定是怀着苍凉的心情，十分绝望地走上了永不回头的背井离乡的路。她，该是多么的痛苦哇！我真担心她会走绝路。我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曼莉。这个时候，能给曼莉生活勇气和心灵安慰的只有我了。为了曼莉的未来生活，我宁可带着她，到任何一个不知道我俩过去情况的地方，隐姓埋名地过属于我俩的哪怕是清贫的日子。况且，在这个个人才华可以尽情展示的年代，我不论物质利益还是精神生活上，都不会亏待曼莉的。这，我有十分的把握。眼下的问题是，我必须尽快找到她。
随着大街上车和人的减少，居民楼的窗口一个个接连亮起来。可以想象，每个窗口后面各种各样融融洽洽、和和乐乐、亲亲热热的场面。而此时的我，却为爱踟蹰在街头。曼莉，更是万念俱灰地颠簸在坑坑洼洼的乡野公路上。她极力地回避我，不也是因为爱吗？
找一家小旅馆住下。房费很便宜，一个标准间才六十元。房间里的设施条件和卫生状况，当然没法和四星级宾馆相比。但同农村条件比起来，睡一宿觉就六十元钱，也是够奢侈的。不过，比我出来时想象的花销要节省多了。那时想，曼莉所在的地方一定是高级的地方，我要找她也必须去那些高级的地方，而且不知要找多久，花费当然要高许多。现在好了，和刚才那位出租车司机的奇巧相遇，既缩短了我寻找曼莉的时间，又节省了我大量的开支。运气，有时还真的是有的。不过，我不理解曼莉去井冈山干什么？这些年的宣传，我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印象，革命老区都是很贫穷落后的。再加上我过去从图片、电影、电视上对延安宝塔山的记忆，我想象着井冈山也一定是光秃秃的不毛之地。那么，曼莉到那么穷困的地方干什么去呢？难道那里会有“生意”？
服务台一名服务员为我办着住宿手续，另一位服务员给楼层服务员打电话：“娇娇，有客人来。203房间。是，是位先生。嗯，一个人。包房。你可要好好招待客人啊。嘻嘻嘻嘻。”
上了二楼，一位十分丰满的小姐已经等在楼梯口。一件鲜艳的连衣裙紧箍在身上，不要说胸、腹、臀几个凸起的地方，就是细小部位的起伏，都曲线毕露。仿佛这连衣裙已经束缚不住她弹性十足的丰满身子的鼓胀，随时都可能爆裂一样。
“先生，您好。欢迎您。”小姐说着，来接我手中的小包。
“谢谢。我自己来，不必客气。”我没有把包给她。
“先生这边请。203房间在这边。”小姐非常自然地揽住我的胳膊把我引向房间。
旅馆本来面积不大，到203房间还拐了两道弯。这间房与别的房间不挨、不靠、不相连。十分的安静。
“先生请进，这间房还满意吧？”服务员把我让进房间，笑眯眯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这间房安静，能休息好。当然，干什么都行，没人听见的。”
“嗯，不错。这房间不错。能休息好就行，还能干什么？”我很随意地附和一句。
“怎么不能干别的？能干。你出差就不寂寞？就不想找点儿乐？”这小姐一说到这，我呼的一下明白了，她在色情引诱我。
“不寂寞。不想找乐。”我佯装不懂地冷冷的说。
“尽说假话。哪有一个先生在外面出差不找乐的？”这小姐边说着，边用双手轻柔着自己高高耸起的胸脯。同时轻摇着肥臀。
“对不起小姐，我要休息了。”我一脸严肃地向她下了逐客令。
“你这位年轻先生，不做就不做，干吗这么气冲冲、恶狠狠的？告诉你，没有哪个住在我们这里的先生不找乐的。从初中高中的学生，到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都跟我做过。你不喜欢丰满的小姐是吗？那我给你找一个苗条的来。”小姐转身要走。
“哎，别别别。我不是喜欢什么样的，我是根本就不想找小姐。”
“那为什么？我在这干三年了，还从来没遇到过不找小姐的先生。我也从来没有遭到先生的拒绝过。我就不信你这么年轻就不食人间烟火。”这小姐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这服务员兼卖淫女，可真的令人防不胜防啊。
正在我琢磨小姐进卫生间干什么去了的时候，小姐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浑身上下赤条条地一丝不挂。
“哎，哎哎。你，你这是干什么？穿上，你快把衣服穿上。”我惊恐地边往后退着，边下意识地用手推挡着她。
“哈哈哈哈。看把你吓的。真像那首歌唱的女人是老虎？”小姐淫笑着向我走来。说真的，小姐的身子太有诱惑力了。白白的，圆圆的，鼓鼓的，嫩嫩的，看起来还硬硬的、挺挺的。
“别装了，先生。年纪轻轻的就活得这么虚伪，一辈子不累吗？来吧，我会让你销魂的。”这小姐说着，抬起大腿，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动作。
“走，你，你走。你出去，出去。”我的本能的确有些把持不住了，可我的理智还极力地抵制着。
“先生，你就这么控制着自己不痛苦吗？这有什么呀，家家户户天天不都干这个嘛。你要是舍不得钱，要别人一百，只要你五十。”小姐淫笑着靠近我身边，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扳倒压在床上，并迅捷地将手从我的腰部伸进我的下身……
“给你。拿去。快滚！”我原本不想做这种事情，小姐也只为了挣钱，不到十分钟时间，交易就完成了。我拿出100元钱，扔给小姐，撵她快走。
“别这么无情无义好不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咱好赖也做了回夫妻的事，就是没恩也别像仇敌似的呀。”小姐拣起我扔在床上的钱，边往乳罩里塞，边嗲声嗲气地说。
“去，去，去。走吧，走吧。谁跟你有恩。”我仍没好气地撵她。
“好了，别生气了。好好睡觉吧。明天要是想找小姐就跟我说，我会给你安排让你更满意的。”小姐说着，拽了拽自己的连衣裙，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带着十分满意的神情走了。
我心里别扭，十分懊恼。离开与小姐交媾的床，躺到另一张床上。媒体上整天嚷嚷着扫黄、打击卖淫嫖娼，可这黄毒和卖淫嫖娼为什么几乎到处是公开的进行着？躲都躲不及，不想干都不成。见得越多，经历得越多，我对曼莉堕入风尘就越多一份理解。很多女人没被生活逼迫到卖身的程度，仅仅为了多挣钱还卖身呢，何况曼莉已经面临家破人亡的境地呢？
“铃铃铃铃铃……”我的手机响起来。我一看号码，觉得挺熟悉，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
“喂，哪位？”
“秦大哥，秦大哥……”我一听声音马上响起来了，柳叶，是柳叶的电话。
“啊，你好柳叶。柳叶你好。”
“秦大哥呀，你现在哪里？曼莉不给我打电话，你也不给我打电话。你跟曼莉联系了吗？她怎么总是关着手机呀。”
“柳叶，我跟曼莉联系不上。”
“也不知道曼莉的厂子办得怎么样了。她可真不够意思，当了大老板就把姐妹给忘了。”
“啊，柳叶。曼莉不会的。肯定她有什么事情，或者太忙顾不上。她忘谁也忘不了你呀。”
“嗯，要真是这样就好。可是我总觉得她不跟我联系又总是关着手机有点儿不正常。她可千万别出点儿什么事呀。她好人可一定要有好报哇。”
“柳叶，谢谢你。谢谢你对曼莉的关心。你心肠真好。曼莉知道你这么牵挂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大哥，你别这么说。我和曼莉的感情不比你跟曼莉差。只是我俩同性就是了，要不，也许我就是你的情敌了。嘿嘿嘿嘿。”
“看得出来你和曼莉的感情挺深。那就更要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曼莉的帮助。”
“哎呀，秦大哥。别说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要这么说，我还真的对不起你呀。你能不恨我我就烧高香了。”柳叶这话，指的是曼莉最初由她介绍，以三万元把初夜权卖给一个老板的事。
“哎呀，曼莉。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在那种情况下，你也是好心哪。”
“秦大哥，你可真有情有义。”柳叶的声音里，又有了明显的颤音。继续说下去可能就是更亲密的话了。再说，时间长了还要花很多通话费。于是我说：“柳叶，你也早点休息吧。以后咱可以经常保持联系。好吗？”
“啊，好，好。秦大哥，你现在要是有事，咱就改天再聊。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包我的那个老色鬼回香港睡那个臭婊子去了，我整天没啥事儿。嗨，真她妈没意思。这老色鬼走了，还弄一个老太婆整天跟屁虫似的看着我。想抽空接点儿客都不行。”刚才还好好的姑娘，瞬间就展现出风尘女的面孔。
关掉手机，我立即脱衣休息。因为明天还要坐长途车去井冈山。到了山上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曼莉在山上什么位置也不清楚，夜里休息不好，到处跑体力是撑不住的。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我怎么也睡不着。一遍遍想着曼莉去井冈山那个又穷又荒凉的地方干什么去呢？继续做皮肉生意？那又穷又荒凉的地方谁肯花钱找小姐？是去出家？没听说井冈山上有什么寺庙哇？除了这两种选择，她还能干什么呢？
迷迷糊糊的想，迷迷糊糊的睡，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睡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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