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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十九章 妓女柳叶的卖淫经惊世骇俗    文 / 黑龙过江

    第十章

    “小姐,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为了谈话时方便,我有必要知道她的名字。即使她告诉我的是假名也无所谓,只要在我面前这个代号能代表她,就可以了。这与她原来的名字是什么,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就叫我柳叶吧,我就叫柳叶。”小姐毫不犹豫的回答。不像是临时编造出的名字。再说,当小姐的,没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没有当官人家的孩子,都是普普通通工农家庭的孩子。听柳叶这个名字,同她的出身就十分的符合。
    “喔,柳叶,好,这名字很好。你这名字,使我想起家乡初春时的景色。”
    “你也是东北人吧?”小姐惊喜地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
    “那,咱们是老乡!”小姐的惊喜刚一闪现,便稍纵即逝。她也许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不宜同别人套近乎的。谁愿意同一个风尘女子除了瞬间亲热以外牵扯其他关系呢?
    “是的,咱俩是东北老乡。”听我认同了她这个老乡,柳叶冷下去的脸色又浮起了柔美的笑容。
    “那你家在哪?”
    为了打听曼莉的消息,我有意把家的位置说得比实际的位置远了一千多公里。
    “嗬,那咱两家的距离可远去了。不过,总还是东北那疙瘩的。嘻嘻嘻嘻。”柳叶的言谈举止,表情眉目,这时都显得自然得体,端庄秀丽。完完全全没有丝毫的风尘痕迹。如果不了解她的过去,换一种场合有人做媒把她介绍给我,我一定会为她着迷进而庆幸自己艳福不浅的。
    “柳叶,你说我不了解现在老百姓的生活,不理解你们为什么做‘小姐’而不去做别的活儿,你能讲给我听听吗?”其实,我急于想知道曼莉的下落,急于想知道柳叶认不认识曼莉,从她的嘴里多了解一些曼莉的情况。但我不好单刀直入,既怕她引起警觉不说,又怕暴露了我的身份,日后带来不应有的麻烦。
    “既然咱们是老乡,我就不叫你先生了。叫你大哥行吗?”
    “行啊。就叫大哥吧。”只要能从她嘴里得到曼莉的情况,叫什么都可以呀。
    “大哥呀,我知道,男人们既需要我们又看不起我们,需要我们时发疯似地狂热地折腾我们,恨不能把我们吃喽,满足以后就一副冷冰冰的嘴脸,吹胡子瞪眼像扔用过的卫生纸似地把我们抛在一边。女人知道我们是干这行的也躲得远远的。跺脚、白眼、吐唾沫。好像她们从来都不与男人发生关系似的。其实呢,女人的一次性关系同千万次的性关系有什么两样?女人同两个男人发生性关系与同两个以上的万千个男人发生性关系又有什么不同?......”
    “柳叶,能不能讲讲你为什么干了这一行?”我不想听一名妓女大谈特谈她的性爱观,即使站在她们的角度是说得通的,但站在整个社会公众道德的角度审视,这种性爱观是绝对有问题的。
    “大哥,你不能仅仅问我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你要问我们是怎么干上这一行的。要是极少人干我们这一行,那是我们个人的道德品质问题,如果数万人、数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都在干我们这一行,就不是我们自己或不完全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
    “你别夸张吧,有那么多女人在卖......喔,对不起,有那么多女人做‘小姐’?”
    “大哥呀,你别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好不好?说几万、几十万肯定是保守了,说上百万可是一点都没夸张的。”
    “在哪?都在哪?我怎么感觉不到那么多?”
    “你刚出学校门知道什么?能感觉什么?在哪座城市的宾馆、饭店、浴室、发廊、酒吧、歌舞厅、按摩室、茶室、聊天室没有‘小姐’服务?就是在偏远地方的小旅馆、小饭店里都有‘小姐’,那些地方更没人管,更随便。‘小姐’可以整夜整夜陪着客人像夫妻似的大大方方地出出进进。在小饭店吃完饭的男人,随便在餐厅、在卫生间、在墙角、树下,同既是服务员,又是‘小姐’的女孩子做,三五十元就一次,都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事。不要说城里、镇里,就是离城镇近一点的农村也都有哇。你要能找出一个全国小城镇以上没有‘小姐’的地方,我从这里倒着走到那去。”
    “北京就没有。”我既肯定,又理直气壮地说。
   “大哥呀,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哇。北京管的松时到处都是,管得紧时三星级宾馆、饭店以上的地方也没断过,前两年和我在一起做的女孩儿现在就在北京做呢。”柳叶看我一副怀疑的目光,当即打开手机给在北京做‘小姐’的女子打了电话:“香菊呀,我是柳叶。你现在在哪做呢?啊,在王府井那是吗?几星级?四星级呀。不管吗?嗯,是,饭店越大、越高级越不管。好,好,你在那好好做吧,说不定哪天我投奔你去。可别不理姐妹呀。好,祝你发大财。拜拜。”柳叶关上手机,用揶揄和得意交织的目光斜视着我。挑衅似的反问“北京有没有?”不经意间露出了清纯女孩子般调皮的神色。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我急于尽快把话题拉到曼莉上面来,便有意引导她。
    “大哥,这还要我细说吗?不为了生活谁做这个?不是生活所迫怎么会有这么多女人愿意做这个?”
    “为生活不能做点别的吗?去打工,或开个小店,宁可出点力气流点汗也比出卖自己的肉体强呀。”
    “打工,我们不是没打过,哪一个女孩子刚走出家门时就打算出卖自己呀,我可以肯定地说,没有一个。可是到后来都干上了这一行,还不是实在没路逼的嘛。”
    “怎么个逼法?”
    “原因可就太多了。就说我吧,16岁时父母为了给我哥哥换婚,知道啥叫换婚吧?就是家里男孩子娶不起媳妇,用家里的女孩儿同另外有同样情况的家庭交换。用自己家的女孩儿把另一家的女孩儿换过来作媳妇,自己家的女孩儿也给别人家作媳妇。我父母为了给我哥哥换媳妇,就把我许配给了另一家一个35岁的男人。16岁呀,我还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子呀,稀里糊涂地就嫁过去了。到那家日子过的像猪像狗,干的活儿像牛像马不说,就是整天被那个比我大19岁的粗男人糟踏也够我受的。日子没法过,我就跑出来了。其她人呢,一般都是因为家里实在太穷,根本维持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跑出来。说到底呀,绝大多数都是经济问题。现在农村生活好的不少,可是生活困难的也多的是。就连城镇里好多全家下岗又找不到生活来源的家庭,那日子也是很难过的。这样家庭的女孩子一旦走出家门,基本上是无法再走回头路的。回到家里不但自己愁,就是父母、没准还有哥嫂都会对你白眼。那日子是没法过的。再说,很多从家里走出来的女孩子都肩负着家里很重的责任的。挣不到钱觉得没法向家里面交待呀。我们没关系,没背景,没学历,没技能,到哪打工都挣不了几个钱,除了自己吃饭穿衣购买生活用品,一个月下来剩的那点儿钱就很可怜了。家里顾不上不说,自己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想来想去,还不如趁年轻管它用什么办法挣点钱,以后好能过日子。再说了,我们这些女孩子,出来找活儿干,哪个没受过男人的欺负,谁能真正的守身如玉?哪怕你到小餐厅当个服务员呢,只要你长得稍稍好看点儿,老板都想着法儿把你弄上床。我们这小姐里边,有好多都是当服务员或当保姆时被老板或男主人给弄了,才来坐台又接着出台的。既然白受人欺负,想躲都躲不开,还不如干脆豁出去换些钱呢,反正家乡人谁也不知道。即使有点耳闻,这年头也是笑贫不笑娼啊。不管用什么办法,一辈子丰衣足食总比没吃没穿强啊。”柳叶旁若无人地讲着她的卖身理由,听起来似乎也有她的道理,可这毕竟是有违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的行为,纵然有万千条理由也是不能做的呀。
    我着急,怎么能把她引导到可能涉及曼莉的话题上来呢?
    “你说这个有一定的道理。”为了让她放开谈话,我只有顺着她的思路走,她才不至于有所警觉或影响谈兴。“我昨天在歌厅遇见个小姐,叫曼莉,她就是因为家庭生活所迫出来的。”由于我心情急迫,只好撒个谎把曼莉挑出来,看柳叶是否有反应。
    “啊,那个曼莉呀,那是我姐妹。我对她再熟悉不过。”还真是碰正当了。柳叶和曼莉居然熟悉如姐妹,我总算可以更多的知道曼莉的情况了。
    “唔,她的经历似乎可以印证你刚才那番话。你能细致地讲讲她的经历吗?”看我对她的话感兴趣,她也没多想,就点点头答应了。
    时间已过午夜,我打电话让24小时服务的餐厅送来两份夜宵,填饱了肚子,再和柳叶进行最关键的长谈。

第十一章
   
    夜宵吃了一半,我突然感到有点儿倒胃。这是心理反应导致的生理反应。倏忽间,我这个纯洁青年,硕士研究生,国家机关干部,怎么就成了一名嫖客了呢?不管我自己是否自觉自愿,但事实上我已经有了这种行为,已经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嫖客。在此前,我从未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同“嫖客”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不仅如此,我心中苦苦思恋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儿,居然成了为人所不齿的、出卖自己肉体的妓女。嫖客和妓女,这对我来说原本是多么遥远的字眼呀。可现在,竟都如此紧密地和我牵连在一起。人的高尚与卑劣、纯洁与污浊,有时真的是在一念之间,只有一毫之差呀。这种行为不被人知道,我仍是非常好的人;一旦被人发觉,我即刻就会变为臭不可闻的人。尽管被发觉之前的我和被发觉之后的我没有任何变化,但在人们的印象里,前后的我,竟有天壤之别。
    我停住了筷子。柳叶眨动着长长睫毛的两眼,怯生生地问我:“大哥,你吃呀,怎么不吃啦?”看着柳叶,我心里又平添一层丑耻:我不仅与妓女上床,还同妓女兄妹般的在卧室里宵夜,而我的隔壁,就是我原以为高不可攀、敬畏有加的处长和司长们。我的这种行为,正是他们一手策划安排的。已经发生和亲历的一切,仍令我难以置信。
    看我放下筷子,柳叶也不吃了。她主动接上了宵夜前的话题:“大哥,你昨天和曼莉做了么?”柳叶问我与另外的女子发没发生性关系,就如同问我买没买一件生活日用品一样自然平淡。
    “啊,没,没做。只是唱歌、跳舞。刚说了一会儿话,她就被歌厅老板给叫走了。”
    “嗯,那就是又有人花高价点她了。曼莉牌特靓,好多当官的、有钱的都专门点她。这些人啊,仗着自己有权、有钱,挑剔着呢。胖了,嫌人家臃肿;瘦了,嫌人家没性感。专选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又看着丰满的女孩儿,曼莉正符合他们的标准。有时曼莉客人多,他们宁可排队等,也不叫其她女孩儿。经常有大官和大款等急了大把大把地加钱把曼莉提前抢走,而且一包就是好几天甚至个把月。有一次曼莉失踪了一个多月,我们都以为她离开这里到外地去做了呢。可是等她一回来,我们可都傻了眼,圆鼓鼓的小包里,足足装了五万元哪!曼莉乐得对我们说,是客人玩儿得尽兴主动给她这么多的。这一个月,那老板生意都没做,黑天白天都陪着曼莉。还说,那客人是个老玩儿家了,以前玩过的小姐没有超过十天的。他认为曼莉是他玩儿过的无数的小姐中最棒、最过瘾的......”
    “闭嘴!你罗嗦些什么?! ”我情绪冲动,脱口而出。把柳叶吓得一哆嗦,愣愣地看着我。
   “怎么啦,大哥?你不是让我说曼莉吗?她就是这样的,她真的是很棒的小姐。”柳叶看不出我情绪冲动的背后有什么背景,只认为我对曼莉仅仅是一个男人对一名小姐产生兴趣的一般性了解。她无法意识到这里面还有更深层面的东西。她更联想不到眼前这位先生会和她的姐妹曼莉有那么一层密切的关系。
    我意识到自己的不冷静,我这时需要的是忍耐和克制。我要从她的嘴里打听到曼莉这几年的情况,最主要的是找到曼莉。如果让她有了警觉,她不说或离去,我可就抓瞎了。
    “柳叶,对不起。我不想听曼莉怎么做‘生意’,我只对这小姐的经历感兴趣。我要听的你没说,你说的我不想听,所以我有点着急。对不起。”我极力克制自己,装出非常客气的样子。
    “大哥,那么客气干嘛。咱们东北人都有火气,东北男人火气更大。我们女孩儿倒喜欢有点儿火气的男人。软绵绵、疲塌塌的男人真让人难受,我们接客都不想接那样的男人。有时接了这样的客人,我们也不好好配合他,凑合凑合完事就让她走人。”
    人的生活决定人的思想,人的思想决定人的语言表达。柳叶是一个以卖身为业的小姐,她十分熟悉自己的生活。只要话题不离开她熟悉的圈子,她就会滔滔不绝。
    “你家离曼莉家多远?”不能指望着柳叶完全说上正题,要及时的引导她才行。
    “很近的。我们两个村离六华里。”听了柳叶的话,我马上联想到曼莉在刚离开家时,就是与邻村的女孩儿一起走的。难道就是她?
    “那你和曼莉是一块儿出来的吗?”
    “嗯,是,是一块儿出来的。”
    这就好了。只要稳住柳叶,听她没有遮拦的诉说,曼莉的一切情况,我这几年的谜团,就都会掌握和破解了。
    我上大学以后,曼莉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有关她的情况,我都是从爸爸妈妈那里间接得到的。而我,又无法给她写信。我曾让妈妈去曼莉家向她的妈妈要过她的地址,她妈妈也说没有。曼莉从走那天起,就只给家里写信,而不要家里回信,更不告诉家里她的地址。偶尔给村委会打个电话,通过看屋的老爷子给家里报个平安。刚开始是因为工作不固定,不让家里回信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后来在一个地方呆长了,为啥还不让家里回信呢?同我的关系就更奇怪了,她不但不要我回信,还中断了给我的来信。不过,每个月我都会准时收到她给我寄来的1200元生活费。我的地址是她回家时从我妈妈那里要去的。让我着急、上火、迷惑的是,她怎么不跟我通信息,只给我寄钱呢?每到寒暑假,曼莉都提前寄钱给我,每次都是3000元,这是给我准备做路费和给家里买礼物用的。我们班的生活委员是位女孩儿,她很细心地发现了这一规律,并断定寄钱的女孩儿同我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这位生活委员的家境也不好,她时常拿着曼莉给我寄来的汇款单充满羡慕的语气对我说:“你多好,有这么个坚强后盾支持你。没有经济压力,一心一意只管学习。”在没别人在场的情况下,生活委员还曾悄悄问过我:“她是做什么生意的?你挺有本事的嘛,居然傍上了个富婆。她这么有钱,这么爱你,你爱她么?”
    我得意地告诉她:“我不爱她,她干嘛不把钱寄给别人,偏要寄给我呢?”
    “唉,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生活委员流露出对一位有钱的白马王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急切期待。
    曼莉既不给我写信,似乎还有意回避我。假期里,我几次回家都盼望着能见到曼莉。可是每次回去不是听说她走了一段时间,就是说她过一段时间回来,她的休假时间与我的假期总也赶不到一起。她的假期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可我的假期她是知道在什么时候的,即使不是每一次都赶上,偶尔赶上一次总是能做到的吧?如果在几年里一次都赶不上,那肯定不是客观上的原因,唯一的一种解释是她有意不想见我。可她为什么就不想见我呢?这个几年来困扰我的问题这次在这里找到了谜底。已经操起皮肉生意的曼莉,怎么会愿意见她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呢?
    “你们离开家就做了小姐?”
    “这位大哥呀,我不是说了嘛,谁从家里一出来就打算做小姐呀,不但不想做小姐,就连这年头还有做这个‘生意’的想都没有想过。在家时要是知道女孩儿出来要做这个,还不吓死呀!”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做小姐的呢?”
    “嗨,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柳叶长叹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一饮而尽。

第十二章

    时间已是午夜2点,我好不容易找到曼莉的踪迹当然不会有睡意,而柳叶的特殊生意,使她早已习惯了夜生活,更没有半点想睡觉的意思。
    我把茶给柳叶续上,在将水杯推到她面前时,她轻轻的把我的手抓住,轻柔地说:“大哥,咱俩再做一次好吗?”看我犹疑,她又说:“我喜欢你。再说,每天这个时候我们都在做,生理上已经产生了依赖,离不开这种需要了。”柳叶说着话,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
    动物式的需要。居然要把我当作她泄欲的工具。我已经对当了嫖客痛悔不已,再让我为满足妓女的欲望而做苟且之事,那就更不是东西了。
    “柳叶,我对你说过,在接触你之前,我没有接触过任何女子。要不是你知道的情况,我说什么也不会现在做这种事情的。再说,今天我已经没这个能力了。”
    “不想做就说不想做,别说没这个能力。你这么年轻力壮,血气方刚,就是六十岁的老头子,我都有办法让他有能力。”什么技术过硬都可以让人产生自信,一名妓女能把无能的男人摆弄得激情蓬勃,也会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实际上,还是柳叶说得对,凭我的年龄、体力和精力,不要任何外力的作用,要满足她的要求是不成问题的,可我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做了。一是我不会主动的做嫖客,二是柳叶就是我邻近的乡亲,曼莉的姐妹,我怎么好与她再行苟合呢?
    “咳,算了,算了,不难为你。这也正是你可爱的地方。别的男人,说跟你做一次恨不得做三次。交一份钱恨不得把五份钱的活儿都干出来。没完没了地缠着你,死去活来地折腾你。不把你搞得昏天黑地,不把人弄得半晕半死,就好像那钱花得不够本似的。你这大哥可倒好,小姐主动不加钱你都不干,哪个女孩子找你做老公可有福气了。”
    “有什么福气呀,都和别的女人上床了,还有福气呢。”
    “大哥呀,越说越显得你可爱。这年头儿,除了穷得叮当响的,除了生理残疾的,能找到一个男人一辈子就沾一个女人的吗?当官的女人送上门,有钱的个个有情人,没权没钱的隔三差五还弄俩小钱找个小姐开开洋荤呢。”她整天接待各种各样的男人,在她的眼里,全世界的男人一律都是色鬼,都是闻腥心动的馋猫,根本就不存在正经人。就像在商场里,看到那么多的人购物,似乎满世界都是有钱的人;就像在医院里,看到病人成群结队,似乎满世界没有健康的人。
    “不要以为你接触的都是这种人,就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看成是这种人。两性关系混乱的只是极少数,正经男人还是大多数,这是实际情况,也是基本常识。任何事都不可能把天下的男人或天下的女人一网打尽。你,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同一个没多少文化的“小姐”谈这样的话,显然是太深奥了。柳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对我的判断仍有不小的分歧。
    “大哥,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一下卫生间。”柳叶边说边往卫生间走。
    这“稍等一会儿”足有20多分钟,里面还不时传出她的喘息和哼唧声。想看看她怎么了,又不好意思进去。只好在门外问一声:“柳叶,怎么了?”她没有理睬我。喘息和哼唧声依旧。
    我挺担心的,真怕她出点什么事,我的麻烦可就更大了。
    “柳叶,你到底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心悬着,又问她。
    “不,不用,你,滚,滚,滚吧。”她断断续续的回答,使我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什么。原来,她是自己在......天哪,至于到这一步吗?我,真的是太无知了。
    从卫生间出来,柳叶没好气地看着我。她刚洗了脸,水灵灵的。红红的脸蛋显出一副慵懒的表情。浑身很无力地又坐回到原来的那张沙发上。
    我依旧给她倒上水,双手递给她。她低着头,似乎因刚才的行为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把有关曼莉的话题继续下去,我必须主动打破僵局:“柳叶,原谅我的无知。也原谅我不能满足你。但我理解你,请你也理解我。”
    “行了,行了,事都过去了,就别罗嗦了。”她说着话,仰起头,双手将长发往后一拢,表情举止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片刻沉默后,柳叶似乎悟出点什么,她说:“大哥,你对曼莉好像有特别的兴趣,你跟她不会是早有联系吧?”
    “怎么可能啊。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同曼莉仅仅在歌厅见过一面,怎么会跟她早有联系呢?我对她并不是感兴趣,而是想通过她的身世和经历,了解当代社会生活中还有人采取这样一种生存方式。”
    “唉吆,大哥,你不是记者吧?可别把我们写进文章里,那我们这碗饭可就吃不成了。”柳叶边说边用警觉的目光看着我。
    “什么记者呀,我是学社会学的,对社会现象和人们的生存状态自然要关注和了解。我在学校只学到了书本上的知识,对社会上的实际情况实在不怎么了解。我要利用出差的机会补上这一刻。”我这么说,柳叶仍然似懂非懂。但只要她不再有我和曼莉早就存在关系的疑虑,听没听懂我的话并没多大关系。
   “你不再做,我也走不了。离天亮还早着呢,我就给你说说曼莉吧。我也不管你学什么社会学,我随便说,你当故事听就是了。”
   “好好。听一个典型的例子,比听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强。”我极度渴望了解的曼莉情况总算归入了正题。我既想听,又很怕听。

第十三章

    听不准楼上、楼下、对门还是隔壁,不时传来女子时高时低的呻吟声和尖叫声。虽然这个时候该是夜深人静,但在这座宾馆的若干房间里,小姐们的‘生意’正在紧张激烈地进行。
    柳叶似乎用心听了一下屋外传来的声音,然后长叹了一声。不知是在感叹这些小姐与她命运一样,日日夜夜遭人蹂躏,还是为别人‘生意’红火,自己今夜只有困在这里干熬苦坐。她在沙发上扭动几下腰身,把茶杯捧在手里,开始给我介绍她所了解的曼莉。
    “其实呢,这些事不该说,我们这些人对这类事也不想说。干上这一行的女孩子,谁没有一段曲折的经历呀。都够写一本书的。不过没人写就是了。你是东北老乡,住的又离我们家挺远,来这里也呆不了几天,跟你说说也没啥关系。”柳叶慢悠悠的语言和严肃的神情,又使她像一位胸有城府的成熟女性。
    “曼莉家很穷......”
    “啊,曼莉家的情况,昨晚、现在准确地说应该是前天晚上,她已经给我讲了。你从你俩离家开始给我讲起就可以。”曼莉家的情况我知道得比她多,不需要她再罗嗦,我只好打断她。
    “啊,好。那曼莉在家时有个男朋友她没给你讲吧?”没想到柳叶一下扯到这上边来了,我立即警觉起来。
    “啊,没,没有。她男朋友怎么了?”
    “你不是让我从离家时讲起吗,讲离家就要提到她的男朋友。”
    “哦,哦,那你讲吧,讲吧。”我刚刚提起的心重又放下。
    “我和曼莉离家那天,原来是不打算走那么早的,就因为她的男朋友要来送她,她怕看见男朋友痛苦走不成,才起大早提前走了。我俩运气还不错,在路上碰着一辆马车,那车是往镇里送病人的。我俩搭上,一路小跑赶上了头班火车。”原来是这样,我说我把村长的破自行车蹬飞了还没撵上呢。
    “我俩没钱,只买一站地的票。不被查出来就坐着,在哪查出来在哪下来,然后买一站地的票再上。一段一段的倒呗。还真不错,我俩一气混倒唐山被撵了下来。那城市是地震后新建的,挺漂亮。我和曼莉一商量,在那干一段时间,攒点钱再往南走吧。挺顺利,曼莉就被一家餐厅录取了,我被一家歌舞厅录取了。两个地方离着不远,我俩天天都能见面。天啊,刚进歌舞厅那些天,差点没把我吓死,咱农村孩子那见过那场面啊。”一提起这些,柳叶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本来说是当服务员的,我以为就是端茶、倒水、扫地、擦桌子啥的,谁知道一进去是让做‘小姐’。咱那见过那些事呀!衣服穿多了还不让,还规定必须露哪、露多少。我们这么大姑娘,在家里不管衣服好赖,都穿戴整齐,遮得严严实实的。可这歌舞厅倒好,除了那三点,恨不得全身都让你露着。我真不敢、也不想那么做。可是老板说,这是职业要求的,做不到就不留。两眼一抹黑,找个活儿容易吗,咬咬牙,其她女孩不也是农村来的嘛,她们能,我为什么就不能?”柳叶说着一拍大腿:“细想想还能怎么地?男人还能把咱吃喽?农村结了婚的男女在地里,在草垛,在柴堆上,抓,掐,撕,闹,扭扯,摔跤,打滚,不一样是皮挨皮、肉贴肉麻?城里人夏天穿那么少挤公共汽车男女不也是贴得紧紧的嘛,这些与在歌厅里被摸、抓、掐、贴、搂、抱有什么两样?再说这还能挣钱,能挣好多好多的钱呢。”
    “你,就这么自然顺利地做上了小姐?”我觉得这农村姑娘开化得也太快。
    “哪呀。我看不按人家要求做也不行,走也走不了,自己宽慰自己是那么想的。可是开始做就不那么容易了。这些臭男人、啊、对不起,不包括你,一个个都赶上我爸、我爷的岁数大了,本来说好的就是陪他们唱歌、跳舞,可是一坐那,她们就摸你、亲你、抱你、啃你,满嘴的烟臭、酒臭,能把你恶心死。”
    “恶心,恶心你不走,恶心你还忍受着让他们玩弄?”我越听越气。
    “大哥呀,我怎么不想走哇,她们一弄我,我的心里直发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眼泪流了多少回呀。可是那钱也真的让人动心哪。一晚上陪两个小时以内100元,陪三个小时以上200元,那可是在咱家里两三个月挣不来的呀。就是曼莉在饭店当服务员时,也要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呢。”
    “既然这样挣钱已经不少了,你后来怎么又出台,陪人上床了呢?”我到底要看看咱农村纯朴善良的女孩儿,怎么轻而易举的就落如风尘,出卖起了自己。
    “刚开始时,我是说什么也不同意跟他们出台的。有很多次,就因为客人要我跟他们出台我不同意,他们抱我、摸我、搂我、啃我一个多小时后,不给我钱,把我撵出歌厅。还向我们老板告状,说我服务不好,建议把我开掉。每到这个时候,我真恨不得给那些臭男人的胸口一人捅一刀,看他们还敢不敢祸害完像他们孙女、女儿一样的小女孩儿不给钱。可是想归想,咱可不敢、也不能那么干。只有自己找个地方哭呗,哭完了还得做。”
    “那你们老板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呢?”
    “老板既不能得罪了客人,也不会开了我们。因为客人是财源,我们是摇钱树,缺了哪个老板都玩儿不转。老板对客人只能是客气迁就,而对我们他是想办法引导和改造。”
    “怎么引导?怎么改造?”
    “老板从心里愿意我们所有的小姐都能出台。因为我们从客人那挣得越多,老板从我们手里提成越多。做台的小姐每晚最多给老板提成三五十元,可是出台的小姐少的每晚也能给老板提成一百元,多的能有二三百元。因为小姐出一次台起价就是三百元,遇上有钱又大方又喜欢小姐的大官、大款,出一次台就给个三五百、八百甚至一千。老板不用花费任何成本,就大把大把地往里进钱,她能不希望我们都出台吗?”
    过去,对这些事情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了解,社会上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只要存在的,里面是各有各的名堂,就这小姐卖身,还这么多的说法和规矩呢。
    “人哪,变化有别人的原因,也有自己的原因。可是有时候身不由己呀,尤其是我们农村出来的这些女孩子,谁有足够的自制力能把持住自己呀。先说挣钱吧。都是每天在那被男人折腾,都是半夜、大半夜地供男人玩乐,咱不出台的只得一两张大票子,人家出台的可以得三五张、七八张、十来张,看人家大把大把地往家寄钱,大把大把地花钱,买漂亮的首饰,买漂亮的时装,打扮得更漂亮、吸引更多、更有钱的男人又挣更多的钱。咱的心里能平衡吗?即使咱自己顶得住钱的诱惑,老板给我们设置的性的诱惑真的是顶不住哇。”柳叶说到这里,连咽两口唾液,喝了半杯水,又接着讲下去。
    “静下来想想,那老板够缺德的。他文文雅雅的,不打你,不骂你,不逼你。他从来不明明白白地说让我们去出台,他只是在我们小姐休息室里放两台高清晰度大电视,不停地播放‘毛片’。知道啥叫‘毛片’吧?就是男女一丝不挂光着身子的做爱片。外国的、中国的都有。哎吆,看那东西、再听那声音,谁受得了哇......更缺德的是,正在你把持不住自己的时候,男人出现了。那个时候,别说人家给钱,就是一分钱不给,也主动地跟人家去上床了,本能需要哇。以前我不明白,怎么哪个小姐控制不住的时候男人都那么及时的出现呢?我自己出台以后才明白,原来想玩处女的男人都坐在我们休息室的隔壁,从那块只有一面能看见人的大镜子后面观察着我们,看哪位小姐中意又到了极需要男人已经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从容地过来把小姐领出去。我,就是被他们这样拉下水的。第一次那5000块钱挣的(其中1000块钱被老板提成),差点儿没把命搭上。弄我的那个老王八蛋也差点没把命搭上。他一边没命的弄我,一边吃速效救心丸和几种又涂又抹的壮阳药。那还有两三次差点儿上不来气呢。我既盼他快死到床上,又怕他真的死到床上。我现在见到那个老王八蛋,都恨不得把他那像冬瓜一样的脑袋砸开了花......”
    “好了,好了。你过去的经历我不想听太多,你还是给我多讲讲曼莉的事好吗?”我心想,你怎么成为的妓女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不管你怎么成为的妓女,你终究成为了妓女。既然成为了妓女,还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你这大哥也是的,曼莉的经历,我的经历,不都是小姐的经历吗?只要是小姐的经历,就是现在社会存在的现实,就可以帮你了解社会的状况,你为什么非要听曼莉的事呢?我看哪,你还是跟曼莉有点什么关系。”柳叶直盯盯的看着我,即使她没往太远、太广了想,她也肯定以为我这几天与曼莉产生了什么感情或是非上的纠葛。
    “我呢,没把我真正的意图告诉你,怕你有什么顾虑不给我讲曼莉的故事。其实呢,告诉你我的真正意图也没关系,也不会给你和曼莉带来不好的影响。我好像跟你说了,我是研究生毕业分到一家大公司的,学校要求工作一年后,必须经过社会调查写一篇真人真事、实事求是的论文,否则不发毕业证书。”
    “你看看,你看看,你是要写文章的吧?多亏我没跟你说多,说多再让你写进文章里,我这饭碗不真砸了吗?”
    “不,柳叶,我要是记者你当然可以不说,记者写文章发表在报纸上那影响面可就大了。可是我写论文同记者写文章完全不同,我写的论文只给一个教授看,完了就装入档案了,谁也不知道的。至于为什么非要让你讲曼莉的故事,那是为了更完整的用一个人的真实经历把论文写得合乎教授的要求,好能顺利拿到毕业证,否则,这么多年书不是白念了吗? ”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蒙一名只读了初中的农村女孩子,是不用动脑的,完全可以张口就来。
    “唔,那还差不多。你要真是写论文,讲讲是没关系的。”柳叶完全相信了我的胡诌八扯。接下来,她该完完全全给我讲曼莉了。


第十四章
    
   “曼莉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那可真是越渴越吃盐。正当我俩在唐山呆三个月有了一点钱要往南走的时候,她妈妈肚子里长了瘤子,手术要花三万多元。那天晚上,曼莉已经下班,我还没开始做台,她说快有20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就拉着我一块儿去打。本来高高兴兴去的,听了她妈妈得病的消息,曼莉‘哇’的就哭了。我一边劝她,我一边帮她想办法。我拿出所有的积蓄不到六千块钱,曼莉自己全加一块儿不到五百块钱,这些是不够交手术押金的,押金不够,手术就做不成。村子里家家都没什么钱,就是有宽裕点儿的,人家也不愿意借呀。家里那么穷,借了怕你还不起。她妈妈能不能治起这个病,全指望着曼莉了。大哥呀,你可不知道农村人过日子那个难呢,平时的生活还硬撑着过呢,一有个病、有个灾,那就更难过了。”
    我想说,你才知道多少农村人的甘苦哇,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得多。可是我张不了这个口。张了口就暴露身份了。
    柳叶说的曼莉妈妈的病我是知道的。农村人的身子,不到躺倒都不叫有病。她妈妈实际上挺长时间都觉得肚子里不舒服,可是没当回事儿。只要能吃能喝能下地干活儿,怎么不舒服都硬挺着。那时正是春耕大忙季节,曼莉妈妈每天都是起早贪黑地忙在地里。那天中午,她正扶犁耕地,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没走几步便躺倒了。过去,一块儿在地里干活儿的人很多,出点什么事很快有人发现。现在可不行了,一家一户自己种自己的地,出工收工的时间都不一致,种的庄稼品种不一样,播种的时间也不一样。地里干活儿的很难几家碰到一起。何况曼莉家人手少,为了不误农时,她妈妈比别人家早早的就开始耕地了。再加上是个大中午的,地里、路上都没什么人。直到那匹没人管的马拖着犁把自己走回村里,才有人发觉可能是曼莉妈妈出了事。
    村里人都知道,一般的病曼莉妈妈不会倒下,一旦倒下了,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病。果然,镇医院检查出她肚子里长了个瘤子。检查那几天住院花的一千多块钱是包括我们家在内的村里人凑的,可是要动大手术,我们可就凑不上那么多钱了。在大家都没一点儿办法的情况下,只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曼莉身上。那天,还是我到村委会告诉的看门的杨大爷,请他务必在接到曼莉的电话时,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她,并说清需要三万块钱,她能给家里张罗多少就寄多少。
    这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我们都知道曼莉出去的时间不长,手里肯定不会有多少钱。可是,大出我们意外的是,仅仅半个月后,一张整整三万元的汇款单寄到了家里。家里人大惊大喜,村里人奔走相告,这是曼莉离家后,给村里人带来的第一次大的震动。全村的人,不论老小,长这么大,谁见过这么多钱啊!一时间“曼莉这孩子孝顺哪”,“曼莉这姑娘真有本事呀”,“周家人真有福气呀”等等的感叹和赞美之词在村子里打着滚似的流传。至于曼莉刚刚出去几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淳朴、善良、单纯的村民们干脆都没想过,甚至连一丝丝疑问都没产生过。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所以也就不会产生任何乌七八糟的联想。
    曼莉妈妈的手术做了,幸运的是,瘤子是良性的。花的钱到位,手术也做的非常成功。术后的曼莉妈妈精神更好,活力更强。这不仅在于身体与术前恢复得相差无几,更重要的是曼莉对家里及时有力的支持,让妈妈的心里有了底,对生活有了奔头。而曼莉从此过上了什么样的日子,家里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曼莉关心妈妈,她更清楚妈妈在家里的作用。有她妈妈在,这个家还在,没她妈妈在,或她妈妈失去了劳动能力,这个家就难维持了,说不定就散摊子了。”柳叶接着说。
    “你们俩的钱加一块儿还差得远,那最后筹到足够手术的钱了吗?”我这时尽管大致知道这钱的来路,但具体到底是怎么来的,我是不清楚的。
    “她知道,她妈妈手术的钱,她能搞到得搞到,她搞不到也要搞到。除了她这一条路,再找不到任何一条别的路。想来想去,只有向老板借了。
    “曼莉去找饭店老板,那老板给她算了一笔帐:‘你一个月工资200元,一年是2400元,十年才24000元,就算你能在我这干十年,你也还不了这钱哪。再说,现在餐饮业竞争这么激烈,我这饭店能开多久还不知道呢。假如我的饭店都黄了,你都不在这干了,那钱还怎么还?’人家不借钱,也可以理解。一个小打工妹,谁有钱愿意借给你呀。不怕还不起,还怕连人带钱都拐跑了呢。那些天,曼莉整天都是以泪洗面。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语,那时真的有体会了。
    “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情况下,我去找跟我做过的那些男人。 先是找一个做服装生意的老板,他一听说我向他借三万块钱,用鼻子一哼,说:‘小丫头,到我面前想鬼点子来了。我把钱借给你,你一转身跑了,我上哪找你去?’我一听他这话就来气了,不借就不借呗,干嘛把人想象成骗子?我转身就走了。以后他再让我出他的台,给多少钱我也不去了。接着又找了一个手下有好几个工程队的包工头。跟他一提借钱,他把眼睛一瞥说:‘借三万?你可真敢开口,你也没掂量掂量,把你自己卖喽值不值三万。’这个王八蛋,跟他上床的时候什么下贱的事他都干,贱得比孙子还孙子。可是一向他借钱,就把我们看成下三烂了。我要是个男的,当时给他个满脸花。”看柳叶提起当时的事还气得够呛,我真想告诉她,一个出卖自己肉体的女人,在人们眼里、包括在嫖客的眼里,本来就一文不值嘛。从事这种生意本身,就注定了可能遭受来自各方面的鄙夷和侮辱。气没有用,恨也没有用。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也许是唯一的选择。或者忍受,或者脱离风尘,既想身在风尘,又想得到人们的尊重,世界上无论什么制度、哪个国家,都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第三个是一个搞房地产生意的老板。我在一个礼拜连续出过他三次台,我跟他配合得很默契,他对我挺有好感。那天我被他包了夜,在他的别墅里,我俩边看毛片儿边玩儿,他玩儿的特别尽兴,心情特别好。在和他洗鸳鸯浴时,我把曼莉要借钱的事跟他说了。这个老板虽然喜欢玩小姐,但有学问,有修养,不像前面那两个王八蛋一张嘴就他妈的胡说八道。这个老板详细的问了问我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借钱,又弄清了谁借。当他一听是另外一位小姐要借钱的时候,马上眼睛一亮,问:‘那小姐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领来让我见见好嘛?’我告诉他借钱的小姐就离这不远,长的绝对漂亮,不胖又丰满,还是个黄花姑娘。他更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经过前两个王八蛋的侮辱,一听这个老板有门儿,我的心里挺乐。忙连连点头,还直说谢谢。
    “因为被这个老板整整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我睡了一整天的觉。晚上我给这个老板打了电话,老板说他还想着要与这位小姐见面呢。我急忙找到曼莉,让她用心打扮打扮,老板看着舒服,事就会好办一些。
    “我把曼莉领到这个老板的别墅里,她的眼睛简直就不够用了。我和她一样,在亲眼见到这一切之前,我们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高级的家。就是无数次想象的大官家里也想像不出这个样子呀。这个老板是个老玩儿家,女人见过的多了。可是他一见到曼莉,眼睛还是直直的直放光。她也许听我介绍曼莉的长相心里有了数,看得出为了曼莉的到来,还是经过精心的准备的。有鲜花,有水果,有几种特色小吃,我跟她做过几次了,可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过,刚开始我还自作多情的以为这一切是因为我呢。
    “老板举止得体地跟我们谈天说地,闭口不谈借钱的问题。他不谈,我俩当然也不便追问,因为来到这里就是为借钱的嘛,不说谁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过了快两个小时,老板面露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对这我说:‘柳小姐,真的谢谢你给我引荐了这么标致的曼莉小姐。人和名字一样,都很性感,我好喜欢。你看这样好不好,别人有困难,我能帮就帮一下嘛。曼莉小姐借的钱由我出了,什么时候能还什么时候还,我不会主动催帐要帐的。另外呢,就不好意思啦。我有一个想法,看两位小姐、尤其是曼莉小姐同意不同意’。
    “这位老板的害羞样还真不是装的,他说到这,脸微微的红着,起身给我俩拿水果。我一听人家这么够意思把三万块钱借给了咱们,咱们有啥本事能为人家做事呀,只要人家提出来要求,咱们没啥不能同意的。于是我急忙说,同意,同意,您老板的要求,我们什么都同意。这时老板笑了,他说:‘柳小姐能做了曼莉小姐的主吗?曼莉小姐会同意我的要求吗?’说着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曼莉。曼莉一看我答应了,也不加思索地微笑地点了点头。
    “老板乐了。他十分开朗的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实在太好了。我把想法说出来两位小姐可不要后悔呀?’他头一低,双手交叉在一起搓动着,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说:‘曼莉小姐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曼莉刚听完这句话,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头像摇拨浪鼓似地连连说,不行,不行。老板呵呵一笑说:‘曼莉小姐不要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嘛。钱,我还是照借给你。你要是能陪我一个月呢,这三万块钱就不用还了。你要是不同意陪我呢,只是好借好还就是了。曼莉小姐好好想一想啦。’这老板缓缓地站起身,双手轻轻的扶着曼莉的肩膀,让曼莉坐在沙发上。然后向楼上房间走去。
    “我一看这样,赶快劝曼莉答应下来吧,人家也是挺通情达理的。人家给咱这么大面子,咱们也不能不报答人家呀。咱报答人家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自己送给人家,剩下的,人家能看上咱们什么呀。眼看着天大的困难就要解决了,可别再出个什么枝枝节节的给弄黄喽。我赶紧劝曼莉,女孩子,早晚要送给男人的,在家找个穷光蛋让他糟蹋一辈子,还吃苦、受穷、受累一辈子,不如跟这些老板做还能大把大把地挣钱呢。再说,你不答应人家,眼前的困难怎么度过呀,你的妈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当一辈子黄花姑娘、当一辈子正经女人,又能给全家带来什么?”
    柳叶平平静静地说着,我心里的火气呼呼地冒着。原来,原来曼莉堕入风尘之初,是你这个小娼妇搞的鬼。你要不这么连说带劝,或许曼莉不会走上出卖自己肉体这条路呢。我越想越恨,真恨不得掐着她那小细脖,把她的脑袋从她那肮脏的身子上扭下来。可是我又转念一想,柳叶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呀。她急曼莉所急,想曼莉所想,是在积极的帮曼莉筹措给妈妈治病的钱哪。只因为她自己已堕入风尘,便不把堕入风尘当作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能挣来钱,只要能解决家里的大难题,把自己送给男人又有什么关系?按她的逻辑,女孩子既然早晚要送给男人,在这关键时刻还躲闪什么?
    我感情上恨死了她,理智上却原谅了她。
    “大哥,你的脸色怎么青一阵白一阵的?”柳叶发现了我情绪又变化,关切地问我。
    “没啥,没啥。你说,你说。”
    “曼莉刚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对她说,现在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摆在你的面前,是你妈妈的生命和你们全家的生存重要,还是你自己所谓的贞操重要?你的贞操没了,你什么都没缺;你妈妈的命要是没了,你们全家连活都活不下去了,那你可什么都没了。我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曼莉就有点心动了。正在这个时候,老板从二楼上走下来,手里拿了三捆崭新的100元大票,往曼莉的手里一放说:‘曼莉小姐别为难,不愿意就算了。你今晚留下来呢,咱们是好朋友,你不留下来呢,咱们也算交个朋友吧。’我看得出来,曼莉显然是被从来没见过的这么多的钱震动了。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两眼像在求助似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动心了,只是还一时转不过弯子。我一看,时机成熟了,就双手捧起曼莉的脸蛋哄着她说,好了,就这样吧,老板这么好,交个朋友挺值的。留在这吧,曼莉。大难题解决了,和老板好好乐呵乐呵吧。曼莉还想说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来。我一看时机成熟了,既是感激老板,也是做给曼莉看,我上前搂住老板又亲又吻,然后又把曼莉推到老板怀里,转身走了。”
    不能否认,我的学习动力来自很多方面,但最主要的动力来自曼莉。来自我对她的爱,来自我对她的责任,来自对我和她未来生活的憧憬。令我以前绝对无法想到的是,她离家还不到100天,那个让我梦萦魂牵的女孩儿,就被一名比她父亲年龄还大、毫无一点儿感情基础的陌生男人,用三万元钱无情的占有了。很难想象,那个夜晚,曼莉的身心该是怎样的痛楚。

第十五章
    
    我和柳叶喝着水,唠着嗑,满满一暖瓶水不知不觉喝光了。我出去找服务员要水,从走廊一过,几个房间仍然高低不同地传出女子的呻吟声。时间已是凌晨三点,真有彻夜不眠的嫖客,争分夺秒地在小姐身上,追偿着已经花出去的每一分钱。
    回到房间,我问柳叶:“这么整夜折磨小姐,小姐会同意吗?”
    “不包夜只能做一次,多做一次就得再交一次的钱。要是包了夜,那就看男人的能力和本事了。就是做十次八次,小姐也得受着。谁让你想在一个客人身上多挣点钱了呢?”
    “那做一次多少钱?包夜多少钱?”
    “做一次至少300元,包夜至少500元,这都是最起码的成交价,老板玩儿的尽兴愿意多给的,那就越多越好了。”
    “那被包夜的小姐做两次以上不就亏了吗?”
    “哪呀,除了遇着变态狂,没完没了的折腾你,一般的男人做两次就晕乎了。连洗澡都顾不上就呼呼睡着了。”
    这方面的事情我真的不懂,顺便问问。再说,我适时地提一点问题,也像个搞调查的样子,免得柳叶又有什么感觉。
    我把两只茶杯里换了新茶,又注满了水,重又坐回到沙发上,接着忍受柳叶对我心灵的折磨。
    “整整一个月,我和曼莉没有见面。中间我给她打了两次电话,她都说挺好的,只是听起来情绪不太高。到日子那天,我去接她,那老板真够意思,还有点儿依依不舍的劲儿,居然摆了一桌酒席给曼莉送行。曼莉皮肤原来就白,在老板的别墅里养这一个月就更白更嫩了。老板给她买了新衣服,领她去美容厅做了头发,刚一见面,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我们农村人哪,比城里人哪都不差,就因为穷,就因为苦,就因为累,就因为条件差,才显得我们又土又丑。你看歌厅那些小姐,刚来时都黑不溜秋土头土脸的,用不了个把月,一个个就变得白白嫩嫩的,你根本分不清她们是城市的还是农村的。”
    人的出身决定人的意识。从农村走出来的柳叶,言谈话语间总是不忘见缝插针地为农村人争辩几句。她的这些见解,同样能在我的心里产生共鸣。
    “老板的笑意写在脸上,频频举杯向我致谢。他一个劲儿地说:‘难得,难得。这年月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在外面打工还能这么纯洁,实在是难得。柳小姐,真的好好谢谢你呀。’我心里想:你是得到纯洁的了,正因为你,这纯洁的小姐从此不再纯洁。整个吃饭期间,曼莉都没说几句话。她冷冰冰的听着我和老板说话,偶尔吃两口菜。倒是老板又是给她夹菜,又是不断的向她陪笑脸。看得出老板对曼莉十分的喜欢和满意。   
    “老板用他的车把我俩送回住处。一回到那间小屋,曼莉扑到我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哭起来了。我急忙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她。用不着她说什么,我就能理解她的心情。为家里遭受的困境,为自己和纯洁的少女时代告别,为整整一个月遭受一个原本陌生男人的折磨。我猜的这些都对,可是到她哭够了对我诉说出心里话,我才明白我猜的几个原因并不是主要的。”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我预感到可能要涉及到我了。
    “半个多小时里,曼莉就一个劲儿地哭。我呢,也只是哄着她。我把她放到床上,不停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哭够了,她朝我要水喝。我拿水给她,并把她扶起靠床头坐着。这时,曼莉开口说话了。她说:‘柳叶,为了救我妈,为了救这个家,我把自己卖了也认了。谁让咱们生来就这么个命呢?可是我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我志扬哥。’以前曼莉是跟我提过她有男朋友,但从没说过名字。这时她刚一说出口,我就知道这志扬哥肯定是她的男朋友。”
    柳叶一说到这,我的脑子里忽悠一下,鼻子也顿时酸酸的。曼莉为生活所迫,在遭受陌生男人欺侮的时候,心里最大的痛苦却是对不起我。她爱着我,正像我爱着她。她知道,我的全部努力,都是为创造我和她共同的美好生活。她本应该完满无缺地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一个漂亮的城市,在某一座华丽的结婚殿堂,被我热烈地拥吻着,成为我幸福甜蜜的新娘。可是,这一切美好的梦想,都随着她为妈妈筹措治病款、都随着她出卖自己去换那三万块钱而烟消云散。尽管她身心分离,尽管灵魂和肉体并不一致,但她终究不可能抛弃肉体只带着灵魂来同我结合的。既然她的肉体已在我之前被另外的男人占有,那么,就连她自己也认为,现在的曼莉与以前的曼莉已经具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我俩各自的生活轨迹,都将因为这件始料不及的事儿开始转弯,分别向着扑朔迷离的未来延伸。
    “一提男朋友,曼莉的情绪马上好了许多。她说她男朋友有理想、有志气、有出息。还说她男朋友表示过,就是以后当了市长、省长都不会忘记她。一说到这件事,曼莉又放声大哭起来。我说,曼莉,这是好事呀。你哭什么嘛。她说:‘我都把自己卖了,干上了这一行,别说志扬以后当上了市长、省长,就是当个工人,他也不会要我呀,我已经不干净了,我配不上他。’我劝她说,别那么想。我们做这行也不是自愿的,是生活逼的,迫不得已呀。再说,我们在这里干这行,家里谁也不知道,他们就是想累死也想不到。只要我们不说,只有天知道。可是曼莉却说:‘不行,我不能欺骗志扬哥。欺骗了志扬哥,即使跟他生活在一起,我也不会幸福快乐,我会一辈子受着心灵的谴责。’哎吆,我看出曼莉对她的男朋友的感情可真是太深了。”
    柳叶说到这,我的眼泪直要流出眼眶。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我的胸膛里回环冲撞。贫病,会毁掉多少人美好的生活;穷困,会砸碎多少人多彩的梦想。曼莉,本应该同有社会地位和经济独立的女士一样,过着阳光下洒满鲜花的生活,一辈子风光体面,自由自在,幸福快乐。就因为这贫病一逼,她这一生的命运全部改变了。
    “看曼莉哭得没完没了,我又进一步宽慰她。我说,事情已经做了,就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细想想也没什么了不起。往保守了估计,全国出台的小姐也有近百万,她们最后都不会剩到家,都会嫁出去。别的男人能娶做过台的小姐,你男朋友怎么就不能娶做过台的小姐?何况你们过去还有那么深的感情?”
    柳叶说到这,我朦朦胧胧地怀疑这是否谁安排的来做我的思想工作的?怎么这么像给我洗脑子呀。可又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巧合,没人能有这样的神通能把这样的事安排衔接得如此妥帖。话说回来,谁又能为一名风尘中的女子这么煞费苦心地去做这种事呢?既然认定柳叶绝对不知道她眼前的这个人的身份,那就由她顺嘴说去。
    “曼莉听了我的话,不再吱声,只是摇头。她陷在深深的痛苦中不能自拔。我只有默默的陪着她,同时心里也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和被逼婚的男人没有感情,心里才不受这份折磨,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不着想对得起谁对不起谁。折腾够了,钱挣足了,再嫁人时,不就那么一块膜嘛,到医院修补一下,我不还是我嘛,谁看得出来?以后的好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才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眼前的柳叶,一个十足的真真正正的风尘女子。她不但放开了做,而且没有半点儿的无奈和不情愿。尽管开始时是被别人拉下水的,但进了水里,她并不想上岸,而且似乎还在充分的享受着水里的快乐和由这快乐所带了的丰硕收获。这也是一种人生观,这也是一种生活。
    “从那以后,曼莉就离开饭店,也到歌舞厅里做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跟我们都不一样。我们是得乐就乐,得闹就闹。在乐和闹的同时,占那些臭男人的便宜。那些臭男人又摸又掏我们,我们也又摸又掏他们。他们摸我们、掏我们,纯粹是耍流氓;我们摸他们、掏他们,就是为了捞他们的钱。只要他们身上的钱被我们攥在手里,他们说什么也别想要回去。反正他们怎么模、怎么掏我们已经都没感觉了,从他们手里多弄点钱是真格儿的。曼莉就不一样了,她极少和那些臭男人说笑打闹。那些臭男人在她面前还真不敢放肆。最多抱抱她,搂搂她,亲亲她,不敢乱掏乱摸。可她越是这样,那些臭男人越喜欢她。好多男人晚上约不上她白天约她,白天约不上她大起早都来约她。她的生意越做越火,她的价码越来越高,就连我都有点嫉妒她了。”
    难怪呀,曼莉的妈妈治好病以后,她家的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曼莉往家寄的钱越来越多,全家不仅都穿上了新鲜漂亮的衣裳,上不起学的弟弟妹妹,也都重新背起书包,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学校。全家人的精神面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整日愁眉不展到天天喜气洋洋。满面春风的曼莉妈妈,被村里的人们夸赞着,羡慕着,都说她养了一个好闺女,她也以有曼莉这样的女儿而自豪。看着她家生活状况的好转,我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似乎觉得自己肩头的分量都大大的减轻了。曼莉刚离家时的惦念,对她家生活困顿的担忧,使我的精力在这几个月里很难集中起来,对学习带来不小的消极影响。这下好了,所有的不利因素,都随着曼莉源源不断的汇款而烟消云散。尤其是曼莉妈妈乐呵呵地让我看了曼莉的来信后,我对曼莉惊人的能力和本事更感到由衷的钦佩。曼莉在那封信中写道:“我现在和别人合伙儿,开办了一家美容院。城里人爱美又有钱,我们的生意好,收入高,家里的生活再也不用愁了。我去医院打听过,爷爷的病,爸爸的病都是能治的。过去就是咱花不起钱才把能治的病当成了绝症。其实,咱农村人好多病都是能治的,就因为没钱,把小病耽误大了,把大病耽误成了绝症。不死的也要忍受着一辈子的病痛折磨。不要舍不得花钱,只要能把爷爷和爸爸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没关系。”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魄力呀。曼莉接着写道:“告诉志扬哥,让他一定考上大学。人都是活一辈子,可人和人这一辈子的差别实在太大了。有的人一分钱掰成八半花,衣不蔽体,食不裹腹;有的人一掷万金,山珍海味,披玉戴银。有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辈子受穷;有的人吃喝玩乐,轻轻松松终生享受。告诉志扬哥一定要考上大学,只有上了大学才能改变命运。让她只管集中精力学习,所有的花费我供,我会每个月按时给她寄钱的。志扬哥家里有困难也告诉我,我会及时提供帮助的。”看着这几句话,我拿信的双手轻轻地发抖。为曼莉对我的期待和关爱;为曼莉对我的鼓励和支持。她信后边的几句话,当时看来只是觉得有些凝重,现在想来是很有潜台词的:“我现在已不再有其他想法,只要全家人幸福,只要志杨哥有出息,我自己怎样生活都无所谓了。你们都好好活着,因为只有看到你们活得好,我才觉得我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曼莉已不再把自己当作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而是从根本上把自己看成了为亲人过上丰衣足食美好生活的赚钱机器。可是,当时的我们,谁又会想到这一层意思呢?
    看过曼莉的信,我心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在荡漾,浑身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增长,我以超乎寻常的高昂热情,投入到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结果真的是如愿以偿。

第十六章

    “那你们什么时候从唐山来到这里的?”
    “我们出来那年的冬季吧。本来我们在那里的生意不错,觉得离家也近,就那么做下去挺好的。可是,就因为这近,后来才不得不离开那里了。”
    “为什么?”
    “我们在的那个歌舞厅是很有名的。小姐多,又漂亮,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再挑剔的客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满意的小姐。所以,男人们都慕名而来。有一天,来了两个男人。我们一听口音,就知是咱家那儿的。可是,绝想不到离我和曼莉的家那么近呀。听他们互相称呼都是什么长。那男的和我做了一阵子还歇一会儿,他从从衣服里掏烟时甩掉了身份证,我趁拣起来递给她的机会有意看了一眼。我的妈呀,这几个人是我们县里来的大官儿,真想不到咱县里的官儿还出来干这个!在咱老百姓的眼里,他们可都像圣人似的,怎么会出来找小姐上床呢?我和曼莉是在一个套间里和两个男人分开做的,洗澡时在一个卫生间,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曼莉。你猜怎么着?曼莉手里拿着的喷头都惊吓得掉在了地上。那两个男的还想洗完澡休息一会儿交换小姐继续做,我俩一看这情况,还是赶快脱身吧。”柳叶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俩低着头对那两个官儿说,我们今天已经做了几个生意了,身体有点受不了了,先生要是不走,明天再来陪你们行吗?可这俩官儿一听我们不接着做,说什么也不行,还说出来一趟不容易,每天不玩儿两个以上小姐就亏了。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钱,啪的一下往床上一拍,说:‘是不是有大款找你们哪?我们是为找个乐,你们不就为挣钱吗?给你,老子有。’我和曼莉一看,至少有三千元。说实话,我俩都挺心动的。
    “我把曼莉往旁边一拉,趴在她耳边说:‘他们一年到头没完没了地乱收咱们的费,把咱们刮得穷穷的,可是他们拿着公款干这个来了,出手还这么大方,真是些贪官污吏!反正他们也不认识咱们,干脆把本该属于咱们的钱挣回来算了。’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我说得也对,就点了点头。我对那两个贪官说,既然两位先生肯出大价钱,我们姐妹俩累点儿就累点儿,接着做吧。我的话音还没落,两个贪官就像恶狼似的又扑过来,比第一次还生猛,像要把我俩撕碎吞食一样。而且就在一个房间里一块儿做。还做一会儿一轮换。他们动作的熟练和无所顾忌,肯定是经常找小姐的。我麻木机械地应付着,心想:这就是我们农民的父母官哪。这样的禽兽,怎么有心思为老百姓做事,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呢?
    “回到宿舍,我和曼莉都觉得那里不能再呆了。多亏这几个人不认识我们,假如碰到认识我们的人呢?那不就麻烦了吗?还是往南走吧,远远的,走到我们那的人们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安安稳稳的多抓些钱,下半辈子回家过太平日子去。
    “那时我俩、尤其是曼莉的回头客很多。走,还得赶快,还不能声张,否则,会遇到麻烦的。我俩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暗暗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该寄的钱寄到家里,该带的钱带在身上。那些平常用的东西就扔了算了,到南方再买新的。
    “挣钱,也是一种习惯,哪怕一天没进钱,都觉得空落落的,像缺了很多东西。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拉曼莉去宾馆再出一次台。曼莉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我也没勉强她,就自己去了。是两个男人跟我一个人做。咳,别提了,南方的臭男人做起这事儿来更他妈花花。真给我弄得像死了一样。这还不算,因为我想跟他俩了解一下南方的情况,就说了明天要去南方。其中那个胖子马上想出了个馊主意,要在火车上弄个软卧包厢,让我们在火车上和他们做。条件是,车票、吃喝他们全包,每人再给1000块钱。我根本没跟曼莉商量,就答应下来了。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里外算下来这一趟要赚2000多块钱呢。干嘛不要哇。
    “可是,我回去跟曼莉一说,她不愿意。说整天被臭男人折磨,可算能在火车上歇歇了,这一弄,又歇不成了。我劝她,咱出来不就是挣钱来了吗?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在火车上,咱不跟男人做,摇摇晃晃、咣咣当当的,觉也睡不好哇。还不如跟他们瞎折腾呢,那么窄的地方,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折腾不出个名堂来。施展不开,又不敢出声,他们折腾不了多长时间就该没什么劲了。这好挣的钱,咱为啥不挣啊。
    “听我这一说,曼莉长叹了一口气,算是答应了。在火车上,这两个馋猫一见着曼莉就直咽唾沫,就像身边没有我似的,两个人都在一张铺上紧紧的挨曼莉坐着。列车员刚换完票,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地要跟曼莉做。我说不行,这人来人往的,列车员不知道啥时候又来了,被发现就糟了。两个猴急的臭男人真是色胆包天,他们好像一会儿都等不了了。那个胖子对我说,你到门外坐着去,有人要进来你稍挡一下,我们就有时间停下来。看曼莉不愿意,看我有点犹豫,那瘦子说,去吧去吧,每人再给加200元。边说边把我推出门外。我刚一出来,里面就传出男人的奸笑声和曼莉哎吆哎吆的呻吟声。离我近一点的旅客偶尔也能听到一点儿里面的动静,就好奇的问我怎么回事。我马上告诉人家,他们在打闹开玩笑。没人怀疑我的解释,谁也想不到在火车的软卧包厢里面会做这种事情。
    “足足快两个小时,两个臭男人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出来,拿着毛巾边擦着脸、边往洗脸间走。我赶紧走进包厢,看看曼莉被他们折磨成什么样了。
    “曼莉已经没有力气穿上自己的衣服,光着身子躺在床铺上。看得出来,身上的被子都是那两个臭男人给盖上的。她双手捂着脸,全身抽动着,泪水从手指缝流出来。我掀开被子,只见曼莉的前胸和下身青一块紫一块,有几处很明显的是牙印。我心想,这两个王八蛋,呆会儿他们要是和我做,我可便宜不了他们。曼莉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天做的就是这些,宽慰、劝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不做不行,做了又心里难受,很多做小姐的都是这个样子。哼,我跟她们可不一样,要不就不做,做了就快快乐乐。身子被臭男人糟踏,心里再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日子才真叫惨呢。曼莉就这样,我平时没少劝说她,可是怎么劝也没用,她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她总是这么痛苦,很大程度是被她的男朋友闹的。我就说过她,你这么为男朋友折磨自己,人家还不知道,这多不值呀。可是我说多少都没用。”
    柳叶说着还一拍大腿一撇嘴,表现出了对曼莉行为的极不理解。这个没有谈过恋爱的风尘女子,以为男女之间仅仅是赤裸裸的肉体关系,根本不会有神圣纯真的感情。由于她过早的堕入了风尘,恐怕她这一生都难以体味相恋相爱相思这种苦苦甜甜的滋味。只能单纯充当男人发泄欲望的工具了。柳叶的悲哀,不仅仅在于她堕入了风尘,而是她此生永远也不会找到爱与被爱的感觉。一个人来到世上,可以没有任何成就,可以没享受过任何荣华富贵,但决不能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假如一个人功名利禄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获得过真正的爱情,那么,他(她)一辈子也是白活了;假如一个人终生都是清贫的老百姓,但他(她)体会过刻骨铭心、惊心动魄的爱情,那么,他(她)这辈子也是活得有意义的。不过,没体会过爱情的人,根本不知道爱情给人带来的是什么样的魂不守舍、牵心动肝的感觉。既然没有体会过,当然也就不会知道爱情缺失对一个人一生的意义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听柳叶这一说,我心中对曼莉的厌恶渐渐变成了怜悯,憎恨一点点转化为柔情。我真恨不能出现在她的身旁,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轻轻的抚平她身心的创伤,然后把她严密的保护起来,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但这幻想只是产生于我一时情感的轻微波动,既成事实的不可更改,依然那么严酷地摆在我的面前。
    “还好,那两个臭男人也折腾乏了,从洗脸间回来就上床呼呼睡着了。”柳叶继续说。“我和曼莉都很困、很累,可是我俩都没睡着。不用交流,我俩相互也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又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又要去接受无数各种各样男人的折磨,想一想是很悲哀的。可这来钱真的是很多、很快呀。除了做这个,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即使做个保姆、清洁工、服务员,从早累到晚,拼死拼活的才挣几个钱呀?再说,干这行,也有点像吸毒,有了瘾,有了依赖。一天不做不仅心里觉得损失了几百块钱很可惜,而且生理上也觉得很难熬,越到晚上越受不了。”
    柳叶这一说,我倒想起什么时候看过一本书,谈到建国初期,陈毅在上海任市长,一夜之间取缔所有妓院,收容全部妓女。本想这些烟花女子从被侮辱、被损害、被蹂躏的境况中解救出来,她们会感恩戴德,兴高采烈,却不料,这些女子又哭又闹,根本不买被解救的帐。她们不仅不认为解放军帮她们脱离了苦海,反而认为是破坏了她们的生意,干扰了她们的生活,不让她们卖身比让她们卖身还痛苦难熬。联系到柳叶的谈话以及她的感觉,似乎对女子卖身应该有多方位的理解。如果在旧社会女子卖身纯粹是为生活所迫,那么到了现在,虽然许多女子卖身也说是为了生活,但那时的为了生活与现在的为了生活真的是大相径庭。旧社会女子卖淫,是因为活不下去被逼无奈;现在的女子卖淫,则很多是想挣更多的钱享受富贵荣华自觉自愿。以前人们在谈到这一问题时,仅仅从女子生存的角度出发,而完全忽略了她们的生理需求。是不是可以这样以为,如果女子卖淫最初仅仅是为了生存的话,但到了后来,生理需要也成了她们摆脱不了这种生活方式的重要原因啦?。她们在卖身获取暴利的同时,从生理上获得满足是否也是重要原因呢?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我们来到了这个城市。那两个臭男人跟曼莉还没有做够,非缠着我们俩到他们的住处去。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俩不同意跟他们走,因为小姐被陌生的男人带走干完事被杀害的很多,我们可怕为了挣钱把命搭上。可这两个男人死缠硬磨,在接他们的车旁拽住我俩不放。他俩给我们开出的条件是很优厚的,包我俩十天,每天除了吃喝每人1000块钱。十天后他俩负责给我俩找一个生意肯定非常好的大酒店。我俩一听,觉得真的不错,可是还是信不着她们。情急之下,那胖子从兜里掏出他的工作证,用大拇指盖住单位名,举到我俩眼前给我俩看。嘴里说着:‘我们就是喜欢小姐啦,玩玩高兴啦,怎么能害你们呢?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啦。’我一看,工作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某某厅副厅长。曼莉比我懂,她一看是厅长,就知道是省里的大官,省里的大官肯定不会杀害小姐的,他们就是权大钱多拿小姐取乐。我们俩一想,初来乍到的,刚下火车就有这样的人接着也算运气不错,既然没有生命危险,跟他们去也行啊。
    “那么高级的车我俩还从来没做过,车里漂亮又舒服。坐在车里我想,什么高贵下贱的,有时候高贵下贱谁能分得清?人们觉得我们做小姐的下贱,可是他们见到我们坐在这样的车里,肯定以为这坐在车里的人必是很高贵。连我自己也这样以为,在家里一辈子不出来,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住不上好的,连见都见不到,连想都想不到。那哪有高贵?只有低贱。可是我们现在就不一样了,高级场合去了,高级车坐了,高级人接触了。该见的见了,该穿的穿了,该吃的吃了,该体验的体验了,该享受的享受了。什么高贵,什么低贱,你说分得清吗?”
    “得得得,你又扯远了。你根本就没有搞清高低贵贱是怎么一回事儿。还是接着讲你们的经历吧。”我一听柳叶又讲起了她的卖身经,立即打断了她。
    “你别不爱听,这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吧。”柳叶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汽车开进一片漂亮的小区。一个院里一座小楼,就像一个大花园里用积木摆放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模型。曼莉有些担心地在我耳朵边说,他们家里没人吗?上他们家能行吗?我一听觉得可也是呀,连想我也没想,张嘴就问他俩家里有没有人。他俩听完我的问题哈哈一笑说:‘小姐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这种事情怎么能到我们的太太住的那个家里呢?’瘦子的话音没落,曼莉就有点惊讶的问:那你们几个家呀?那胖子嘻嘻一笑说:‘小姐没听说过吗,一等男人国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家,三等男人家外有花,四等男人下班回家,五等男人回家老婆不在家。你说我们是几等男人啦?’他这一说,把我和曼莉都逗乐了。
    “进了这厅长的别墅,比在唐山进那老板的别墅可是气派多了。大官儿还是比大款厉害。大款花的是自己的钱,钱再多花起来也要算计算计。大官儿可不一样了,他们花的都是公家的或别人送的钱,那钱花起来是一点都不心疼的。他这个家,我们全村人累死累活干20年不吃不喝也挣不来。人比人真得死呀!我刚才怎么说出来做小姐不后悔呢,要是不做小姐,这些高级地方这辈子别想见着,连做梦也别想做着,更别说经常还能享受享受,在里面住些天了。人这一辈子是由一天一天组成的,能够有那么多天住在这样的环境中,吃香的,喝辣的,和高级男人过着高级的性生活,还能挣好多好多的钱,总比在家里住草房,吃粗茶淡饭,和狗屁不懂的傻不叽叽的男人过那种像猪狗一样的性生活要强得多。”
    “柳小姐,你又扯远啦。”一个人肉体的堕落不是真正的堕落,一但从精神上堕落了,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堕落了。这个柳小姐,从骨子里已经把堕入风尘看成是非常美好的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以为丑反以为美,不以为忧反以为乐,不以为贱反以为贵,所有正常的道德观念在她这里都完全颠倒了。
    “这怎么是扯呢?你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吧。还有,这世界上的人都是谋生,都是挣钱,有人用双手挣钱,有人用两只脚挣钱,有人用脑袋挣钱,有人用嘴挣钱,不管用哪挣钱,都是用自己身体的某一种器官挣钱。既然这样,我们用自己的生殖器官挣钱和其他人用别的器官挣钱有什么不同?人身体的器官都是平等的,自己身上天生的东西还有高低贵贱?器官没了高低贵贱,用器官挣钱又干嘛非得要分出高低贵贱?”
    柳叶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让我有些瞠目结舌。如果不是直接听到她大放厥词,我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还有这种奇谈怪论。这种大胆的论证,不知是她自己思考的结果还是从别人那里贩来的,我真的无从张嘴反驳她、批判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个人就是学历再高,知识再多,有时在“专门家”面前也是自叹不如的。
    “我说这话你不爱听是吧?那好吧,那我还是给你讲我和曼莉的经历吧。”柳叶看出我对她讲的话不感兴趣, 便停止了她的高论。“那两个当官儿的别墅是挨着的,他俩商量好,我和曼莉轮换着陪他俩,每天一换,他们说这样天天都有新鲜感。这帮当官儿的,玩儿女人都是有讲究的。他俩商量完,曼莉留在了这边的别墅,也就是那胖子的别墅,我被那瘦子领到了他的别墅。别看那瘦子像个人干儿,可是玩儿起女人来可有精神头儿了。到了他的别墅还没坐稳,瘦子就急急忙忙得把我压倒在床上。让我绝想不到的是,这龟孙子从被子下面拽出两副手铐来,把我的双手都铐在了床头上。接着又用绳子把我的两只脚分开捆在另一边床头的两侧。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以为他要害我,就大声喊,你干嘛?你不能害我,你放了我!那龟孙子在我的嘴上狂吻了一阵子,淫笑着说:‘小姐,别害怕,我这不是害你,是爱你。我要好好的爱你,才这样对待你。这样玩儿起来才刺激,才够味儿。’我说,你把我的手脚都捆了起来,这衣服怎么脱呀?他大嘴一咧说:‘脱?脱多没意思呀。’说着,嘶啦嘶啦撕开我的外衣......”
   “好啦,好啦,柳叶小姐。我不想听你的故事,我只想听曼莉的故事。你能不能只围绕着曼莉讲故事?”这小姐还要更详细地讲下面的细节,我又一次不得已打断她。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呢?我的经历和曼莉的经历能差哪去?不都是那回事吗?”看我真的很不高兴,柳叶马上转过话头说:“好,好,好,我给你讲曼莉行了吧?”随后,她又嘟囔一句:“这男人不都怎么了,玩儿都愿意玩儿曼莉,听故事也愿意听曼莉的故事。”我没有理她,只想听她讲下去。
   “第二天见到曼莉,她一脸的愁容,眼眶子青青的。她说,那胖子简直就是个变态狂。整个一晚上把她全身用绳子捆起来做,还隔一阵子就把她吊起来悬在半空做,自己不行了还拿出那么多仿真用具使劲儿糟踏她。曼莉说,在这里呆十天得让这两个坏蛋给弄死,咱今晚想法把钱拿到手,明天咱就跑吧。我劝她,把钱弄到手,最多也就弄到这两天的钱,剩下那八天的8000块钱他们绝对不会给咱们。眼看着8000块钱要到手,咱不要多可惜。再说了,咱在家要是嫁一个生性粗野的村里人,天天被他瞎祸害也不比这强到哪里去,咱这不是为挣钱嘛。再说,他们玩儿了咱们,咱们不也玩儿了他们嘛。他们变着花样玩儿,咱们也玩儿着了这些花样,要不是遇着这样的玩儿家,咱这辈子还不能这么大开眼界呢。就是嫁几个男人也过不上这么花花的性生活呀。”
    真的是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心态。在曼莉十分痛苦的事,在柳叶却是十分开心的事,她不但不觉得是遭受性虐待,反而还认为是一种难得的幸运,是一种幸福快乐的体验。    
    “一提到钱,是最能打动曼莉的。她爷爷她爸爸治病都需要好多的钱,她家的土坯草房要修也需要钱,这十天八天挣的钱就能解决她家的一件大事,她能眼看着这些钱从面前溜走嘛。她眼泪汪汪的问我:‘你说咱这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说,怎么不是人过的日子?动物能玩儿出这些花样来?你看人家外国人高级不高级?你看这些有钱人和大官儿高级不高级?他们整天不都是这么玩儿吗?他们不仅跟小姐这么玩儿,在家跟他们的太太肯定也是这么玩儿,只是跟他们的太太玩儿腻了,就出来找小姐了。过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人过的日子呢。倒是咱们农村那些土老冒儿过的日子才不是人过的日子呢。那个劲儿来了,不管你有没有感觉、愿不愿意,上来呼呼就干,三五分钟交了‘公粮’,往那死猪似的一躺就呼呼大睡,跟动物没任何两样。我嫁那个死男人就他妈那个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吃不着好的,喝不着好的,却壮得像头牛。一宿能弄我好几次,有时大白天的还弄我。啥时候想了,就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我压在身下使劲儿地折磨。一会儿折腾完了,躺下就呼呼大睡。经常是醒了就干,干完就睡。那可真跟畜生似的。哎呀,不跟你说这么多了,反正在这方面曼莉总是被我说服。她不再叫着要逃走,而是轻声对我说:‘咱俩是一块儿从家里出来的,你怎么总是比我想得开呢?’我对她说,人哪,不要自己跟自己较劲。咱是这个命就得干这样的事,既然干上了这样的事,咱就得乐呵呵地干。人做的事情好不好,本来没什么区别,完全是自己感觉着怎样就是怎样。你做的事情,别人看着挺好,可是你自己觉得不好,那你是痛苦的;你自己做的事情,别人看着不好,可是你自己觉得很好,那也是快乐的。”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柳叶真的是可惜了。她对事情的看法邪归邪,但总是与常人的思维有不同之处。如果她不是走了这样一条路,而是上了大学,有了知识,上了层次,她在理论、学术、技术上说不准会有多项创新的。她的人生也会因此而变得与现在大大的不同。可是现在......贫穷,不知毁掉了多少人的一生,不知埋没了多少可贵的人才!
    “八天过去,我和曼莉没损失一根毫毛,倒是那两个老杂毛被我们俩给掏空了身子。到最后两天,他俩只能靠仿真用具瞎闹了。不过他们说话还挺算数,钱一分没少我们的,还真的给我们找了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那里清一色都是22岁以下的女孩子,过了22岁就不能在那做了,就得上歌厅了。住这样星级大酒店的人不是大官儿就是大款,花钱像仍废纸似的。生意好做,钱好挣的程度简直大出我们的意料。出台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挣的钱却比以前多很多。”
    就在我紧张的复习考试期间和焦急地等待录取通知书下发的日子,眼看着曼莉家发生着令全村人目不暇接的变化。她瘫痪的爷爷能下地走路、生活能够自理了。她爸爸残疾的手可以操任何一件农具下田干活了。最显眼的是她家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草房,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四间宽敞明亮的红砖青瓦房。原本是村中数得上的困难户之一,只是一转眼功夫,这最穷的户就变成了最富的户。全村人带着惊奇、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来到曼莉家,问了又问,看了又看,都觉得周家的变化太大了,周家的女儿太神了!不仅如此,就是同我们村有亲戚的外村人来我们村串门,都要在亲戚的引领下到曼莉家参观参观。这样,“靠山屯老周家的闺女到外边打工发了大财了。”“靠山屯有个叫曼莉的姑娘当上大老板挣大钱了。”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附近的十里八村。曼莉的妈妈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冷冷清清的日子,忽然间变得红红火火起来。一边是曼莉牺牲自己过着被欺侮、被蹂躏日子的悲泣;另一边是全家和和美美过着无忧无愁日子的欢歌。谁会知道周家这富裕的日子,竟是曼莉身心遭受严重摧残和蒙受难言的屈辱换来的。

第十七章
 
    时针指向四点,天色已蒙蒙发亮。柳叶时不时打一个哈欠,我也稍有困倦。离起床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我期待着柳叶能给我介绍更多有关曼莉的情况。
    我上大学以后,每次往家里写信,都要打听曼莉的情况。家里只要得到一点有关曼莉的消息,也在信中及时地告诉我。记得我入学三个月后,家里来信说:“昨天曼莉姐回来了,是曼莉家婶婶太想她谎称爷爷病危骗她回来的。曼莉姐打扮得特时髦,穿得特高级,特漂亮,人也比以前更美丽了。她上咱家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你的情况,要去了你的通信地址。她说话不多,也不像以前爱笑了。一提你,曼理姐的眼睛里总是水汪汪的。曼莉姐真好,她走时还给咱家留下5000块钱。还说咱家要有困难,以后她会给咱家寄钱。爸妈可高兴可高兴了。妈让我告诉你,不管你有多大的出息,只要曼莉姐不嫌弃咱,你都不许变心。”家里给我写信,都是上初三的弟弟执笔。曼莉喜欢我的弟弟妹妹,我的弟弟妹妹也喜欢曼莉。不论当面还是写信,“曼莉姐”“曼莉姐”叫的可亲着呢。
    弟弟在信中还告诉我:“曼莉姐真的是挣大钱,发大财了。她人好、心好,出手也大方,给咱村7户孤寡老人每家2000块钱,还说以后每月都给他们寄500块钱。把那些老人乐的,都说老了老了托了曼莉姐的福了。500块钱,以前他们一年都见不着这么多钱哪!看那样,曼莉姐还想多给他们些钱,只是咱村因为欠电费已经被掐电三个月了。村里没钱,各家各户又交不起电钱,曼莉姐自己拿出58000块钱把电钱给交上了。通电那天晚上,全村人都异口同声地夸曼莉姐好哇!好多家都要请曼莉姐吃饭,抢着去曼莉姐家排队,可曼莉姐谁家都没去。就连咱爸咱妈死说活说要留她吃饭她都没留下。咱家的饭不吃,别人家的饭她肯定不会去吃的。”农村人就是实在、热情,不要说曼莉给他们带来了好处,就是曼莉什么也没给他们,他们也会对出门在外回家探亲的村里人给予极大的热情。
    弟弟从曼莉的表现中似乎还总结出一点儿人生哲理,他写道:“曼莉姐只匆匆忙忙地在家呆两天就走了,她给全村人带回来那么多的好处,可是她没讲多少话。这就像桃李无言下自成蹊一样,做实事的往往不说,夸夸其谈的往往不做实事。”善良单纯的农村人,思维常常是单向的。他们了解外界少,想不到外界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不会把自己心目中的恩人与那些坏事丑事联系在一起。他们一旦认准这个人好,这个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就会好得一点儿没毛病。那时的曼莉,就处在他们心目中完美无缺的位置。包括我们全家人,都觉得曼莉简直是太有本事,太完美无缺了。
    弟弟在信的末尾,还真诚的表达了他自己期望我和曼莉结为秦晋之好的心愿:“哥,曼莉姐真好,又漂亮又有本事,你一定要让她成为我的好嫂子。那不仅是你的幸福,而且也是咱爸妈和咱全家的幸福。”
    这信把我看的那个乐呀!一个知识分子和一个有头脑的经营者婚配,应该是当今社会男女的最佳结合。一个保证家庭的经济基础;一个保持家庭的社会地位。而且曼莉又是那么心地纯洁,善良美丽,品德高尚,我俩又青梅竹马,一往情深。不仅全家人喜欢她,连全村人都喜欢她。我吗?更没说的。似乎一切都尽善尽美了,只剩下我以优异的成绩把大学读完,再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接着就迎娶完美无缺的新娘了。
    可是,谁能考虑到曼莉整天在操着皮肉生意呢?
       “那个大宾馆的小姐一个比一个漂亮,互相间很难分出谁高谁低,谁好谁坏。不像我们在唐山时候,我和曼莉在那些小姐中最打眼,客人都抢着点我们。当然,曼莉比我要着人喜欢得多。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差不多,生意没多少差别,客人一般不固定,他们为了图新鲜,老客户轮着点我们。那些常来常往的人,我们这的小姐都和他们做过,只是功夫好的连续多做几次罢了。有时候跟哪个客户玩儿的特别投缘,也有包我们十天八天或个把月的。不过,大家都有这样的经历,挣的钱都差不多。
    “这时候的曼莉比刚来的时候安心多了。她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一走上这条道,想不干都不可能了。卖自己一年同卖自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是一样的。一直干下去,虽然没有了清白、人格和尊严,但可以挣很多很多的钱;如果现在停下来,清白、人格、尊严同样没了,而钱也挣不到了。自己已经这样了,就这么活着吧。能给家里人挣些钱,能给乡亲们做点儿事情,过这样的日子也认了。’她很少乐,偶尔还偷偷地抹眼泪。她几次睡觉时喊着她男朋友的名字在梦中惊醒,而后就坐在那里两眼直直的发愣。有一次她对我说,她跟男人做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快活过,心里都十分痛苦,只有闭上眼睛把身上的男人想象成她的男朋友,心里才稍稍觉得舒服一些......”
    柳叶说到这里,我心里酸、苦、辣的滋味混合着翻腾,鼻腔发胀、发紧,咸涩的泪水就要涌出眼眶,我急忙侧身走进卫生间。说不出我到底是什么感觉,无法控制的泪水呼地顺脸颊流下。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儿。
    大约七八分钟时间,我洗了脸又揉揉眼睛走出卫生间。柳叶似乎感受到点儿什么,愣愣地看着我。我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若无其事的有意不看她。我严肃的表情,使她不好意思张口向我询问什么,在以探寻的眼神观察了我大约两分钟之后,又接着给我讲曼莉的事情。
    “从那以后,曼莉出台的频率比以前高多了。尤其是回趟家以后,她挣钱的欲望比以前更加强烈。”
    “回家?她回家干什么?”我打断柳叶的话,想知道是不是我弟弟在信中给我提到的那一次回家。
    “那次她往家打电话,家里告诉他爷爷病危了,让她赶快回去。说实话,干我们这一行的,是不大愿意回去见亲人的。亲人问起来在外面干什么呢,还得绞尽脑汁编瞎话,编的瞎话假的还得像真的一样让人听不出毛病来。真的是挺难的。曼莉也很犹豫,她问我是回去还是不回去。我说你还是回去吧,你不像我,我是逃婚跑出来的,轻易是不能回家的。你家里既然让你回去,你最好还是回去看看好。要不你爷爷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以后可永远见不着了。
    “我本想她连来带去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想不到她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和曼莉都没有出台。看曼莉的心情挺沉重,我就请她到一个酒吧去喝酒、聊天、散心。没有人不想家乡,没有人不想亲人。即使我这个逃婚出来的人,也对家乡的村庄、草木有着很深的怀恋之情。
   “曼莉向我介绍了家乡的情况,听来听去,家乡自我们走后没多大变化。真的是山还是那座山,房还是那座房。爹还是那个穷爹,娘还是那个穷娘。曼莉说,农村人日子难过,这出来时是清清楚楚的。咱也是穷得实在受不了才出来的。可是,出来见了世面,看到了外边的人在怎么生活,回过头再看看咱们村里那些人的日子,真的是没法活,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她说,她回去给孤寡老人那么多钱,为全村人交了五万多块钱的电费。我真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月,还有这么无私奉献的人哪!
    “曼莉看我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看到家乡人的日子还那么穷,生活还那么苦,我心里真的是太难受了。尽管我们家过上了富裕日子,可是村里的乡亲们什么时候能过上我们家那种日子还不知道。我眼下没有别的本事,靠开厂办店发财还不大可能。我就想豁出我自己,让乡亲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我说,干嘛呀,曼莉姐?咱们这也不容易呀。整天被这些臭男人揉搓着,挣些钱自己留着吧,干嘛给别人?
    “曼莉说:‘咱们不容易,这要看怎么看了。你,还有同咱们年龄差不多的姐妹们,结婚找个庄稼汉整天不也是遭揉搓吗?咳,对了,这话是你对我说过的,不过我现在真的想明白了。跟她们当牛作马、吃苦受累比,我们就做这一件事挣那么多钱简直就不算什么。’
    “曼莉的话,更让我惊奇她的巨大变化。仅仅回了一趟家,前后的她怎么完全像两个人呢?她虽喝了不少酒,可她说的一点也不是醉话。她还说,她要先让村里的乡亲们摆脱贫穷,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等再挣多了钱,再看能做什么生意或办什么企业,让乡亲们富起来。曼莉其中有一句话给我的印象特深,她说:‘就算我们挣的是不光彩的钱,但我要用这不光彩的钱做最光彩的事情。’哎呀,这句话让我好感动好感动。
    “真的,从那以后,曼莉真的把自己变成赚钱机器了。她不再有其他事情,除了出台,就是睡觉。生意做得多,身体有时受不了,但她硬挺着坚持出台。我劝她歇一歇别去了,她却说,咱去一次就够几个孩子一年上学读书了,放着到手的钱不要,多可惜。那钱挣的,就像自来水管往蓄水池放水似的哗哗往里流。那些大官、大款,只要看中小姐,根本不讲价的,拿一沓钱往床上一扔就开玩儿,快活尽兴就好,钱多少人家不在意。她给家里寄钱,给她的男朋友寄钱,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寄钱,给村里的小学捐钱,还包下了全村所有孩子的学费、书本费。”
    我那年暑假回家,看到原本破旧不堪的小学校舍翻盖一新,村里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都高高兴兴地上学了。曼莉的这些义举,在村里,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都被人们传播着,演绎着,甚至夸大着。
    走进十分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小学校园,曾是我中学同学的校长迎了出来。所谓的校长,其实就是三四个教师的牵头的。教师都只念到初中,只有他念到了高二,凭学历,校长非他莫属。校长见了我,左一个蓬壁生辉,右一个大驾光临,盛情得让我有些承受不了。他告诉我:“现在教育学生不只讲大道理,还要给他们树立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典型。最有说服力、最让他们感兴趣的就是咱村里的两个典型:你和周曼莉。”
    “曼莉和我?典型?”我还真的有点儿受宠若惊。
    “啊,当然,当然。你们两个给咱们的学生作典型是当之无愧的。你在做学问上有前途,周曼莉在发财致富上有绝招儿。咱村里这些孩子,不要说都像你们,就是有三分之一、或者有五分之一像你们,十几年以后,咱村肯定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果然,在学校每个班级的黑板上方,过去都悬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字,现在却换成了“男学秦志扬,女学周曼莉”十个大字。校长说:“这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实际,又很有感召力。道理不必讲很多,学生们就知道学秦志扬以后可以住大城市,可以过城里人的美日子。学周曼莉可以挣大钱,吃得好,穿得美,可以让全家生活富裕。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直接、形象的典型对学生更有吸引力了。现在学校的条件好了,学生们在曼莉的支持下都能上学了,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可高了。从这方面讲,你和周曼莉真的为咱们村作了大贡献了,说功德无量都一点不过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曼莉比我强,比我强。我真的是徒有虚名,没有为学校和学生们做实在的事情。”
    “唔,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一杆大旗引领着学生们往前走,曼莉是坚强后盾支撑着学生们往前走,缺一不可,缺一不可呀。从长远说,你的作用比曼莉的作用更大。”
    “哪里呀,如果没有曼莉现在支持学生们念书,暂时的困难都克服不了,哪还有长远呢。没了长远,我还有什么作用?”
    “啊,你说的也有道理,有道理。反正对咱村的孩子来说,你和曼莉是缺一不可的。真的是缺一不可。”
    走出学校,沿着树阴覆盖的村路,我走向绿意盈盈的田野。生机勃勃的土地,生长着生机勃勃的庄稼。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土地和庄稼,我的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生机勃勃的憧憬和向往。在我和曼莉看见“鬼”的那棵树下,触景生情,我又想起了曼莉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天真、单纯、快乐的美好时光。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清晰如昨,历历如在眼前。到了这个时候,我仍难以置信,一个小小女孩儿,竟孤身在外取得了那么大的成绩,挣下那么多的钱财。我当时对曼莉取得的成绩一点儿都没有怀疑,只是这种奇迹本身让人不可思议。而敬佩和深爱,也正在这不可思议和近乎神奇中产生。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体会,送礼或串亲给经济条件好的家庭总要颇费心思。拿这种东西考虑人家会有,拿那种东西想到人家不稀罕,多了开销不起,少了又拿不出手。很难很难。可是往经济条件一般或很差的家庭送礼物就容易多了。随便你花多少钱,随便你带什么东西,对方都会很高兴,都会很看重。曼莉给村里人的帮助就属于后一种情况。她送的钱算起来一共也只有十几万元。这些钱要是分送给大城市人,最多换回来几句好听的话,什么影响也不会有。甚至过不了几天就可能被遗忘了。但在我们村里,对那些贫困的乡亲们来说,曼莉捐出的钱可是天文数字呀!这些钱给村里带来了巨大的变化。影响与效果是成正比的。正因为曼莉的这些义举改变了村里人的生活或命运,村里的人们才把曼莉当成大恩人一样感念着、敬重着、赞美着、传诵着。
    “我可不像曼莉那么傻,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给别人。我挣的钱主要是给自己用,自己花,自己留着。同时给爹妈、弟妹、爷奶、叔姑、姥姥老爷、舅姨这些近亲家一些帮助。别人,我才不给呢!”
    “你们做小姐的挣钱容易,为什么你不像曼莉一样也帮助帮助穷乡亲们?”
    “我们家以前那么穷没人帮助,以后再受穷也不会有人帮助。既然别人不帮助我们,我干嘛要帮助别人?”
    “以前没人帮助你们家,是因为大家都穷,谁也帮不了谁。现在你家生活好了,就应该先帮助那些还受穷的人。”
    “你这位大哥说得到是轻巧,我们现在挣钱是快,可是并不容易。想得开点儿就那么回事,要是像曼莉原来那样想不开,那整天被这些臭男人糟踏可是真够惨的。再说,我们这可吃的是真正的青春饭,干不了几年就人老珠黄了,想卖也卖不出好价钱了。等到连卖自己都卖不了的时候,我们靠什么活着?这么说还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要是哪一天抓得紧了,管得严了,我们的生意做不成了,那以后的生活就更没有着落了。”
    “我看报纸电视上报道,对你们这行也抓得挺紧哪?你们怎么还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干?”我真像在搞调查。
    “你这人,还真不了解社会的实际情况。社会上这很多事呀,有的是光喊不做,有的是光做不喊,有的是又喊又做,有的是喊得多做得少,有的是喊得少做得多。对我们这一行呀,许多地方都是光喊不做或喊得多做得少。”
    “为什么?”我这硕士研究生,在这个初中文化程度的卖淫女面前,一旦涉及到社会方面的情况,俨然就像一名小学生。
    “你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公开的秘密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各地都急着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当官的要各地跑着谈项目,经商的要各地跑着谈生意。哪个当官儿的和做生意的男人不需要女人、能离开女人呀?你这没小姐,他们的空余时间和晚上时光怎么打发?这些大老爷们觉得没意思,他还到你这来?这个地方来都没人来了,还招什么商?还引什么资?”
    “你说的是不是太玄了一点?这有没有小姐还决定能不能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我觉得这柳叶也太没个谱了,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居然把这种下贱行业与发展经济这样重大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真的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
    “你这个老帽儿,你不接触社会,报纸电视不是经常看吗?没听说有的地方打击卖淫嫖娼把当地的经济打垮啦?”
    “你简直越说越没边儿了,打击卖淫嫖娼和打垮经济有什么关系?”
    “你这木头脑袋,这问题再简单不过了。打击卖淫嫖娼把小姐都打跑了吧?小姐都跑了,先生们还愿意来吗?先生们不来了,还有项目吗?还有资金吗?没项目、没资金,哪还有经济的繁荣和发展?不止这些,小姐都是租的房子,挣的钱既不能带在身上,也不能放在家里,统统都存在银行。
这些小姐一被打走,存在银行里的钱就都被提走了。不仅外边的资金引不进来,原有的资金又被抽空了,当地的财政马上就受不了了。”
    “你说小姐被打跑了,人来少了我相信,可是小姐跑了带走了存款能有多少?会对当地的财政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你呀,是不是跟你的客人说假话说习惯了,讲什么事都太夸张了?”柳叶说我是“土老帽儿”“木头脑袋”,我对她也不客气。
    “社会上都传遍了的事你竟然没听说过?某某市公安局搞了一次全市大清理,把几万名小姐都赶跑了。公安局长把这当作重大的工作成绩向市里领导汇报,本想会得到市领导的表扬呢,没想到遭到市领导的一通训斥。市领导骂她两句“胡来”之后告诉他,你这一扫黄,把几个亿从市里边扫出去了,银行里没了资金储备,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更别说干别的事业了。以后这种事只可喊一喊,叫一叫,不能动真格儿的。偶尔的从发廊、洗浴城抓几个小姐造造声势就可以了,星级以上宾馆千万不能动。再这样大规模的抓捕驱赶小姐,你这公安局长就别当了。把那公安局长吓的,再也不敢真抓真撵小姐了。”
    “瞎传,纯粹是瞎传。市长训斥公安局长,在跟前听着的能有几个人?那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听到怎么传到你们小姐这里?”我真的不信。
    “要说你这种人就是天真!你以为大领导和他们身边的人就不接触小姐啦?他们和小姐来往得更多、更紧密。这种消息,都是他们告诉被他们包租的小姐的,那些小姐又传开来的。要不信,你可以去某某市去看一看哪,那的小姐生意现在火着呢,公安局再也不管这种事了。”
    “公安局就应该管这种事,这种事不管就是失职。”
    “你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只腰疼。先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果你当个市领导,在你任职这几年中,你这个市里经济不发展,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不提高,你这官不要说提升了,就是原来的交椅都坐不稳。哪个当官的不怕丢乌纱帽哇。抓不抓小姐,扫不扫黄是软指标,经济发不发展,老百姓的生活提不提高可是硬指标。经济发展了,老百姓的生活提高了,就是遍地的小姐,你这市长照当,弄得好还升上去了。经济一团糟,老百姓的日子没过好,就是全市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个小姐,你这个市长肯定也当不成了。你说,这小姐抓还是不抓?”柳叶说着,并以揶揄的目光挑衅似地看着我。我一时无法回答她对我的诘问。看来这书本知识和社会知识有时真的是两码事。
    “再说‘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们城里人住得好,吃得好,玩儿得好。富裕农村的日子过的也不错。可是你知道穷困农村的日子多么艰难吗?他们一颗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儿,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儿花,没什么门路能让他们早点脱贫致富。不要说曼莉这样的小姐一个人帮助了一个村摆脱了贫困,就是像我这样的小姐帮助的亲戚也有几十个人哪。你想想,我一个小姐帮助了几十个人,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个小姐就算都像我这样,要帮助多少受穷的老百姓啊。就算小姐们没帮助别人,只帮助了自己家人,那也是几十万、上百万个家庭受益呀。小姐们出卖自己,公平交易,不偷不抢,买卖双方愿打愿挨,她们让自己家过上了好日子,就是为社会减轻压力呀,就能给社会带来稳定啊。要是抓了我们呢?不仅我们自己没了饭碗,就是全家的日子也没了来源。几百万、几千万人短时间内过不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社会能稳定吗?不是总讲实事求是吗?看事情总要看利大还是弊大。别抓小姐,一个小姐能养活那么多的人,解决的是社会的实际问题;抓了小姐,那么多的人缺吃少穿,最多在道德上落一个好名声。可是这名声当饭吃,当水喝,当衣穿?如果以后老百姓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哪个女人不愿意找个遂心如意的老公在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谁会愿意大老远跑到外边来被那么多臭男人糟蹋呀。公安局要是有本事就抓那些拿刀拿抢的,偷的抢的,杀人的放火的,坑害别人损人利己的。别专门跟我们这些手无束鸡之力的女孩子过不去。我一看到电视上到歌厅抓小姐的警察对那些已经乖乖的、老老实实的女孩子吹胡子瞪眼,我就从心里往外瞧不起他们。有本事去抓抢劫的呀,去抓杀人的呀,去破大案要案呀,哪怕抓个强奸的也行呀,到买卖双方相安无事的小姐这耍威风,真他妈没本事!”说得口干舌燥的柳叶,抓起茶几上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我直直的看着她,觉得一开始把她仅仅看作是低俗浅薄的女子有些偏颇了。她虽不深刻,但却复杂。听她这一说,似乎女人卖身不是这个社会的罪人,倒成了这个社会的恩人。不是这个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倒成了这个社会的稳定因素。在她那混乱的思想里,什么都是颠倒的。值得深思的是,柳叶对所有事情的想法和看法,肯定是完全反映了全部卖淫女的想法和看法。而曼莉就是这些卖淫女之中的一个,她的做法已经印证了柳叶的所有说法。曼莉无疑是会赞同柳叶这些说法的。如果小姐都这样看待自己的卖身,那她们肯定要一条道跑到黑了,抓捕和驱赶,只是使她们在地域上作了转移,从全国范围来说,小姐的总体数量并没有消失。弄得不好,由于她们在收入和改变家境和亲人生活状况方面的影响,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加入到卖淫的行列里来。不知可不可以这么以为,要想从根本上消灭卖淫现象,只有从根本上消灭贫困才可达到目的,否则任何办法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接着说‘站着说话不知腰疼’。你是个城市人,你家庭条件好,你从小到大没受过贫困的折磨。如果你从小吃不上,穿不上,上学都上不起,你肯定不会说公安局不抓我们就是失职的。如果你是曼莉的男朋友,如果你上大学都是你的女朋友卖身(啊,对不起,我只是打个比方。)挣钱供你,你是绝对不会讲这种话的。”我仅仅说了句公安局应该管这种事情,柳叶就找了这么多的理由来反驳我,并把我也牵连进去。她仅仅是打个比方,却无意中正中我的要害。我能顺利的读完大学,又被荣幸的分配到国家机关,就是一个女孩子用出卖自己挣来的钱供着的。而我,似乎现在已经过上了上等人的生活,可她,仍然过着被无数男人糟蹋蹂躏的下贱日子。

第十八章
    
    柳叶喝完了水,回过头去看看窗外,对我说:“天已经亮了,你想做吗?想做咱俩就做一次,我保证让你满意。咱俩唠了一宿,也算很熟悉了,再做肯定比昨晚那次和谐,你会快活得多。”
    “我说过,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提做不做的,我只希望你能尽可能多的给我讲讲曼莉的情况。”我看出柳叶这时提议要跟我做,已不像昨晚那样是一种需求,而很大成分是在寻求买卖关系的公平。
    “今天我真的算开了眼了,像你这样的男人我第一次看见。今天是我出台以来挣钱最容易、最轻松的一天。但从你这边讲,今天包夜可是亏了。”柳叶的表情满足中含有愧意。
    “没什么亏不亏,都是他们导演的。你挣了钱有了交待,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也算有了交待,大家都相安无事就行了。”
    “我说句话你别嫌弃,我心里有种感觉,只要咱俩再接触一次,我就会爱上你。”柳叶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我。
    “爱......上我?”我真的有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啦?你以为我们做小姐的不配爱是吗?别以为我们小姐整天只知道卖自己不知道爱,实际上卖归卖,爱归爱,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儿。只有我们最知道性和爱的根本区别。我们整天接触的男人多了,那完完全全是性。而对我们小姐来说,甚至连性都不是。因为性也要有需求,而我们很多时候根本不是有什么需求,纯粹是为了挣钱给有性需求的男人提供一个发泄的工具。在我们这些出台小姐面前,男人是最露本相的。只要我们认准不错的男人,肯定是男人里最出色的。别看那些男人拼着命的使着劲和我们做,好像特喜欢我们,特爱我们。其实他们喜欢的和爱的只是我们的身子。在我们的身子上发泄完了,把我们使用完了,他们才不会爱我们呢。我们知道这些臭男人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们只是把身子交给他们,心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别看你不想跟我做,只是勉强的和我做了那么一小会儿,我这心里却产生了以前从来没有的感觉。
        “我这么说你别紧张,我说我会爱上你,没有要求你爱上我。我知道你根本不会爱上我。其实呢,爱,根本用不着要求对方爱你,只要你爱对方,从爱别人那里体验到了奇妙的爱的感觉就足够了,干嘛非要别人爱你?他爱不爱你是他的感觉,与你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就是这样,我对你产生了好感,我自己的心里感觉很舒服,至于你是不是接受这种好感,承不承认这种爱,与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还真想不到,柳叶小姐在出台之余,把性与爱、爱和被爱这类问题琢磨得挺清楚。
    “柳小姐不必作过多的解释,只要不是谈婚论家,爱与被爱的确都是个人的行为。不论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能够得到你这么漂亮小姐的好感,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很得意,我当然也不例外。”
    “你越这样说,我会越迷恋你。不论你在这呆多长时间,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拒绝其他客人很快来到你身边,而且不会要你一分钱。”柳叶越说越激动,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一看要惹麻烦,急忙说:“柳小姐的美意我领了,但我是不会随意欺侮一个女孩子的。昨晚我已经犯了大错,我说过我是不能一错再错的。咱们把今晚平静地度过去,明天我还有事要麻烦你。”
    柳叶一听我说明天有事要找她,竟高兴地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生意不做也尽量给你办事去。”对人、对事真的不能以偏概全。生活中并不是好人什么都好,“坏人”什么都坏。按我们的道德观念去衡量卖淫小姐,肯定把她们归结到坏人一边去。那么,是否她们卖身,其他方面也都不可救药了呢?细想想,不应该是这样。所有的人都不是单一的,都是双面的或多面的。只是有的人好的成分占得多些,有的人坏的成分占得多些。卖淫小姐仅从卖身这个角度说她们是坏的,但从其他方面说,她们很可能又是好的,甚至是优秀的。像柳叶这样无条件地对我,曼莉那样无私地对村里人。
    “你说,你说呀。你有什么事?”柳叶竟急切的催问我。
    “啊,是这样,我非常感谢你给我介绍了那么多有关曼莉小姐的情况,这对我写论文非常的有帮助。但是任何写作都最好是掌握第一手材料,我们写论文也是一样。你谈曼莉的情况谈得再多,也是一个局外人看曼莉,这同曼莉自己谈自己还有很大的距离。当然,你能谈出的曼莉,曼莉自己也不一定谈到,有的时候是旁观者清嘛。如果把你谈的情况和曼莉自己谈的情况结合起来,那就十分的完整和全面了。”
    “你的意思是想见曼莉?”精明的柳叶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是这个意思。如果你能把曼莉给我约出来,让我像跟你这样谈一个晚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跟曼莉谈一个晚上?你,你不是想跟她做吧?”职业形成的多疑,使柳叶马上把我的意图理解为我想让曼莉出台,才要单独约她出来的。
    “柳叶呀,你怎么能想到那方面去呢。我不止一次说过,除了昨晚的极特殊情况,我是不会跟别的女人上床的。我要见曼莉,纯粹是因为我要写论文,而且巧的是我见过了曼莉,你又是曼莉的好朋友,我俩才在一起谈起了她。”看得出来,这个以出卖自己的肉体为业的小姐,竟对我要见曼莉充满了明显的妒忌。看来,感情这东西有时真的是很怪异,很神奇的。
    “你不跟她做,让她陪你一晚上,她会同意吗?”
    我马上明白了柳叶的意思,她在示意我为曼莉付小费。“你就跟她说,有个客人就想和她做,要包夜,别人给多少钱我给多少钱,比别人再多付一些钱都可以。”
    “啊,那还行。这样她会同意的。”
    “不过......”
    “不过什么?”曼莉急忙打断我的话。
    “不过你千万别说我是东北的。更别说我昨晚见过她。你就说我是南方的,而且要说是你主动为她介绍的客人。至于为什么给她介绍我,你可以说我很有钱,可以说我很英俊潇洒,或者......理由你自己编吧。”
    “那好,我都听你的。不过,我也有‘不过’。”
    “你‘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柳叶在瞬时间里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经意间露出了少女特有的娇嗔。
    “只要你能把曼莉给我约来,怎么报答随你说。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真的?”
    “真的。”
    “那可一言为定啦?”
    “一言为定。”
    “那好,我把呼机和手机号留给你,明天下午你和我联系。”
    “好的。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起床了。咱俩也睡一会吧。”
    “那好吧。喔,忘了问你,你贵姓?”
        “啊,啊,我,我姓罗。”我怕她在曼莉面前说走了嘴,就有意不告诉她真姓。
   “哎,你这姓多半是假的。干这个的没多少人报真实姓名。不过也没关系,姓和名就是一个人的代号嘛。你说姓罗,我知道是你这个人就行了。”
    我和柳叶分别躺在两张床上休息。都闭上了眼睛,但都没有睡去。

第十九章 

    差十分钟七点,我把柳叶送出房间。在分手的时候,柳叶突然搂住我,在我的左右脸颊上亲吻。当她的嘴吻向我的嘴时,我急忙推开她。我想到她这张让无数张男人的嘴吻过的嘴,想到她这张嘴是一张吻过无数个男人身体的其它部位的嘴,我的厌恶感油然而生。甚至瞬间肠胃感到明显的不适。就在柳叶被我推开发愣的时候,我立即意识到,不能太重的伤害她,如果她真的不高兴,我想见曼莉的愿望就全泡汤了。
    于是,我又装作全然无意识似的轻轻地把她拉到身边,语气轻缓地说:“好了,柳叶,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只要你把曼莉小姐帮我找来,我们有的是亲近的机会。”
    “那好,那好。放心,我一定把曼莉给你找来。”柳叶很快从我被我推开的窘状中调整过来,喜形于色地和我握了握手,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兴奋地离去。
    我返身关门坐回到沙发上,回想着我出来这一天一夜所遭遇的一切。真的如云里雾里、睡中梦中。仅仅不到二十四小时,我所面对的生活就全翻了个。我的工作不再像过去那么神圣,我的领导不再像过去那么高雅,我自己已变得污秽不洁,尤其我心中美若天仙、德如白玉般的曼莉,原来竟是从事皮肉生意的“小姐”,我对未来生活的所有绚丽多彩的憧憬,都在这短短的二十几个小时中变得黯然失色。理想中的所有美好的东西全被打破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灰意冷和情绪低落。这时候,我想起了鲁迅先生关于悲剧的著名论断:“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想,这个时候的我就是悲剧的主角。
    没了。崇高没了,神圣没了,美好没了,追求没了,未来没了,爱情没了,幸福没了,这些都没了,我不就纯粹一无所有了吗?二十多年的苦读苦学,苦思苦索,为的就是获得这些。可是,当这些一个个快要接近的时候,却如突遇龙卷风一样,倏忽间全部被席卷消失了。失落,颓丧,悲观,绝望,本来在前一天还热情如火、雄心勃勃的我,这时只剩下了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十分钟以后,小赵推门进来。他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似的盯着我,又拍拍我的肩膀说:“怎么样?这一夜新郎当的怎么样?”
    我极力露出一丝苦笑告诉他:“挺好,挺好。”
    “以前有过这事吧?”他神秘地询问。
    “没有,绝对没有。”我矢口否认。
    “哎呀,要是真的没有,这小姐可占了大便宜了。挣了500块钱不说,还得到了一个童男子,她一辈子可能就遇着你这么一个。她特乐是吗?”
    “嗯,是,是吧。”我无心跟他调侃。
    “说说感觉怎么样?”小赵兴趣盎然地期待着。
    “没啥,没啥,没啥意思。就那么回事。”
    “什么?没意思?没放开吧?就算你不行,还有那小姐呢。那小姐可是专门为你挑选的最棒的。什么样的男人她都有办法让对方满意。我们准知道她肯定会把你拿下。”
    “嗯,行,行,是挺有办法。”
    “好,那就好。你能跟大家、尤其能跟领导打成一片就好。这回你体会过男女之事了,以后就别让我们费心思啦。凡事随点儿大流,随点儿领导,总是没错的。”他说着,又像十分老练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强作感激似地对着他笑一笑。
    “好了,走吧,吃饭去。”
    本来是领导们安排我和小姐过夜的,可我还是像自己私下里作了这种事情似的心里发虚,有点儿不好意思见领导。小赵看出我迟迟疑疑的,就明白了我的心思。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说:“舒展点儿,大方点儿。昨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生。只要什么也没发生,你不还是你吗?你这样想,一切就自然了。”
    “嗯,好,好。什么也没发生。谢谢你,赵兄。”我真的有些感激他。
    走进餐厅,所有人都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吃什么吃什么,根本没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注意我。我悬着的心也渐渐的落底了。
    我真的挺佩服我们的司、处领导,别看他们在餐桌上胡诌八扯,在歌厅里戏弄小姐,干起工作来可是有板有眼的。这一天,他们该检查的严格检查,该批评的严厉批评,该作指示的作指示,该鼓励的给予鼓励。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就餐时和在歌厅里那些表现。接待单位的同志也不因为上边来的领导吃喝嫖而显得不恭不敬,依然是那么虔诚地像听圣旨似地接受者我们司长所说的一切。
    跟在他们的后面我就想,工作时和工作之余的他们,哪个更真实?一边是正人君子,一边是情色之徒。以正人君子的面目出现时,他们是真实的,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这么做的;以情色之徒的面目出现时,他们也是真实的,因为他们毫不遮掩的展示着他们的本能。既然都是真实的,那就完全可以说,人,几乎都是具有两面性或多面性的。不论他把那一面展示给世人,都是他真实的一个侧面。好人什么都好,坏人什么都坏,这种对人的机械认识,是不能对人的复杂性有一个全面的了解的。
    整整一天,我的精力难以集中起来。总是想着柳叶会不会真的能把曼莉找来?会不会引起曼莉的警觉?会不会将实底和盘托出吓跑了曼莉?曼莉认出我以后会不会离开这座城市?会不会为了躲避我暂时隐居几天不出台?这些担心反反复复地在我的脑子里交替出现。
    临近吃晚饭的时候,我们都在宾馆幽静的院子里度步闲聊。我猛然想起,今天晚上不能约曼莉,约了曼莉就要脱离集体。昨天晚上单独行动都引起了领导的警觉和不满,今天晚上再单独行动,领导绝对会认为我是有意回避集体活动,任何理由肯定都无法说清的。可是,我想见曼莉的心情又非常急切,生怕夜长梦多出个什么一差二错与曼莉失之交臂再也见不着她。我一时真的犯了难。
    琢磨再三,我觉得从生存和利害考虑还是不能脱离领导,最起码今天晚上绝对要和他们活动在一起,找曼莉,还是推迟一天为好。剩下的就是赶快给柳叶打电话,让她告诉曼莉说客人今天有个特殊情况,明天再约。
      柳叶的“生意”看样挺忙,我连拨十分钟手机都占线。呼机急呼三遍又等了五六分钟总算有了回音。
    “罗大哥呀,你好!我觉得你该来电话了。我跟曼莉谈好了,她很乐的。你说采访她,等你见了她,你就想跟她做了。她哪方面都比我棒。”柳叶快速地说了这些话,根本没有我插话的余地。
    “柳叶呀,你听我说,情况有点儿变化。今天晚上工作实在脱离不开,改在明天好吗?”
    “咳,你怎么搞的?!今天本来有个大老板点曼莉出台,给的钱很多的,是我好说歹说曼莉才把那个人给推喽。你这改了,曼莉一桩好生意又给吹了。这可让我不好交待。”
    “啊,这样好了,曼莉今天的损失我给补。”我装出一副富人的口气,无所谓地回答。我心里清楚,只要见到曼莉,钱是一分都不要付的。
    “嗯,那还行。我就跟她解释解释吧。”
    “还是像昨天咱俩约定的那样说,别走了嘴啊。”
    “咳,罗嗦。我办事你就放心是了。明天你要不变,别人谁也别想沾曼莉的边儿。”爽爽快快的柳叶,把这个事就这么敲定了。
     这个矛盾解决,我心中轻松了许多。今天晚上,就随着领导们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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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美女的石榴裙:官魅
魂回大清(上、下两部连载)
异世红颜(已恢复更新)
欲海情深
怎么也嫁不掉
宝贝儿,拉我一把
下载网恋情人
半张脸
别跑,你是我老婆
宝宝妻子
香格里拉:梦幻和死亡
我的无良小老婆
砸到一个帅哥做老公
我的天堂男友
暴力女之横扫校园
索菲亚的祈愿符
冰花绝恋
随谁的裙裾飘舞
迷乱
中国首部相声小说:说事
此生爱难全
碧落千叶
流浪的青春
青岛之恋
| 2005-03-28 发表 | 本章责编:绘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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